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那扇通往主机房的大门冰冷地矗立着,像一道隔开生与死的界碑。卡普兰和剩下的两名雇佣兵,连同艾丽丝、斯宾塞和马特,已经走了进去。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后,留给我们这几个幸存者的,是无尽的、被红色应急灯光染得如同炼狱般的寂静。
我们四个“新人”,加上一个心思叵测的张杰,再次聚集在一起。但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老王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不远处,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控诉着这个世界的残酷。而我和郑吒,则因为那场血腥的洗礼,被无形地与另外两人隔开了一层。
詹岚看着我们,眼神复杂。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一个作家,习惯于观察和解构人心。此刻,她的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带着恐惧,带着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慎的疏离。她肯定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们?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在那样的绝境中幸存?她不敢问,因为她知道,答案本身可能比问题更恐怖。林小玲则完全不敢看我们,她把詹岚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身体缩成一团,仿佛我们身上还带着死亡通道里的血腥气,会传染给她一样。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詹岚终于打破了沉默,她看向张杰,但余光却不住地瞟向我和郑吒。在这个临时的、脆弱的团队里,力量的天平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倾斜。张杰是无可置疑的最强者,而我和郑吒,这两个从必死之局中爬出来的“异常”,则成了新的、不确定的变量。
张杰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说道:“等。等他们关闭红后,等丧尸出来,然后……活下去。”他的话简单而残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自然法则,就像狼要吃羊,天要下雨一样。
“我们有枪了,”郑吒开口道,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稳定了下来,“我们可以战斗。”他掂了掂手里的枪,那场生死搏杀似乎给了他一种莫名的自信,一种从与死亡的角力中侥幸胜出后滋生出的,狂野的自信。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陌生的光芒,那不再是一个普通白领的眼神,而是一头幼兽舔舐着伤口,开始露出獠牙。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着手里的手枪和弹夹。枪身很冷,很重,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我把弹夹退了出来,看到里面压满了黄澄澄的子弹,一共十五发。我又检查了另一个备用弹夹,同样是满的。三十发子弹,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在激光通道里,我靠的是记忆和计算。但接下来,面对那些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怪物,我能依靠的,只有这三十次扣动扳机的机会。
我闭上眼睛,试着回忆刚才在通道里那种大脑被超频的感觉。那种极致的冷静,那种将一切都数据化的奇特状态,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能感觉到的,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那1000点奖励点数到账后,脑海里多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明。这感觉很微弱,像夏日里的一缕凉风,但确实存在。这或许就是奖励点数带来的最直观的好处?不仅仅是数字,而是某种本质的、虽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改变。
“喂,”郑吒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我感觉……我感觉自己好像变了个人。”
我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探寻。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想问他自己为什么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想问他身体里那股突然涌出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是拼命地躲。可能……是运气好吧。”
郑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显然不相信这个解释,但也没有追问。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有些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我们是共犯,是共享了同一个血腥秘密的同伙。
张杰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将我们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浓了。他弹了弹烟灰,说道:“别想太多。在这个鬼地方,活下来才是硬道理。想得越多,死得越快。有时候,人会爆发出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潜力,这很正常。恭喜你们,菜鸟,你们的第一次‘潜力爆发’,让你们多活了一会儿。”
他的话像是在解释,但更像是在警告和掩饰。他绝对知道“基因锁”的存在,但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只比我们多活了几场恐怖片的“资深者”,他不会,也不能透露太多。
就在这时,整个控制室的灯光“啪”的一声,全部熄灭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林小玲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又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几秒钟后,应急灯自动亮起,红色的光芒笼罩着一切,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鬼魅。服务器的嗡鸣声停止了,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心跳声和林小玲压抑的抽泣声。
红后,被关闭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阵若有若无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从我们来时的通道深处传来。那声音,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啃噬墙壁,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用力地抓挠着金属。
“来了……”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了汗。
那刮擦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呻吟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被无限放大,敲击着我们脆弱的神经。
“那是什么声音?”林小玲颤抖着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人回答她。因为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死亡的脚步声。
“轰!”
主机房的大门突然打开,卡普兰、艾丽丝一行人神色慌张地冲了出来。
“成功了,”卡普兰喊道,“所有防御系统都关闭了,我们可以从直线离开了!”
他话音未落,一阵枪声突然从“B餐厅”的方向传来!
“怎么回事?”卡普兰大惊。
我们所有人都冲向“B餐厅”的入口,只见长发女雇佣兵雷恩正捂着手,手掌上鲜血淋漓,一个清晰的牙印深可见骨,黑色的血液正从伤口处向四周蔓延。
“长官,我们发现了幸存者,”她咬着牙说道,“但是他疯了,竟然咬我……”
“他不见了!”张杰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指着地上一滩半干涸的血迹,“他刚才还在这里。”
卡普兰脸色一变,立刻大吼道:“我们马上离开蜂巢!”
然而,已经晚了。
一个穿着研究服的男人,拖着沉重的脚步,从转角处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瞳孔浑浊,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在他身后,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甚至有一个脑袋只剩下一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脑浆,但他们依然在行走,目标明确地向我们逼近。
“站住!不然我开枪了!”一名雇佣兵大声警告。
丧尸们自然不可能站住。
“开火!”卡普兰下达了命令。
“砰!砰!砰!”
子弹倾泻而出,为首的几个丧尸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爆出无数血洞,但他们就像没事人一样,很快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打头!它们的弱点是脑袋!”郑吒大吼一声,举起了手里的枪。
“砰!”
他开枪了,子弹打在了一个丧尸的胸口,只是让它晃了一下。第一次开枪,他的手抖得厉害。
与此同时,张杰手中的沙漠之鹰也响了。那巨大的轰鸣声和普通手枪完全不同,一发子弹就将一个丧尸的脑袋打得像西瓜一样爆开。
丧尸越来越近,那股浓烈的尸臭味几乎让人窒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紧张、思绪,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我只记得一件事——开枪,打头,活下去!
我举起枪,双手紧紧握住,将准星对准离我最近的一个丧尸的额头。
深呼吸。
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我手腕发麻,但子弹也精准地钻进了那个丧尸的脑袋。它的头颅向后一仰,整个上半部分都被掀飞了,然后像一袋破麻袋一样软倒在地。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虽然杀的只是一个“怪物”。
我没有时间去感受恶心或不适,因为更多的丧尸已经涌了上来。
“砰!”“砰!”“砰!”
我机械地重复着瞄准、射击的动作。每一颗子弹射出,就有一个丧尸倒下。激光通道里的经历,似乎让我的神经变得异常坚韧,我的手,竟然没有一丝颤抖。
我们被包围了。
四面八方都是摇晃的身影和令人绝望的呻吟。
真正的地狱,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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