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林錚錚一走進會場,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了一下,這座專辦頂級宴會的建築隱密地藏在森林深處,最讓人驚嘆的,是它那3層樓高,幾乎沒有邊框的巨幅玻璃牆,將戶外的森林綠意與室內璀璨的金黃燈光完美融合。
偌大的宴會廳採用了大量的沉穩木質與冷調石材,設計線條一路向外延展,場內沒有刺眼的強光,只有幾何燈飾散落著揉碎的暖白光暈,像月光穿透樹梢般籠罩著深灰色的圓桌。
林錚錚端著香檳站在落地玻璃旁往外看,蜿蜒的迎賓車道一覽無遺,只要有車駛入,車燈就會直接打進大廳裡,這設計簡直是為了走紅毯而生,外面的人一落腳,裡面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今晚是李氏特殊研究資助計畫的頒獎典禮,從下午開始,財經圈就在瘋傳李瀓赫將親自出席的消息,這讓原本偏向學術性質的活動,變成連財經媒體也想搶的位置,現場媒體數量比往年足足多了兩倍。
說是學術活動,但現場更像一場與自然共生的頂級晚宴。財經巨擘與學術菁英在光影間交錯,光是賓客名單的含金量,就足夠讓媒體連寫好幾篇頭條報導。
林錚錚站在人群裡,穿了一件象牙白的一字領洋裝,剪裁乾淨俐落。整個人在冷調石材的背景下,散發出一種優雅而克制的氣質。
她漂亮得實在不太像會出現在這種場合的人,尤其當她安靜站著時,身上那股清冷乾淨的氣質,不像傳統刻板的學校教授,反而更像某個高奢品牌的全球代言人。
旁邊的角落甚至有人壓低聲音交頭接耳,「她真的是教授?」
另一人往林錚錚的方向瞥了一眼,「就是最近那個在網路上很紅的戀愛研究計畫主持。」
「……那個真的不是學術噱頭?」
「聽說提案內容做得很完整,數據很扎實。」
「可這研究方向還是太瘋了吧……」
那些細碎的議論毫無遺漏地傳進林錚錚耳裡,她其實都聽見了,但心裡根本不在意,畢竟與那些無聊的八卦相比,她現在有更具毀滅性的危機需要處理,這雙新買的高跟鞋,開始後勁十足地磨腳了。
她微微蹙了下眉,隨即低頭喝了一口香檳,冰涼的氣泡滑過喉嚨,總算讓被高跟鞋折磨得有些麻木的她,稍微活過來了一點。
旁邊幾位指導級的教授正聚在一起聊天:
「李氏今年對這項計畫的資助金額,高得有點不尋常啊。」
「不過,李瀓赫怎麼可能親自來?以前從沒聽說他出席過這類場合。」
「一次都沒有?」林錚錚終於抬頭,忍不住插了一句。
「沒有。」那位老教授笑了笑,語氣帶著點看透世事的篤定,「妳等等就知道了。」
林錚錚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其實在收到正式入選通知的那天起,她就已經把李瀓赫歷年來的公開採訪全部翻過了一遍,正如教授所說,這男人的採訪少得可憐,公開露面更是罕見,鏡頭裡的他看人的眼神總是冷冷地,透著一種對世界沒什麼耐性的疏離,不論記者問什麼,他都能在最短時間內精準且冷淡地回答完畢,從不給予一絲多餘的情緒。
越是研究,她就越覺得這男人真的很難搞。
就在這時,宴會廳入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那不是多麼嘈雜的聲響,卻讓整個空間的交談節奏在瞬間變了。
原本正低聲攀談的賓客紛紛停下動作,媒體區的快門聲開始毫無預警地密集起來,連維持秩序的現場工作人員都明顯繃緊了神經。
感覺到氣氛的異樣,林錚錚下意識抬頭看向大片玻璃牆外。
門外的迎賓車道上,一台黑色轎車剛好緩緩停下,車門隨之打開,最先映入視線的是一雙包裹在黑色西裝褲裡,筆直俐落的長腿,當定制皮鞋踩上地面的那一刻,周圍潛伏的媒體快門聲幾乎在瞬間炸開,閃光燈連成了一片白晝。
下一秒,李瀓赫從車裡走上下來,宴會廳內外的燈光與鎂光燈在這一刻全聚焦落在他身上。
他今晚的裝扮完全超乎了財經媒體的預料,他身上穿著一件質地沉穩的黑色絲絨西裝,筆挺的西裝翻領上拼接了細緻的黑色絲綢,左襟上別著一枚精緻的金色胸針,在夜色下折射出低調的奢華感。
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那件純白襯衫領口前,層疊繫著一條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白色緞面絲巾,帶了點古典貴族的傲慢。
他神色淡漠地扣上西裝外套的單顆紐扣,舉手投足間,那股重得讓人不敢直視的距離感,在走入這片森林建築的瞬間,被無限放大。
林錚錚終於明白,為什麼媒體會說,李瀓赫真人比螢幕上更可怕。
有些人隔著螢幕時,頂多讓人覺得高不可攀,但當他真正站到面前,才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距離感,而是純粹的壓迫感,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擺出什麼姿態,只是沉穩地往前走,那種長年待在權力中心,習慣發號施令的上位者氣場,就逼得周圍的人本能地往兩側退開。
媒體區的快門聲在一瞬間亂成一片,伴隨著此起彼落的喊話聲:
「李執行長,看這裡——」 、「李執行長,今天怎麼會決定親自出席?」 、「請問今年資助的研究方向——」
在一片被氣場震懾的安靜與瘋狂閃爍的鎂光燈中,站在人群後方的林錚錚,眼神卻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太好了,這種級別的觀察對象,才有研究的價值。
李瀓赫此時已踏進宴會廳,這裡人太多、太亮,也太吵,他向來厭惡這種場合,尤其討厭成為這種被無數目光大量注視的焦點。
可今天他還是來了,而且連他自己心裡都清楚,這次破例的理由並不單純。
陳澐落後半步跟在旁邊,低聲打趣道,「明天的財經頭條和娛樂新聞,大概會貼滿你的臉。」
李瀓赫神色淡漠,語調沒有起伏,「他們平常也沒別的事好做。」
陳澐低笑了一聲,剛想再開口,卻敏銳地發現李瀓赫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視線也隨之停住了。
陳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人群的另一側,林錚錚正靜靜地站在燈光下,她不僅沒有避開李瀓赫的目光,臉上甚至找不到半點像其他人那樣,在上位者面前會有的拘謹與壓力。
她就只是隔著人群,無聲而專注地盯著他,眼神裡沒有一分敬畏,也沒有一分討好,反而像是在剖析一個有趣的課題——不是被權力吸引,而是被謎題本身吸引。
而最讓陳澐感到奇怪的是,李瀓赫居然沒有移開視線。
李瀓赫見過太多女人,漂亮的、聰明的、帶著明確企圖心想接近他的,但很少有人敢這樣毫無避諱地直視他,那雙過份亮眼神裡沒有討好、沒有敬畏,更不是對權力的渴望,反而更像看見了什麼讓她感興趣的研究題目。
隔著喧囂推擠的人潮,李瀓赫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林錚錚這個人,比她交上來的那份戀愛研究計畫還要更荒唐。
現場的燈光稍微暗了下來,主持人的聲音沉穩地迴盪在整個宴會廳裡,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唸上台,台下的掌聲規律而客套地響起。
李瀓赫站在台上,公式化地從禮儀人員手中接過花束與授獎狀,頒發給上台的得獎者。
一位年輕的女博士,面對眼前的李瀓赫,緊張得連手指都在微微發抖,接過獎狀時,她甚至不敢直視李瀓赫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睛,只是微微低著頭,臉頰微紅,連道謝的聲音都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崇拜。
李瀓赫的神色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客氣而疏離地微微點頭說恭喜,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主持人對著麥克風唸出下一個名字,「本年度特殊研究資助計畫優選得主,林錚錚教授,恭喜。」
林錚錚放下酒杯,林錚錚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上舞台。
走向李瀓赫時,她的步伐穩定而從容,沒有任何因為緊張而加快或放慢的跡象,彷彿她走的不是頒獎舞台,而是自己熟悉的講堂。
這種不符合「獲獎者應有的態度」的淡定,讓媒體的快門聲更密集了。
禮賓人員遞上花束與資助文件,李瀓赫伸手接過,轉身遞給她。
林錚錚伸手接過花束,近距離貼近李瀓赫的這一刻,一陣極淡帶著寒意的冷木香毫無預警地侵入她的呼吸,那香氣沉著而克制,與他整個人的氣質一致。
她因為這陣香氣而輕輕頓住,順勢抬頭看他,而李瀓赫也正低頭看著她。
舞台邊緣的燈光並不算明亮,李瀓赫還是清楚地看見了她那雙水亮的眼睛,此時正一眨也不眨的望著他,因為過於專注和好奇,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澄澈。
她自己完全沒意識到,這種毫無防備的直白注視,對於習慣被阿諛和敬畏包圍的上位者而言,竟顯得陌生而危險。
長年對旁人築起高牆的李瀓赫,第一次感受到一種陌生的失控,在她的眼裡,他不是權力的象徵,而是一個值得被解剖的研究對象。
這種被看穿而非被崇拜的感覺,讓他的理性瞬間產生了一絲遲疑。
他遞出文件的手在空中停頓了半秒,那是一個極其短暫的定格,短到台下的媒體鏡頭可能都捕捉不到。
而林錚錚完全沒有察覺到他這半秒的遲疑,因為此刻她滿腦子只有一個無比直白的念頭,李瀓赫本人,比任何採訪影片都更值得被深入研究。
李瀓赫用他一貫公式化的口吻開口,「恭喜妳,林教授。」
他的聲音近距離聽起來,比採訪影片裡更低沉、更有磁性,「希望這份研究能帶來好的成果。」
按照流程,林錚錚此時該致謝並退開,但她接過花束後卻一動也不動,反而微微歪過頭,「李執行長對我的研究很好奇嗎?」
台下頓時掀起一陣騷動,因為在這種正式場合,從來沒有得獎者會反過來主動提問。
李瀓赫垂眼看她,她站得離他極近,那雙水亮得不正常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讓人根本無法忽視,「算有趣。」李瀓赫低聲回答。
林錚錚聽完,嘴角勾起一抹極具感染力的笑意,讓李瀓赫的視線竟有些移不開。
他可以照流程,讓這個對話應該到此為止,但李瀓赫發現自己不想讓她離開,至少不是現在,他想看看這個女人是否真的像她的研究計畫一樣荒唐。
下一秒,他拋出的問題,直接讓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徹底凝固,「那麼,研究對象找到了嗎?」
這句話要是放在普通政商名流身上,或許只是句再尋常不過的客套寒暄,但這話從出了名冷淡,從不與人多廢話的李瀓赫口中說出來,就顯得極度不正常。
林錚錚完全沒有被這個問題難倒,她收起玩笑,神色無比認真地回答,「有。」隨後她偏過頭,臉頰凹下一點點小小的酒窩,用最無辜、最甜的語氣吐出,「你。」
全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遠處酒杯不小心碰撞的清脆聲響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台上的主持人笑容直接僵在臉上,台下的媒體記者集體愣住,連原本在角落聊天的指導級教授們,也全都震驚地抬起頭。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中,李瀓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那抹毫不退縮的專注,終於真正意識到,這女人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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