“轰……”
我们身后的大门缓缓升起。
那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这一刻听起来像是指甲刮过墓碑,刺耳而漫长。随着门缝的开启,控制室里那惨白混合着猩红的应急灯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照亮了我们身处的这片血腥地狱。
刺鼻的血腥味和浓烈的焦糊味瞬间灌满了整个控制室,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那味道甜腻、腥膻,带着蛋白质烧焦后的特殊气味,猛烈地冲击着嗅觉神经,引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平复下去的呕吐感再次汹涌而上。
詹岚和林小玲站在门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
那条曾经晶莹剔透的玻璃通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血肉长廊。墙壁、地板、天花板,到处都涂抹着暗红色的血迹和零碎的组织。那些本该是精英战士的雇佣兵,如今变成了一堆难以分辨的残肢断臂,散落在通道的各个角落。一只断手还紧紧地握着一把手枪,半截躯干靠在墙上,内脏流了一地,散发着温热的腥气。整个通道,就像一个被暴力搅动过的屠宰场,每一寸空间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屠杀的惨烈。
而我和郑吒,就跪在这片血海的中央。
我们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我的T恤衫已经被染成了深红色,紧紧地贴在身上,黏腻又冰冷。郑吒的白衬衫更是惨不忍睹,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我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将那股甜腥的味道吸入肺腑,每一次心跳都像战鼓一样擂在自己的耳膜上。
“陆……陆阳……郑吒……”詹岚的声音在颤抖,她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想走进来,却又不敢踏入那片血泊。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上前确认我们的状况,但人类面对如此血腥场面的本能恐惧,却让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林小玲已经瘫软在地,双眼翻白,要不是詹岚扶着,恐怕又要昏过去。她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意义不明的呻吟,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我和郑吒缓缓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我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惊、后怕,以及一丝无法言说的茫然。那句在脑海里响起的话,带着同样的奖励点数,却又似乎暗示着某种本质的不同。“在必死杀局中存活”,这句评价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脑海里。主神承认了那是一个必死的局面,而我们活了下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郑吒那边呢?他和我得到的评价一样吗?我不敢确定,但我能感觉到,他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疲惫和震惊,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探寻的意味。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属于我们两个幸存者的秘密。
就在这时,张杰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有像詹岚她们那样震惊,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通道里的惨状,那眼神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检查着陷阱里的猎物。最后,他的视线像两把淬了冰的探针,死死地钉在了我和郑吒的身上。他的脸上没有怜悯,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极度危险的、审视的平静。
那是一种野兽在评估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我心中警铃大作。他一定在奇怪,为什么死的是五个身经百战的雇佣兵,活下来的却是我们两个手无寸铁的菜鸟。我们拙劣的表演或许能骗过詹岚她们,但绝对骗不过这个在恐怖片里挣扎求生过的男人。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张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一边问,一边慢步走了进来,战术靴踩在血水里,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郑吒已经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喘着粗气说:“我……我不知道……就是躲……拼命地躲……那些激光……它们好像有规律……我们就……就一直贴着门……最后那一下……它自己停了……”
他的回答很拙劣,充满了漏洞,但也是眼下唯一能给出的解释。他试图将我们的生还归结于运气和巧合。
张杰没有追问,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走到我们身边,蹲下身,无视了满地的血污,捡起一把掉落在血泊中的制式手枪,又从一具残缺的尸体上解下两个弹夹。他用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擦了擦枪身的血迹,然后扔给了郑吒。
“拿着。”
然后,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将另一把枪和两个弹夹扔给了我。
“还有你。接下来,你们可能需要这东西。”他平静地说完,便转身走出了通道。
我握着那把冰冷沉重的手枪,掌心的血污和枪柄的金属触感混在一起,带来一种怪异的真实感。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们活了下来,就不再是需要保护的累赘。从现在起,我们是战士,或者说……是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他给我们枪,不是出于善意,而是一种投资,也是一种试探。他想看看,我们这两个“幸运儿”,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卡普兰,”张杰对着对讲机喊道,“队长他们都死了。现在你来指挥。”
对讲机里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卡普兰惊魂未定的声音:“收到……我们……我们必须继续任务。重启红后,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和郑吒相互搀扶着,艰难地从那条死亡通道里走了出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神经上。脚下的血水黏稠湿滑,稍不注意就会滑倒。我尽量不去看那些残缺的尸体,但那股浓烈的气味却无孔不入。
詹岚和林小玲立刻围了上来。詹岚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两块布,递给我们:“擦擦吧。”她的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慎的疏离。而林小玲,则完全不敢看我们,仿佛我们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谢谢。”我接过布,擦拭着手和脸上的血污,但那股深入骨髓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擦不掉。
我们四个新人,加上一个心思叵测的张杰,再次聚集在一起。但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老王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不远处,提醒着我们这个世界的残酷。而我和郑吒,则因为那场血腥的洗礼,被无形地与另外三人隔开了一层。
詹岚看着我们,似乎想问些什么,但几次张嘴,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叹息。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
“好了,我们去主机房。”卡普兰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带着剩下的两名雇佣兵,和艾丽丝他们,从我们身边走过,走向了那扇刚刚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大门。他们脸上带着悲痛和恐惧,但作为军人的专业素养,让他们强迫自己继续执行任务。
他们要关闭红后了。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蜂巢里真正的居民——那些沉睡在水中的丧尸,和冷冻在B餐厅里的爬行者,即将苏醒。
真正的恐怖,现在才要开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z3Pvi0H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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