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汜水關開拔前往虎牢關的這段官道,原本雖非繁華,倒也有些與世無爭的靜謐。然而,隨著十八路諸侯這支號稱討董、實則更像「武裝蝗蟲大遷徙」的隊伍隆隆碾過,沿途的風景瞬間從《清明上河圖》變成了《末世荒原》。
走在最後面的部隊簡直像是被餓死鬼投胎的專業拆遷隊,所過之處,連人家門口的柴火堆都要搬光。在這一片雞飛狗跳中,「平原五活寶」的行軍佇列顯得格外突兀,彷佛一群混進黑幫集會的環保志工,帶著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眾人皆搶我獨拆」的清奇氣質。
「費儕,你看那家的老母雞,長得好生肥美,那走路的姿態,簡直是在挑釁俺丈八蛇矛的權威……」張飛一邊吸溜著口水,一邊將手中的長矛舞出了一格渴望的浪花,眼神在那雞屁股上轉了不下三十圈。
「住手!三哥!」費儕一臉正氣地攔住了張飛,那表情莊嚴得像是大漢律法的活化石,「老百姓的母雞不能拿!那是人家大漢未來的雞苗!你要是真餓了,回頭我讓憲和(簡雍)給你算算,看能不能用袁術那張欠了五千兩的金票去附近村頭換兩個冷饅頭。雖然溢價高了點,但勝在合法合規,符合我們『五星級平原』的文明形象。」
劉備在一旁欣慰地拍了拍費儕的肩膀,那對大耳朵隨著點頭的頻率微微晃動,散發出一種悲天憫人的慈悲柔光。然而,就在張飛被勸阻的同時,簡雍正哼哧哼哧地拖著一輛特大號板車,上面堆滿了從廢棄村口拆下來的半截斷牆、幾塊長滿青苔的石磨,以及三五根被蟲蛀了一半的房梁。
費儕指著板車,理直氣壯地教訓張飛:「看見沒?三哥,這才叫格調!咱們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咱們只拆殘牆、撬廢磚、搬沒人要的枯木!這叫『建築廢棄物資源化再生利用』,既不傷天害理,還能運回平原縣蓋個五星級公廁。這可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綠色環保事業!」
此時,若是有個純粹的旁觀者站在高處往下看,定會被這支隊伍那深不見底的「節操下限」震撼到靈魂發抖。
在旁人眼裡,這「平原五活寶」的道德底線,簡直是跟馬里亞納海溝有得一拼。別家的諸侯是來爭天下的,這幾位是來搞「大漢舊物改造」的。他們對「底線」的理解極其彈性——只要是沒鎖門的,通通算「無主物資」;只要是搬得動的,通通算「歷史遺產」。他們那種一本正經地把「拆遷」包裝成「環保」的厚臉皮功力,已經到了連路邊的野狗看了都要繞道走、唯恐被他們抓去研究「生物能轉化」的地步。
可以說,自從這五位湊在了一起,大漢四百年的體面與尊嚴,就在這嘎吱作響的板車輪子下,被碾得連渣都不剩了。你要是跟他們談仁義,他們能跟你談到半夜,順便把你的桌子腿給鋸了拿回去當標本;你要是跟他們談法律,費儕能當場給你編撰一部《廢棄物產權過渡條例》,讓你覺得不把房子拆給他都是對大漢律法的褻瀆。
當這場「建築廢棄物收購之旅」終於抵達聯軍總部大帳時,帳內的氣氛已經緊繃到了臨界點。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檀香味與廉價的汗臭味混合出的奇妙「權力氣息」。
盟主袁紹此刻正拿著一根包漿發亮的檀木小木棍,神情嚴肅得像是在簽署決定大漢國運的停戰協議,實則是在跟各路諸侯為了一點微末的糧草分配,進行著一場足以讓專業會計師當場心肌梗塞的口水戰。
「袁公路!你給我解釋解釋!這帳目對不上!完全對不上!」袁紹猛地把木棍戳在案幾上,震得上面的裝飾用黃豆劈啪亂跳,有幾顆甚至蹦到了旁邊曹操的酒杯裡,「為什麼你們後勤發給冀州軍的糧草裡,每袋都多發了兩顆豆子?這嚴重的財政傾斜,你是不是想透過這兩顆豆子搞賄選?還是你想暗示韓馥那老小子,你袁公路的豆子比我袁本初的硬?」
袁術(袁公路)懶洋洋地斜靠在錦塌上,手裡拿著一把鑲金的小剪刀,優雅地修剪著指甲,語氣帶著刻在骨子裡的、那種讓人想直接脫鞋抽他的傲慢:
「本將軍那是看冀州軍長得太寒傖,一個個面黃肌瘦的,特意給他們補點豆類蛋白。這叫人才關懷,懂嗎?再說了,兩顆豆子而已,你袁本初至於摳搜得像個平原縣的縣令嗎?整天盯著這點芝麻綠豆的小事,成何體統?」
「平原縣令」這四個字,在大帳內猶如一顆重磅、啞火且帶著強烈化學惡臭的髒彈,瞬間讓喧鬧得像菜市場一樣的營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正蹲在角落陰影裡、悄悄掏出皮尺計算袁紹背後那面屏風能拆出多少斤紫檀木、以及能否塞進那輛超載板車的「平原五活寶」,集體停下了手頭所有的猥瑣動作。
費儕臉上的賤笑瞬間凍結,那種笑容像是被寒流擊中的波浪,僵在臉上極其難看;簡雍那撥得飛起、正試圖計算屏風殘值的算盤聲戛然而止;張飛原本白淨的小臉蛋瞬間佈滿了黑色的烏雲,指節捏得嘎巴嘎巴響,彷佛下一秒就要把袁術的腦袋當成大號核桃夾碎;關羽微微睜開丹鳳眼,一股凝若實質、帶著冷冽金屬味的殺氣在瞳孔中瘋狂旋轉,鎖定了袁術那截白皙的脖子。
劉備站在最前面,眼神寒光一閃,直勾勾地剜向了袁術。那種冰冷、黏稠且充滿了專業債主「不還錢就拆你家承重牆」氣息的死亡凝視,讓原本得意洋洋的袁術沒由來地打了一個冷顫,感覺脊椎骨傳來陣陣寒意。
「公路大人,」劉備的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壓迫感,「平原縣雖然窮,地皮雖然薄,連老鼠進去都得流著眼淚出來,但我們的縣令……這輩子最討厭別人拿豆子說事。尤其是兩顆。」
袁術臉色蒼白地縮了縮脖子,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沈睡了幾千年的巨獸給盯上了。他剛想強撐著豪門底氣反擊兩句,大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充滿了絕望感與生理性痛苦的腳步聲。
「報——!盟主!各位大人!大事不好啦!眼睛要炸啦!」
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盔甲都歪到了一邊,聲音嘶啞得像是喉嚨裡塞了一把生銹的鐵釘,甚至還帶著哭腔:
「那自戀狂九原呂布在關外擺拍!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一身鑲滿了亮片的銀甲,這會兒太陽正毒,那甲片的反光強度簡直是生化武器級別的!前線陣地的兄弟們現在集體在揉眼睛、流眼淚,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在原地瘋狂轉圈了,根本沒法瞄準啊!那哪是個人啊,那簡直是一坨在燃燒的、刺眼的巨大白光在關外跳廣場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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