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關前的硝煙尚未徹底散盡,關外殘存的火點還在飄飄搖曳,華雄那顆被青龍刀斬下、費儕獨自標價五千兩的人頭,就這麼隨意丟在聯軍大帥冰冷青石板地上。頭顱邊緣凝結暗紅血跡,靜靜滲出一絲縷寒意,彷彿滿腹委屈,渾身散發著一種「身價五千兩,卻無人願意結帳」的淒淒幽怨氣息。帳內空氣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縈繞不散,可比起這股血腥,更衝擊所有人鼻腔的,是費儕刻進骨子、滿腦子只認銀兩的執念,整個大帳都飄著一股濃厚討債氛圍。
費儕邁開步子,直衝縮在角落的袁術面前,一張臉擠出他從業以來最欠揍、最讓人忍不住想動手的奸笑,兩排潔白牙齒在燭火映照下寒光閃動,磨得如同刑房剛開刃的鍘刀,光是看著就讓袁術心頭一緊。
「公路大人,實在對不住,跟您說句實在話,我家二哥性子急,連一個完整回合都沒跟華雄拉扯,抬手一記追尾斬,直接把您押的五千兩賭注全給兌現了!咱們事先說好,賭博講究願賭服輸,這可是各路諸侯都在場見證的漢子擔保,半分不能抵賴。」費儕雙手環胸,步步緊逼,「您是打算直接掏現金銀兩結清,還是脫下身上這件鑲金緞內袍拿來抵債?方才您嗑得滿地鑲金瓜子,抓一把抵一部分也行,再不濟您腳上那雙西域進口鹿皮皮靴,咱也能折算銀兩,平原五活庫收抵當品從來不挑。」
袁術此刻活像一隻鬥輸、渾身喪氣的野鵪鶉,整個人縮在帥座最陰暗的角落,連頭都不敢抬起。往日那身象徵袁氏四世三公、綾羅綢緞的華貴長袍,此刻皺巴巴皺在身上,髒汙滿佈,瞧著跟路邊撿來的廉價粗抹布毫無兩樣。他怯生生抬眼掃了一眼費儀滿是銅臭味的勢利臉,又瞥了瞥地上還冒冷氣的華雄首級,喉結滾動半天,才擠出一縷蚊子般細弱的聲音。
「費先生,話不能這麼說,咱袁家四世三公,在大漢名門望族裡也是排得上號的門第…… 這五千兩一時之間實在調撥不出,能不能先掛帳記個欠款?我手邊現成欠條,簽好給您做憑據。實在不行,我營帳那根承重楠木樁拿來抵償,木料質地細密,拉去棺材鋪打造壽材都極其體面,絕對值不少銀兩。」
「賒帳?」費儕臉上嬉皮笑臉瞬間收得乾乾淨淨,眉眼驟然覆上一層深秋寒霜,連正眼都懶得瞧袁術半分,語氣冷得刺骨。
身側簡雍早有配合,聽聞這兩字立刻雙手握住算盤,指頭飛快撥動,劈里啪啦的珠子撞擊聲此起彼伏,每一記響動都像是重錘敲在袁術心口,聽起來宛如肋骨斷裂的脆響。帳門口,小白臉張飛雙拳緊握,一身壓抑殺氣堵死所有退路,淺白臉上掛著極為燦爛的笑容,眼底卻毫無溫度,滿是威脅:「袁大人,咱平原五活寶做的是小本討債買賣,規矩九出十三歸,利息按天疊加,半分拖欠不得。今日乖乖簽畫押寫清欠條,咱還好商好量;要是執意抵賴,便讓俺三爺教您什麼叫大漢實地拆遷,俺這雙拳頭力道,剛好試試潘鳳那一千五百斤巨斧同等威力,保管把您這身綾羅肥肉直接拆平抵債!」
袁術被前後夾擊,一邊是冷臉討債的費儕,一邊是隨時要動手的張飛,眼淚差點不受控制滾落心底。他暗自叫苦,這哪裡是十八路諸侯討董會議,分明是一夥橫行鄉野的跨國高利貸黑窩,自己一時貪玩下注,反倒栽進這幫廢柴手裡。在滿帳壓迫感十足的威脅氛圍中,他顫巍巍接過簡雍遞來的帛紙與毛筆,抖動手腕簽下一紙利滾利、能讓袁家祖墳都動遷的巨額欠條。
走出滿是血腥味的大帳,劉備伸出那雙長到誇張的手臂,輕輕拍著費儕的肩膀,一下一下節奏勻整,像是專業心理疏導師安撫躁動客戶,每一拍都帶著看似溫柔、實則讓人無可奈何的洗腦力量。
「費儕,凡事看開些,五千兩雖是暫時收不回的呆帳,可經此一役,咱平原五活寶的名聲已經傳遍所有諸侯營帳。」劉備一對招風大耳朵跟著說話節奏輕輕晃動,滿嘴自以為高深的傳銷式理論,「這天下聲望便是無價硬通貨,往後無論走哪座城池,憑咱幾人的名頭都能直接刷臉通行,上街喝豆漿、吃點心不用花半文錢,這就叫品牌溢價,算下來一點不虧。」
費儕雖依舊心疼飛水的五千兩,卻也沒反駁劉備這套精神勝利法,一行人收拾行裝,整支隊伍名義是討董前鋒,實際活脫脫一支四處撿漏、到處拆建材的春遊拓荒團,浩浩蕩朝虎牢關方向開拔。行軍路上,簡一刻都閒不下,懷裡揣著一張虎牢關城防建築草圖,蹲在路邊指指點點,嘴裡不斷盤算收益。
「費儕你快看虎牢關圖紙!聽說關城地基全都摻了西域特製防腐石材,質量絕世難尋,倘若能拆取城磚、地基石運回平原,咱直接修一座全大漢獨一份、帶自動排污排水系統的五星公廁,屢次百姓趕來使用,門票收益穩穩拉滿,絕對是利在千秋的環保大工程!」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洛陽皇宮大殿,氣氛又是另一番荒唐景象。董卓慵懶蹲在龍椅旁,不顧太師威嚴,拉著幾位敢怒不敢言的文武百官圍坐一桌鬥地主。這位董太師牌技爛到無以復加,方才幾輪牌局下頭腦發熱,一頓亂衝亂搶,直接把下個月整支西涼軍的草料軍輸給華雄留在洛陽的親信副將,此刻滿心都是如何賴掉這筆巨額賭債。
「王司徒,你手裡那對王炸是不是偷偷藏在寬大袖管裡壓著不打出來?」董卓滿頭油汗,粗厚手掌不停擦拭額頭,眼神飄忽,滿腦子琢磨賴帳計謀。
就在百官戰戰兢兢、不敢作聲之際,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衝進大殿,喉嚨嘶啞,聲音滿是驚慌:「稟太師!大事不妙!汜水關前華將軍出戰,因追敵距離過近引發大型追尾車禍,被一位紅臉將軍一刀斬落首級!」
整座大殿頓時死寂一片,落針可聞。唯有董卓渾圓肥碩的大肚子瘋狂顫動,表面故作哀傷,內心卻歡天喜地,心頭直接綻放無數煙花,差點當場跳起一套廣播體操慶祝。
他腦袋飛快盤算兩樁天大好事:其一,華雄一死,那筆輸給副將的草料巨債徹底作廢,不用再掏半分銀兩;其二,從此身邊少了華雄這個碎嘴子,整日跟他絮叨馬蹄鐵防滑、戰馬保養等雜事,耳根終於清淨。
董卓擠出滿面悲戚,裝模作樣抹了兩滴不存在的眼淚,故作沉痛哀嘆三秒:「華雄乃是老夫心愛愛將啊!」轉眼神色驟冷,猛地一把搶過副將手中的原始欠條,雙手用力撕得粉碎,碎帛飄落滿地,厲聲怒斥。
「大膽副將!華雄將軍剛剛陣亡,英靈尚在人世間,你身為屬下竟還有閒心與太師賭博?這筆賬為祭奠華雄英靈,就此全數核銷,一分不許再提!即刻退下,寫萬字反省文前不准踏出營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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