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愛上你 - 第五章｜李執行長，我們談戀愛吧

頒獎典禮的新聞在隔天上午開始發酵，起初，只是幾家財經媒體做了簡短報導，內容不外乎是李氏集團的特殊研究資助計畫，大讚李氏近年積極投入學術研究，履行企業社會責任與跨領域合作，字句漂亮、客套，且合情合理。

然而到了中午，頒獎典禮上那段短短十幾秒的現場片段，突然在網路上流傳開來。

畫面裡，林錚錚站在台上，手裡抱著花束，正仰頭看著眼前的李瀓赫，現場燈光太刺眼，收音也算不上多清楚，隱約只能聽見她似乎反問了什麼，而一向冷淡的李瀓赫竟然低頭回了一句。

隨後，林錚錚便輕輕笑了起來，畫面裡的林錚錚美得連剪輯影片的人，都忍不住在全景處刻意放慢了一秒。

影片最後隱約傳出她那句清脆的「有」，短暫的停頓後，是無比清晰的「你。」

整個網路社群在瞬間炸開了鍋，留言區的猜測排山倒海而來：

『等一下，她剛剛最後是不是說「你」？』

『這個教授也太漂亮了吧！』

『你們快看，李瀓赫剛才是不是定格了一下？』

『研究對象？什麼研究對象？有沒有業界人士出來科普一下？』

『等等，這不就是前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戀愛研究計畫」嗎？』

『救命，我第一次覺得學術圈這麼刺激！』

到了下午，這個話題已經徹底從財經版飄到了各大娛樂論壇，熱度居高不下。

而引發這場風暴的風暴中心，林錚錚本人，卻完全沒把這些熱搜放在心上。

此時的她正毫無形象地坐在教授室的地板上，周圍散落攤開著筆電、平板，還有三本厚重的外文參考書，手邊則放著一杯喝到一半，冰塊早就融化變淡的冰美式。

窗外是校園午後的悠閒景象，巨大的樟樹影子斑駁地落在落地玻璃窗上，偶爾有學生騎著腳踏車經過，帶起一陣清脆的單車鈴聲。

這間教授室面積不算大，卻充滿了林錚錚強烈的個人風格，辦公桌上的文獻資料雖然堆得極高，卻亂中有序，不同顏色的便利貼依照分類，嚴謹地貼在書脊與斑駁的牆面上。

在正前方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她這次研究的關鍵字：階級差異、親密建立、權力中心、還有情感耐受力。

而在旁邊最顯眼的位置，她用紅色的馬克筆，重重地圈起了一個名字——李瀓赫。

林錚錚盤腿坐在地毯上，一隻手托著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螢幕，這已經是她第三次重播李瀓赫頒獎時的畫面。

她確實是在進行學術觀察，觀察他的反應、肢體語言，以及那看似冷漠背後的細微變化。

她熟練地把影片倒回去，再次精準地定格在李瀓赫那半秒微不可察的停頓上，林錚錚的眼睛倏地一亮，低聲呢喃，「他明明就有反應。」

研究助理這時剛好推門進來，聽見她的喃喃自語，腳步直接愣在門口，「老師？」

林錚錚回過頭，無比認真地發問，「妳覺得一個人如果對某件事完全沒興趣，會出現半秒鐘的停頓嗎？」

助理在腦中迅速權衡著字句，謹慎地回答，「呃……這要看他是不是忘詞？」

林錚錚立刻皺起眉頭，「李瀓赫那種人，會在這種場合忘詞？」

助理想了想他在鏡頭前一貫的完美形象，「應該是不會。」

「我就知道他有反應。」林錚錚立刻轉回身去，劈哩啪啦地在電腦備忘錄上打下一行字：『初步反應：非完全排斥。』

助理站在門邊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掙扎了半天，最後還是忍不住小聲問，「老師，妳……真的打算找李瀓赫當研究對象嗎？」

林錚錚抬起頭，那雙水亮的眼睛裡滿是理所當然的坦蕩，「不然我為什麼要去申請李氏集團的資助？」

助理頓時沉默了三秒，忽然覺得這邏輯聽起來非常合理，但仔細一想，又覺得這整件事荒唐到非常不合理。

林錚錚此時已經開始著手撰寫郵件，她打字的速度極快，且這封信的措辭被她寫得異常正式。

主旨：關於三個月情感研究合作計畫

內文開頭也非常很禮貌：

『李執行長您好。感謝您與李氏特殊研究資助計畫對本研究之支持。關於本研究正式執行階段，本人希望能邀請您擔任主要觀察與互動對象，進行為期三個月之親密關係適應研究。』

她寫完後，她甚至又檢查一次，確定語氣足夠成熟、足夠專業、足夠不像騷擾，然後按下寄出。

林錚錚看著寄件成功畫面，心情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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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李氏集團總部二十四樓此時正在舉行高層會議。

長桌兩側坐滿了各部門高階主管，巨大的投影幕上正顯示著海外合作案的修正版本，密密麻麻的數據排滿了整個畫面，報告的專員講得小心翼翼。

李瀓赫坐在主位上，修長的指尖輕輕壓著文件的頁角，神情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會議進行到一半，陳澐手邊的平板突然跳出了新郵件通知，畫面上顯示的寄件者名稱，讓他的眉梢輕輕動了一下——林錚錚。

陳澐垂眼看完郵件主旨，差點當場笑出聲來，但他非常有職業道德，只是迅速掩飾地輕咳了一聲，將平板悄悄推到李瀓赫手邊。

李瀓赫此時仍在專心聽著報告，視線順勢往下落了一格，那行郵件主旨便映入眼簾：『關於三個月情感研究合作計畫』。

會議室裡，專員還在戰戰兢兢地報告著預算，「如果依照目前的估算，第三季度的成本會——」

李瀓赫低頭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兩秒，僅僅兩秒，他便將平板毫無留戀地推了回去，語氣乾脆得沒有任何停頓，「回絕。」

陳澐微微低著頭，盡責地問，「理由？」

李瀓赫抬起眼，重新看向前方的投影幕，「不需要理由。」

陳澐非常艱難地忍住到了嘴邊的笑意，「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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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十七分，林錚錚收到了回信，內容比她想像中還要精簡。

執行長辦公室代為回覆：『感謝林教授的邀請。李執行長目前暫無參與私人研究合作之規劃，敬祝研究順利。』

林錚錚盯著螢幕，安靜了三秒鐘。

助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端詳她的臉色，「老師？」

林錚錚慢慢抬起頭，「他竟然連三分鐘都沒考慮？」

助理嚇得不敢接話。

從她寄出郵件到收到回信，中間一共隔了二十七分鐘。這個速度已經足以說明一個問題——他沒有經過太多思考就做出了決定。

但她完全沒有受傷的感覺，相反地，那張漂亮的臉上甚至開始浮現出一種更明亮的神情，像是被徹底點燃了勝負欲，「很好。」

助理後背突然有些發涼，「呃……哪裡好？」

林錚錚回答得無比認真，「代表他處理事情很快，效率很高。」

助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不該提醒她，這通常只代表他拒絕得很快。

林錚錚已經拿起手機，直接撥給了張揚。

張揚那頭的背景音非常嘈雜，咖啡機的蒸氣聲、客人低聲的交談、還有杯盤碰撞的雜音混成一片，「妳又怎麼了？」

「他拒絕我了。」

電話那頭的張揚動作停頓了一下，「恭喜他。」

「張揚。」

「嗯？」

「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

「如果妳問這個問題，是為了讓我鼓勵妳繼續去騷擾財閥，那我不是。」

林錚錚整個人靠回椅背上，「我沒有騷擾。」

「妳只是用正式公文的格式，寄了一封邀請人家跟妳談三個月戀愛的信。」

「那是合作提案。」

「對，所以聽起來更可怕了。」

林錚錚被他氣笑。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著上面被紅筆圈起來的名字，「我覺得我的方向錯了。」

電話另一端，張揚安靜了一秒，有些意外，「妳打算放棄了？」

林錚錚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不。」

聽她這個語氣，張揚就已經知道接下來絕對不會是什麼好話。

果然，林錚錚極其認真，「是我太正式了。」

電話那頭傳來張揚把杯子重重放下的聲音，「妳冷靜一點。」

「像李瀓赫那種人，每天一定有成堆的人循規蹈矩地想接近他。」林錚錚走回桌邊，將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正式公文、合作企劃、商業邀請，這些東西他早就看膩了。」

張揚的聲音聽起來已放棄，「所以？」

林錚錚笑了，那是種每次都會讓張揚感到頭痛的熟悉笑聲，「所以，我要不照規矩來。」

「妳又要幹嘛了？」張揚問。

林錚錚很認真，「對著有邊界的人，說再多話都沒用，但如果我親自出現，他就沒辦法簡單地刪掉我。」

第二次進攻很快。

李瀓赫剛離開辦公室，窗外雨後街道映著燈光，車內冷氣很低，空氣裡有很淡的皮革味與冷木香。

陳澐坐在副駕，司機安靜開車，李瀓赫坐在後座，低頭看手機上的行程。

就在這時，手機跳出一則陌生訊息：『高成就者通常情感耐受力偏低，你知道嗎？』

李瀓赫手指停住。

前座的陳澐透過後照鏡看見了，李瀓赫很少在看訊息時停那麼久，他通常只會掃一眼，然後回覆，或者刪除。

但現在，他足足停了五秒。

第二則訊息很快又來：『我覺得你值得被好好研究。』

車內很安靜，窗外光影滑過李瀓赫冷淡的眉眼，他看著訊息很久。

陳澐終於忍不住，「她又來了？」

李瀓赫按熄手機，沒有任何回應。

陳澐透過後照鏡看著他，很少看到李瀓赫在收到訊息後長時間停留。

通常他只會掃一眼，然後封鎖或刪除，但這次，他什麼都沒做。

幾分鐘後，林錚錚收到回覆，這次不是執行長辦公室代回，而是李瀓赫本人：『林教授，我對被研究沒有興趣。』

林錚錚坐在張揚咖啡廳的沙發上，看到訊息後，整個人瞬間坐直。

張揚剛好端著咖啡走過來，看她那表情就知道不妙，「他回妳了？」

林錚錚把手機轉給他看，眼神興奮得像中了獎，「他親自回我了。」

張揚看了一眼，「這不是拒絕嗎？」

「可是他本人回我了。」

「所以？」

林錚錚很認真，「代表我已經從提案變成人了。」

張揚沉默，他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覺得林錚錚真的很適合做研究，她總能從對方明確拒絕裡分析出希望。

今天晚上咖啡廳客人散得早，窗外路燈亮起，巷口偶爾有機車經過，門邊植物的影子在牆上隨風晃動著，林錚錚整個人躺進沙發上，咬著吸管思考。

張揚走到吧台後面擦杯子，擦完一個，排好，又拿下一個。

他太了解林錚錚這種安靜，她現在不是放空，是在策劃犯罪。

過了一會兒，林錚錚忽然坐起來，「我知道問題在哪了。」

張揚眼皮都沒抬，「妳終於要放棄了？」

「不是。」

張揚嘆氣，「我就知道。」

林錚錚拿著手機，「李瀓赫這種人，訊息對他沒有用。」

「為什麼？」

「太容易被刪掉。」

張揚終於抬頭，「妳下一步該不會想寄包裹吧？」

林錚錚皺眉，「我又不是恐怖分子。」

張揚看她，很懷疑。

林錚錚站起來，走到吧台旁邊，手指輕輕敲著木桌，「他活在一個所有人都等他點頭的世界裡。」

「所以妳覺得？」

「我要出現在他不能立刻刪掉的地方。」

張揚放下擦杯布，「林錚錚。」

「嗯？」

「妳這句話真的非常像犯罪預告。」

林錚錚笑得很無辜，「我只是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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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十點四十分，李瀓赫剛結束晚宴，飯店門口還有幾位合作方在寒暄，保鑣與司機已經等在車邊，陳澐站在稍後的位置，低頭確認明天行程。

李瀓赫往車邊走，可就在他即將走到車門前時，腳步忽然停住。

林錚錚已經在那裡等了將近二十分鐘，她算準了他離開的時間。

根據昨天的新聞，他的晚宴通常在這家飯店舉辦，她穿著白色洋裝，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站得不遠不近，剛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看見他出現，林錚錚眼睛亮了一下。她沒有任何遲疑，拾起手朝他揮了揮，就像他們早就約好在這裡見面一樣，「李執行長。」

李瀓赫看著她，眼神在瞬間變得複雜，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但她確實出現了，而且毫不猶豫。

陳澐聽到聲音也抬頭，眼神瞬間變得微妙。

李瀓赫看著她，沒有說話。

林錚錚倒是一點也不尷尬，她往前走，高跟鞋踩在濕亮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走到他面前時，她停在一個足夠談話但又保持禮貌距離的位置。「現在開始，」她眨了眨眼，語氣非常認真，「我決定親自追你。」

夜色很深，飯店門口的燈光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影子，李瀓赫看著她眼裡那種毫不退縮的直白。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很瘋狂。」

林錚錚笑了，「所以呢？」

李瀓赫沒有回答。

陳澐看著他的表情，從未見過他對任何提案有過這樣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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