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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中遞來運動飲料的男孩也被她嚇得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反應會這麼大，連忙把手收回一些。「抱歉，我嚇到妳了。妳……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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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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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學校乾淨的白色制服，袖口整齊，臉蛋清俊斯文，看起來溫和又無害，像班上那種成績不錯、老師會喜歡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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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許慕晴看著那身制服，只覺得指尖發冷。那些相同的布料、相同的顏色，她每天都會看見，走廊上、教室裡、操場邊，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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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熟悉那種走進教室時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氣，擦肩而過時帶著譏諷的笑聲，還有那些若有似無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即使有人什麼都沒說，也只是冷眼看著她被羞辱、被排擠，彷彿她天生就該低著頭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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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她已經分不清善意和惡意有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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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使眼前的男孩看起來沒有惡意，她還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肩膀微微繃緊，像某種刻進骨子裡的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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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感覺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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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倉皇擦臉，狼狽的趕緊道歉，「對不起……打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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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不是……我只是想問妳要不要……」男孩還想解釋，但許慕晴根本不聽，幾秒已經退至五步開外，轉身逃離陽台，匆匆進入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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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孩胸前刺繡著深藍色的名字，他叫陸明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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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知道這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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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敘是學校裡相當知名的人物，高她一屆，長得好看，成績優異，待人溫和有禮，聽說家境也很好。父母雖然早年離異，卻都是醫生世家，他的媽媽張醫師是嶼川醫院的心臟外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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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那樣的人，應該從出生開始就活在乾淨明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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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許慕晴想了許久，始終認為那時候陸明敘不可能知道她是誰，否則他不會用這麼同情溫柔的眼神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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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母親脫離險境，她也照常回了學校，只是她變得更加沉默，總低著頭，像是希望自己能從人群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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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偶爾還是會碰見陸明敘。有時是在走廊，有時是在操場，她總是遠遠的就看見他和幾個同學站在一起說話。他在人群裡總是很顯眼，乾淨、挺拔，連笑起來都帶著一種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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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立刻低下頭，轉身想走。可擦肩而過的時候，陸明敘卻特別停下來，似乎想要跟她說話，「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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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嚇得躲開，她太清楚自己在學校是什麼形象，那些關於她的流言傳得滿天都是，沒有人不知道她母親是做什麼的，也沒有人不知道她曾經因為未成年在店裡陪酒被警察帶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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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陸明敘身邊的同學，也因為他想要跟自己搭話，而表現出許多誇張的反應。她不相信陸明敘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如果他知道了，為什麼還能這樣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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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她更害怕，他到底想幹嘛？他像是在這個殘忍的世界中，唯一的月亮，溫柔不刺眼地照耀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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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骯髒狼狽，知道自己一旦靠近，那點溫柔終究會破碎，明明沒有任何期待，但她還是會害怕，有一天他也會露出和其他人一樣的眼神，厭惡輕藐地看著她，像看著什麼不堪入目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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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必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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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那段幾乎全是惡意的日子裡，陸明敘似乎是唯一沒有傷害過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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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想伸出手的友善，讓她記得很久很久，一直到後來她輟學離開了學校，她還是會想起那個在醫院頂樓遞給她運動飲料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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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看著眼前瘦削的男人，他的周身都散發著一種令人恐懼不安的深沉與疏冷，眉眼銳利而陰鬱，像長年浸在不見光的地方，連氣息都透著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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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比少年時更加高瘦，骨相分明的輪廓被歲月磨得鋒利，眼窩深陷，下顎線條冷硬，膚色是一種長久不見日光的蒼白。眼神漆黑、沉靜，像沒有波瀾的深水。看著人的時候幾乎沒有情緒，卻又讓人莫名覺得危險，彷彿他早已習慣將所有東西藏在平靜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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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慕晴怔怔望著他，怎麼都無法把眼前這個陰沉冷漠的男人，和記憶裡那個站在陽光中擁有爽朗的笑容，或是遞給她運動飲料的親切臉龐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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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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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只是剛好同名同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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