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河 - 第三十七章首戰

鐺——

岳沉鋒話音落下，悠長的鐘聲隨之響起，越過擂台與高台，在整座會場上空迴盪。

一名身穿灰袍的中年男人縱身躍上擂台，落地時衣襬微揚，腳下卻沒有發出多少聲響。

此人是由五方主事門派共同選出的裁判。

灰袍裁判站在擂台中央，展開手中名冊。

「首輪對陣已由抽籤排定，一對一決勝，勝者晉級，敗者淘汰。」

他目光掃過兩側等候區。

「第一場，玄刀門周烈，對青霄宗顧長風。」

四周稍稍一靜。

玄刀門的等候區內，一名身形高壯的青年提刀起身。

他背後的大刀幾乎有半人寬，刀身厚重，刀柄纏著深色布條。青年踏上擂台時，每一步都極為沉穩，像連腳下青石也跟著微微一震。

另一邊，青霄宗弟子也走出了隊伍。

那人身形修長，手持一柄銀色長槍。槍尖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尚未登台，手中的長槍便已隨著步伐輕輕轉動。

一刀一槍。

還未交手，兵器之間的差異便已極為明顯。

兩人走至擂台中央，各自抱拳。

「玄刀門周烈，請賜教。」

「青霄宗顧長風，請。」

見禮過後，兩人同時退開。

裁判看了雙方一眼，抬手落下。

「開始！」

話音未落，顧長風已經率先出槍。

槍尖驟然刺出，在日光下劃出一道銀白冷光，直逼周烈面門。

周烈側身避開，背後大刀同時出鞘。

鏘——

刀鋒與槍身重重撞在一起，發出刺耳震響。

巨大的力量沿著槍桿傳來，顧長風雙手一沉，腳下卻沒有後退，反而順勢轉動槍身，以槍尾橫掃對方腰腹。

周烈立即豎刀擋下。

砰！

槍尾撞在厚重刀身上，兩人身形同時一震。

下一刻，顧長風已經抽槍後退，重新拉開距離。

他顯然十分清楚，長槍的優勢便在於距離。只要不讓周烈近身，那柄沉重的大刀便很難真正發揮力量。

槍尖接連刺出，上取眉心，下攻膝腿。數道槍影在擂台上接連閃動，每一次都在周烈準備揮刀之前迅速收回，不給他半點纏住槍身的機會。

周烈接連擋下數槍，腳步卻被逼得不斷向後。

擂台四周很快響起一陣議論。

「青霄宗的槍果然夠快。」

「再這樣下去，玄刀門根本靠近不了。」

高台下方，沈渡安靜看著擂台。

顧長風的槍法並不複雜，卻始終將雙方的距離控制在長槍最容易發力的位置。反觀周烈，從交手開始便一直處於防守。

可沈渡看了一會兒，目光卻落到那柄大刀之上。

周烈的動作看似沉重，腳下卻始終沒有真正亂過。

擂台上，顧長風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長槍如游龍探首，刺向周烈左肩。

周烈這一次沒有完全避開。

噗嗤——

槍尖劃破衣料，在他肩頭帶出一道血痕。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驚呼。

顧長風卻在槍尖刺中的瞬間察覺不對，立即收槍後退。

可已經晚了。

周烈猛地抬起手臂，直接用臂彎壓住槍桿。

顧長風用力抽槍，槍身卻像被鐵鉗牢牢鎖住，只退回半寸。

周烈咧開嘴，腳下青石驟然一響，整個人已沿著槍身強行逼近。

顧長風果斷鬆開一隻手，掌心重重拍向槍尾。槍身猛然震動，周烈壓住槍桿的手臂也被震開，可他並未退開，反而借著這一震再踏近半步，鬆開槍桿，雙手同時握住刀柄。

長槍已來不及重新拉開距離。

大刀橫斬而出。

呼——

沉重刀風迎面壓下。

顧長風立即仰身避開，刀鋒幾乎擦著他的胸前掠過。衣襟被刀風撕開一道裂口，胸前也浮出一條細長血痕。

還不等他重新站穩，大刀已經再次落下。

顧長風只能橫槍抵擋。

鐺！

刀鋒重重砸在槍身上。

銀色槍桿劇烈彎曲，顧長風腳下猛地一沉，整個人被壓得向後滑出數步。

鞋底摩擦青石，留下兩道清晰痕跡。

他尚未停穩，周烈便已拖刀追來。

原本被長槍壓制的局勢，轉眼完全倒轉。

顧長風一邊後退，一邊以長槍格擋。可大刀一次比一次沉重，每一次撞擊，都震得他的手臂發麻。

他很快便退到了擂台邊緣，再往後半步，便會落下擂台。

周烈顯然也看出這一點，猛地踏前，雙手握刀由上而下斬落。

顧長風卻在此刻忽然轉身。

他一腳踏上擂台邊緣，手中長槍斜插地面，整個人借著槍桿彎曲的力量騰空而起，自大刀上方翻了過去。

大刀重重落在青石上。

轟！

碎石飛濺，一道淺痕沿著刀鋒向前裂開。

顧長風落到周烈身後，手中長槍順勢橫掃，直擊對方後膝。

周烈身形一沉，單膝幾乎跪地。

四周觀眾頓時爆發出一陣喝采。

可顧長風還未來得及乘勢追擊，周烈便已將插入青石的大刀猛然拔起，刀鋒帶著碎石向後橫掃。

顧長風只能收槍格擋。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他本就被接連重擊震得發麻的雙手再也握不住長槍。

銀色長槍旋轉著飛出，重重落在數丈之外。

顧長風也被刀身上的力量掀翻在地，右肩重重撞上青石，發出一聲沉悶聲響。

他的身體在擂台上翻滾半圈，才勉強停下。右肩卻已不自然地垂落在身側，整條手臂再也抬不起來。

周烈轉過身，大刀已經再次舉起。

顧長風咬緊牙關，以左手撐住地面，仍想起身。

可身體才剛撐起一半，右肩便傳來一陣劇痛。他臉色驟然發白，手臂一軟，整個人再次跌了回去。

大刀挾著沉重風聲落下。

一道灰色身影卻先一步出現在兩人之間。

裁判抬起手，五指直接扣住厚重刀背。

刀鋒停在半空。

周烈的手臂微微一震，卻再也無法將大刀向前壓下半寸。

裁判垂眸看了一眼顧長風不自然垂下的右臂，又看向數丈之外的長槍，「兵器脫手，右臂已失去活動能力，無力再戰。」他轉頭看向周烈，「勝負已分。」

周烈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尚留著交戰時的凶意。

片刻後，他還是收回大刀，後退一步。

裁判鬆開刀背，沉聲宣布：「第一場，玄刀門周烈勝！」

四周喝采聲驟然響起。

周烈將大刀收回背後，朝裁判抱了抱拳，正準備走下擂台。

青霄宗的人也很快登台，將受傷的顧長風扶了起來。

顧長風臉色蒼白，眼中仍留著幾分不甘。離開擂台之前，他卻還是抬起尚能活動的左手，朝周烈行了一禮。

周烈腳步一頓。

他回過身，也向顧長風抱拳回了一禮。

沈渡站在高台下方，安靜看著這一幕。

這與生死交手不同，是彼此盡所能賭上門派名譽的比試，縱使受傷無力再戰，仍想爬起，而對方失去戰鬥能力時，也不會落井下石。

擂台上，青霄宗的人已經將顧長風扶了下去。

裁判走回擂台中央，重新展開手中名冊。

很快，下一組參賽者的名字便再次響起。

接下來幾場，比試的勝負不再只落在兵器與正面交鋒之上。

其中一場，九毒派弟子手持兩柄短刃，整場幾乎未曾以刀鋒傷到對手，只在一次交錯而過時，讓藏於指間的細針擦破對方手背。

起初，那名持劍弟子並未在意，仍仗著劍勢步步進逼。

可十餘招後，他握劍的五指便開始微微發顫，腳下也逐漸失去力氣。

九毒派弟子站在數步之外，沒有乘勢追擊，只晃了晃手中的小瓷瓶。

「再打下去，毒便要入經脈了。」

持劍弟子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泛青的手背，臉色變了幾次，最終咬牙認輸。

裁判宣布勝負後，九毒派弟子才將手中的瓷瓶拋了過去。

「一顆便夠。」

另一場中，雲樞林氏的子弟正面交手不過數招，便被對手逼得連連後退。

眼看刀鋒即將落下，他袖口忽然傳出一聲細響，一道纖細的機關索驟然彈出，纏住對手腰間。

那人尚未反應過來，雲樞林氏子弟已經側身踏出一步，借著對方前衝的力道猛然收緊機關。

刀光擦過他的肩頭，對手卻被自己的衝勢帶得向前踉蹌，整個人直接越過擂台邊緣。

雙腳落地的瞬間，勝負已分。

幾場看下來，沈渡也逐漸明白，擂台上較量的不只是兵器與內力。

藏在指間的毒針、袖中的機關，以及對距離與規則的利用，同樣都算本事。

這與師父教他的戰鬥不同。

師父教他的，是如何在生死交手中看清對手，以最快的方式結束戰鬥；可擂台之上，勝負未必需要真正擊倒對方。腳下的邊界、事先定下的規矩，甚至一瞬間的判斷，都可能決定結果。

經過岳沉鋒先前那番話，四周對崇厄會的議論始終沒有完全停下。

原本集中在沈渡身上的目光，也確實比端木家剛抵達時少了許多，卻始終沒有真正消失。偶爾仍有人隔著人群打量他，又在沈渡望過去時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沈渡沒有追尋那些目光的來源。

又過幾場，一名參賽者被掌力震出台外。

喝采聲尚未完全平息，灰袍裁判便走回擂台中央，再次展開手中名冊。

「下一場——」

等候區內，不少人隨之抬起頭來。

端木景原本抱著劍站在人群之中，目光仍停留在方才的勝者身上。

聽見裁判的聲音，他也抬起了頭。

「端木家端木景，對赤陽山莊陸懷山。」

幾道視線隨之落向端木景。

另一側的赤陽山莊隊伍中，也有一名青年緩緩站起身。

端木景看了對方一眼，唇角慢慢揚起。

他抬手按住劍柄，越過前方眾人，一步步走向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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