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愛上你 - 第三章｜入選通知

下午四點二十分，法學院旁邊那棟舊教學樓的冷氣又壞了一半。

林錚錚站在講台前，把最後一頁簡報切掉時，後排男同學已經快熱昏，教室裡瀰漫著一種夏天傍晚特有的躁動感。

窗外蟬聲很熱鬧，吊扇賣力的轉動聲很吵雜，只有她還是漂亮、淡定得不像站在講臺授課的人。

今天她穿了件很簡單的奶灰色襯衫，袖口微微捲起，搭配鐵灰長褲，長髮鬆鬆垂在肩後，夕陽從窗邊照進來時，她側臉線條被光勾得很俐落，連拿筆的手指都纖細得過很分。

課堂有一半的人，整堂課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可奇怪的是，她明明看起來鬆弛得像在玩，沒人敢在她的課上睡著或心不在焉。

林錚錚不但漂亮的太不像教授，她更不是那種會拿著厚厚論文、語氣沉重地站在台上的人，她上課時常常邊講邊走，想到什麼就忽然停下來問問題，偶爾還會因為學生答案太荒謬笑出聲。

「所以。」林錚錚把雷射筆放下，「人類所有親密關係，本質上都在重複確認一件事。」她靠著講桌，眼睛掃過整間教室，「我對你來說，究竟重不重要？」

教室忽然安靜，後排原本快熱暈的學生也抬頭。

林錚錚很滿意這效果，她笑了一下，「下課。」

教室瞬間活過來，椅子摩擦聲、收包包聲、學生聊天聲一下子混在一起。

幾個女學生經過講台時還忍不住回頭看她，「教授也太漂亮了吧。」、「她根本不像教授。」、「比較像系上請來的明星講者……」

林錚錚正在低頭收平板，其實聽見了，但她早習慣。

從研究所開始，就一直有人說她不像學者，不像會泡在論文裡的人、不像會熬夜寫研究的人、不像能站上講台的人。

可偏偏，她一路都做到了。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林錚錚邊回訊息邊往外走。

走廊很舊，白色磁磚牆已經泛黃，公告欄貼滿活動海報，傍晚陽光沿著長長走廊一路照進來，把她高跟鞋踩過地面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剛回完學生訊息，手機上方跳出新郵件通知。

寄件者：李氏特殊研究資助計畫

林錚錚停下腳步，高跟鞋跟在地上摩擦出一道尖銳的聲響，走廊上走在她後面的人差點撞上她，看她沒有要動的意思，才從旁邊繞過去。

她盯著那封郵件兩秒，才點開。

『恭喜您正式入選本年度特殊研究資助計畫。』

下面附著正式通知、授獎典禮邀請函，時間訂在兩週後的週五晚上。

林錚錚盯著畫面安靜了三秒，第一反應不是興奮尖叫，而是有點懷疑，「真的假的？」

她甚至重新確認了一次寄件地址，下一秒，整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假的？！」

旁邊經過的學生被她的聲音嚇到，還回頭看了她一眼。

林錚錚根本顧不得那麼多，一邊往停車場走，一邊直接撥出電話。

那頭電話幾乎是秒接，張揚那邊很安靜，只聽得見咖啡機的蒸氣聲，「幹嘛？」

林錚錚的聲音壓不住興奮，「我中了！」

那頭的張揚停了兩秒，「什麼？」

「李氏啊！」她聲音忍不住提高，笑意都溢出了喉嚨，高跟鞋踩過停車場斜坡時差點踩空也不在意，「我真的入選了！」

張揚那邊沉默了一下，很淡定，「嗯，所以妳真的要去接近財閥了？」

「這可是李氏集團欸。」林錚錚打開車門，整個人還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我原本以為最多只會收到感謝函，」她坐進駕駛座，把包包丟到旁邊，「結果他們居然真的讓我進了。」

電話那頭傳來張揚放杯子的聲音，「妳現在比較像詐騙集團成功混進上市公司。」

林錚錚完全沒被打擊，「這代表什麼你知道嗎？」車門碰的一聲關上，「代表我有機會了。」

張揚低笑，「有機會做什麼？」

林錚錚的聲音帶著點小興奮，「有機會見到我的研究對象。」

「希望受獎前李氏內不會發現妳很瘋。」

林錚錚懶得理他，她現在快樂到連窗外的西曬都覺得順眼。

停車場很熱，夕陽照在擋風玻璃上，把整台車悶得像烤箱，可她心情太好，甚至伸手開了音樂。

「授獎典禮欸。」她開始碎念，「希望能見到李瀓赫本人。」

張揚的聲音靜了一下才又傳來，「妳現在比較期待研究，還是期待財閥？」

林錚錚非常誠實，「財閥。」

那頭張揚直接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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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集團二十四樓的會議室安靜得只剩翻頁聲。長桌另一側坐滿了高層，投影幕正停在今年研究資助計畫的流程頁面。

往年這種會議，李瀓赫不會親自參與，甚至連頒獎典禮都不會出席，對他而言，這類活動流程冗長、致詞無聊，純粹是浪費時間的低效率社交。

可今天，他卻異常地坐在主位上，深灰色訂製西裝將他整個人襯得內斂且乾淨，他沒說話，流暢的側臉線條此刻在白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近乎絕對的理智，與周圍高層們緊繃翻頁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所有人瞬間停下手上動作，正將水杯拿起來的公關經理手抖了一下，水差點濺出來，負責簡報的人當場愣住，一臉驚嚇地看向陳澐。

坐在主位旁邊的陳澐視線微微一動，稍稍側過身，壓低聲音，用平靜如常的語氣問了一句：「你要親自去？」

李瀓赫翻過一頁文件，「有問題？」

「沒有。」陳澐一邊回答，一邊轉頭將行程拉進排程裡，他嘴上不說，但心裡已經覺得這事情超有問題。

李瀓赫絕不是會對這種事突然產生興趣的人，尤其是研究資助，他向來是投錢可以、露面不行，去年典禮的主持人甚至是直到活動開始前十分鐘，才接到李瀓赫根本不會出席的通知，結果今年，他居然主動要求留下行程。

陳澐低頭翻了一頁名單，當視線掃過其中一個名字時，嘴角終於忍不住勾了一下——林錚錚。

果然，超級有問題！

會議結束後，天色已經暗了一半，26樓的落地窗外，暮色沉沉地壓下來，底下的城市燈光由遠及近，一層一層地亮了起來，將高空辦公室的邊緣勾勒出一片繁華而冷冽的夜景。

李瀓赫回到辦公室，坐在原木辦公桌前簽完最後一份文件。

陳澐正準備走出辦公室，背後便傳來他沉穩的聲音，「林錚錚的資料，」

陳澐停住腳步，回頭。

李瀓赫頭也沒抬，鋼筆在文件尾端落下俐落的簽名，語氣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重新整理一份給我。」

陳澐安靜了兩秒，明知故問地開口，「之前那份不夠完整？」

李瀓赫拿過另一份待簽名的預算文件，「內容不夠詳細。」

陳澐挑起眉，眼底那抹玩味更甚了，「那是公版，每個人交上來的格式都一樣，其他人也不夠詳細？」

李瀓赫這才抬眼，深邃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緒，聲音卻低了幾分，「你今天意見很多。」

聽到這句帶著點警告意味的話，陳澐非但沒被嚇到，反而差點笑出來，他太清楚這男人了，這副欲蓋彌彰的嚴肅模樣，恰恰坐實了他心裡的猜測。

陳澐迅速將那抹笑意壓回去，微微欠身，嘴上妥協得極快，「知道了。」

李瀓赫沒再接話，視線重新落回文件上。

陳澐無聲地轉身，拉開厚重的隔音雙開門走出去，直到辦公室的大門在他身後徹底關上，隔絕了裡面過度安靜的空氣，他才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一邊搖頭一邊拿出手機將訊息上傳秘書室。

而辦公室內，只剩下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李瀓赫的簽字速度緩了下來，他甚至發現自己在重複檢查同一份文件。對於一個向來精確的人來說，這種遲疑本身就已經很說明問題。

他放下鋼筆，目光緩緩移向了桌角那疊剛被挑出來，印著「林錚錚」的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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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錚錚將車子轉進社區巷子，她住的地方不是什麼豪宅特區，沒有冰冷高聳的保安崗哨，取而代之的是幾盞暖黃色的舊路燈，將樹影拓在公寓外牆上。

一樓張揚的咖啡廳剛打烊，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奶油與咖啡香氣，隔壁棟二樓傳來抽油煙機的運作聲與電視新聞的背景音。

她將車停好，下車時，剛下班拎著便當的五樓大叔與她擦身而過，後方鐵門開合的鏗鏘聲此起彼落，讓這夜色顯得格外溫暖而踏實。

她一手提著包，一手抱著筆電，快步走上三樓，進門後直接把高跟鞋踢在門口，爸媽還沒回家，她踩著輕快的步子直接走進房間。

她的房間不算大，但很舒服，木地板、大片落地窗，小沙發上還亂丟著平時蓋的毯子，書櫃旁邊則隨意堆著幾本沒收好的研究資料，陽台的門半開著，晚風吹進來時，白色的窗簾會隨之慢慢晃動。

她直接坐到地毯上，把筆電放在茶几上，畫面正停在李瀓赫過去的財經專訪，影片裡的他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訂製西裝，眉眼冷淡，那種與生俱來的距離感，重得像根本不屬於正常人的世界。

主持人正在問問題，李瀓赫回答時臉上幾乎沒有表情，聲音卻很低、很沉，透過喇叭傳出來時顯得格外迷人。

林錚錚雙手托著下巴，盯著畫面看了好久，她微微嘟起嘴，有些無奈地喃喃自語，「感覺超難搞。」

可說完這句話，她看著螢幕上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又忍不住有些期待地笑了起來，眼底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不過……本人應該會更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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