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獨自立在虎牢關前曠野之中,心底忽然翻湧起一陣揮之不去的濃厚職業倦怠感。縱使他一身武藝橫壓天下,向來以飛將自居,可連日和十八路諸侯交手,遇見的全是些離譜怪人,根本半點酣暢廝殺的樂趣都尋不到。打仗本該是兩軍勢均力敵、有來有往的熱血對決,可自從遇上這群聯軍活寶,前有拿反光畫鏡閃瞎敵人眼的操作,後有赤兔馬專門衝上去啃咬敵軍馬尾的奇葩戰況,剛剛上陣的武安國更誇張,手持千斤雙錠還沒跟自己分出勝負,反倒當眾表演原地骨折,一樁樁荒唐事疊在一起,讓呂布連一點作戰的心思都徹底消散。
趁著呂布呆立原地,一邊撫拭毫無磨損的方天畫戟,一邊默默思考人生哲學、天地萬物的運行道理與武將該有的職業道德這段空檔,武安國體內瞬間爆發出遠超常人、甚至連赤兔馬奔襲速度都比不上的求生潛能。他隻剩完好的右手死死攥住剩餘那柄紫金大錘,渾身肌肉都在抗拒劇痛,雙腿死命夾緊馬腹,連滾帶爬地驅馬逃回己方聯軍本陣,一路之上,委屈與疼痛交織的淒慘慘叫聲綿延不絕,在空曠荒涼的原野上來回飄蕩,久久無法平息。
呂布望著武安國那副橫寬如油桶、倉皇逃竄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連一道淺痕都沒留下的方天畫戟,忍不住長長地嘆出一口鬱悶長氣。頭上紫金冠垂落的兩根長翎被夕陽冷風吹得垂頭喪氣,整個人滿是孤獨落寞,聲音裡裹滿了無力的哀傷:「這仗真的沒法子再打下去,敵方一個個全是腦子不正常的神經病。義父,我不想繼續守這虎牢關了,我想回到西涼大草原安安心心放羊,那裡的牛羊溫順老實,至少不會拎著千斤重的鐵錘上場,還自己把自己砸斷骨頭。」
遠處土坡上搭建的聯軍觀戰崗裡,費儕正舉起自製粗木單筒望遠鏡,一眼不眨盯著關前戰場,一邊看一邊忍不住發出嘿嘿的賤笑,滿臉都是算計的神色。他轉過身,對一旁同樣看得一臉茫然、一對招風大耳朵還在輕輕抽動的劉備得意地解釋:「主公,你瞧剛才那一幕,這就是最標準的反作用力藝術。我先前好幾次勸過武安國,他那兩柄紫金錘實在過於沉重,整體重心嚴重靠前,上手極難把控,遲早會反噬自身。剛才他受傷哪裡是呂布出手重導致的,分明是萬物運行的物理定律對他的終極審判!不過好歹保住一條性命,等入夜之後,咱們派人悄悄潛入戰場,就能把遺落在地的左錘撿回來,那可是成色絕佳的紫金礦冶鑄造而成,熔煉之後,足足能打造一整套精緻高檔的西域貴族餐具。」
站在費儀身側的簡雍聽完,手指立刻在算盤上飛快翻動,木珠碰撞劈啪作響,雙眼閃動著滿滿金光,一五一十盤算收益:「費儕,我剛剛細細核算過市面紫金鐵回收行情,每斤能賣三百錢,武安國斷一條胳膊換回一整柄完整重錘,咱這筆買賣利潤最少翻三倍,平原縣長年虧空的財政赤字,這下總算有辦法補齊了!」
夕陽殘紅鋪滿整片虎牢關戰場,天地間籠罩一層荒涼詭異的色調,氣氛既淒涼又充滿喜感。關前呂布獨自站在風裡發呆,營帳裡武安國疼得不停哀嚎,而費儕心裡早已盤算周全,打算調動手下兩千專門撿拾廢料的鄉勇,等到夜色完全籠蓋大地,偷偷潛入戰場回收那柄價值連城的紫金物理之錘。
畫面切回聯軍主大帳,此時地面上到處散落諸侯方才圍觀戰事時隨手丟棄的花生殼、啃碎的梨果皮,空氣混雜著煙味、果酸味與淡淡的汗臭。所有人還在議論剛才武安國那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原地自殘表演,甚至準備私下給這離譜戰績打分,誰也沒想到當事人會一瘸一拐、渾身狼狽地衝進帳內。
此時的武安國半分「梨將」威風蕩然無存,圓滾滾的軀體縮成一團,活像個被人丟棄的巨型油漆桶,右手死死捧著左手臂,那隻胳膊腫脹發紫,看上去如同一塊醃漬過頭的豬蹄。眼淚與鼻涕在他寬大的臉上縱橫交錯,哭得梨花帶雨,滿是委屈:「主公!我的胳膊直接粉碎性骨折,這痛楚實在難以忍受!當初您招募我從軍簽約時,明明承諾有百萬額度醫療保險、意外傷害險,還有北海梨農專屬三險一金保障,快先給我報銷掛號與傷藥費!」
端坐上位的孔融依舊維持名士從容優雅的架子,臉上看不出半分憐憫,緩緩從寬大綢袖裡摸索半天,掏出一顆通體發黑、布滿蟲眼、明顯是果園淘汰下來的爛梨,啪一聲直接塞進武安國不停哭喊的嘴裡。孔融臉色瞬間沉下,聲音冷得如同北海寒冬凍透的湖面,渾身水果商奸商氣息展露無遺:「工傷?你竟還有臉跟本座提工傷!我派你上陣對敵,本意是借你的威風替北海大梨宣傳打廣告,你倒好,上場不敵敵人還自斷手臂,連軍中重金打造的固定資產紫金錘都弄彎損毀。本座不跟你索要器械折舊費、商譽損失費就已是寬容,這顆爛梨權當抵償全部醫藥費,剩餘俸祿等到平定董賢、梨果豐收之後,全部折算成乾梨發放,你願意接受便留下,不願意也無從爭辯。」
武安國嘴裡含滿酸澀難咽的爛梨,雙眼猛地向上一翻,差點當場氣到再度引發骨頭斷裂的痛感,整座大帳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氣氛尷尬至極,彷彿所有人一同參加一場難堪至極的私人追悼會。
袁紹此時早已沒了半分盟主威嚴,往日世家大族的氣質蕩然無存,整個人軟綿綿窩在鋪了薄墊的帥座上,像個受盡委屈無處訴苦的民間婦人。他緩緩環顧滿帥眾人,聲音微弱無力:「如今還有哪位將士能夠出戰抵擋呂布?就算武藝不及,單單衝出去跳一套廣播體操分散他的注意力也好,總不能任由他守在關門外,拿畫戟反光對鏡細細修整兩邊鬢角,把自己打扮成一幅美男子畫像。」
各路諸侯聽完這句話,紛紛低頭避開袁紹的目光,各自找小事掩飾不敢出戰的窘迫。王匡埋頭專心研究指甲縫累積的黑泥,彷彿從中能找到破敵良方;張楊蹲坐地上,目不轉睛盯著一隻迷路螞蟻搬運花生碎屑;更有人抬頭仰望帳篷頂,認真數算布面上三十六塊補丁的排列規律,全場無人敢應聲請戰。
袁紹絕望地掃視整間營帳,腦袋裡忽然閃過汜水關前憑一記意外追尾斬殺華雄的關羽,一雙眼睛瞬間布滿卑微求救的細小光點,目光直直鎖定帳幕陰暗角落縮成一團的平原五活寶。
可此時的費儕根本察覺不到盟主的求救目光,正彎腰貓著腰,趁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諸侯議論戰事上,手腳輕巧地從身旁小白臉張三爺腰帶處,悄無聲息順走一隻刻著「燕人專供」字樣的青銅珍藏版酒壺。他單手掂了掂酒壇分量,沉甸甸頗有重量,心底默默盤算:這酒壺用料紮實,起碼價值十兩白銀,若是轉手賣給癡迷各類古董器皿的袁術,足夠換數袋上等粗糧,今晚全夥就能好好吃一頓油水充足的紅燒肉。
就在費儕沉浸在發財美夢之際,一股刺骨的陰涼壓力從前方直衝脊椎,他猛地抬頭,剛好撞見袁紹那道夾雜絕望、委屈,還暗藏著抓壯丁送死的死亡凝視。費儕腦袋瞬間零點零一秒超頻全速運轉,各種逃生念頭瘋狂翻湧,心頭警鈴大作,清楚若是想不出轉移矛盾的法子,自己連同劉關張三人,下一刻就會被袁紹強推出去對付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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