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七十三章　苦葉棚與陰影石，荒地第一座遮陽屋

裂殼沙甲的出現，讓第一圈第一次意識到，乾旱不是一個單獨的天災。

它像一張慢慢張開的網。

熱風是網上的風線，透明細蟲是啃水的細牙，裂殼沙甲則像從乾土裡爬出的巡邏隊，專門尋找還保有水分的草葉、藤蔓和小苗表皮。

林佑原本以為牠們會像毛毛蟲一樣直奔他的葉子。

結果第一波裂殼沙甲非常沒有眼光，居然先衝向縮縮藤。

縮縮藤當場嚇到從一條藤變成一團藤球。

牠把自己縮在腐葉濕堆旁邊，努力裝成一塊毫無營養的乾草結。裂殼沙甲圍著牠轉了兩圈，似乎覺得這玩意兒雖然看起來像植物，但求生意志過於可疑，一時沒有下口。

林佑看得心情複雜。

「縮縮藤這算不算用裝死防禦成功？」

葉小七道：「嚴格來說，這叫高級偽裝。雖然它的偽裝目標是『我不好吃且我不想存在』。」

米芽可不管縮縮藤的哲學問題。

她立刻帶露靈草刺隊衝上去，把苦葉粉撒向裂殼沙甲。苦葉粉是毛毛蟲聖戰後留下的防禦資源，味道極苦，對啃葉生物有強烈勸退效果。

第一隻裂殼沙甲被苦葉粉糊住口器，整隻甲蟲僵在原地。

然後牠吐了一點沙。

米芽震驚。

「牠被苦到吐土了！」

林佑：「……」

這句描述非常不科學，但現象確實如此。

裂殼沙甲沒有血肉那麼明顯，身體裡像塞著乾泥與少量灰色汁液。牠們吃含水表皮，再把乾泥一樣的碎屑排出來，讓土地更硬。若任由牠們啃食，低地草圃很快就會變成一片被刮掉皮的乾草墳場。

灰背拖著病患牌衝出去，一口咬住一隻沙甲。

咔嚓。

牠的表情僵住。

葉小七翻譯：「灰背說，難吃，像咬石頭拌沙。」

灰背沒有吐掉。

牠非常有戰士尊嚴地把沙甲甩到地上，用前爪拍碎。背上那兩朵傷口小花被震得一晃一晃，看起來像在替牠鼓掌。

黑鳥先生則採取高空戰術。

牠不吃沙甲，只啄牠們背殼，啄一下就飛，專挑最靠近水坑的個體。幾輪下來，裂殼沙甲隊伍被拖慢，但數量並不少。

最麻煩的是，熱風還在吹。

露靈們不能長時間暴露在熱風裡。每次衝出去撒苦葉粉，身體都會變淡一點，必須立刻退回苦葉陰影下恢復。

林佑看著她們來回奔跑，心裡越來越沉。

靠露靈硬撐不是辦法。

必須有遮蔽物。

灰土盆地沒有樹。

準確地說，在林佑出現前，這裡連能稱作「植物」的東西都少得可憐。第一圈所有草、藤、苦葉、引水草，都是在他神力與水線滋養下才勉強活下來。想像森林那樣靠樹蔭抵擋熱風，目前純屬夢想。

但沒有樹，不代表不能做棚。

林佑想到前世露營時見過的簡易天幕。

一根支點，一片布，幾條繩，就能拉出陰影。第一圈沒有布，但有大片苦葉、縮縮藤、草莖和陰影石。

陰影石是灰背在乾眼坡邊緣找到的一種黑灰石塊，白天曬得很慢，放在草葉旁能稍微降低周圍溫度。之前林佑只把它當成天然降溫石，現在看來，它可能是抵抗偷露風的關鍵。

他晃動葉片，用根鬚敲了敲地面，又指向苦葉堆、縮縮藤、陰影石和水坑方向。

這個神諭比較複雜。

米芽第一時間皺眉。

「青葉大人說……苦葉、藤、石頭、水坑……」

她停住，陷入沉思。

林佑屏息等待。

葉小七在旁邊幽幽道：「根據過往翻譯案例，她有三成機率理解成『用石頭向水坑獻祭縮縮藤』。」

林佑差點被嚇到。

幸好米芽這次沒有跑偏太多。

她眼睛一亮。

「青葉大人要我們把苦葉撐起來，讓陰影護住聖水！」

林佑感動得差點落葉。

孩子長大了。

雖然他現在也只是小苗，但米芽真的長大了。

第一座苦葉棚的建造工作立刻開始。

縮縮藤被請出來當繩。

牠一開始非常抗拒，整條藤縮在腐葉堆下裝成一根已經失去夢想的乾草。米芽蹲在牠面前，誠懇地說：「縮縮藤，我們需要你。」

縮縮藤微微一動。

米芽補充：「不是讓你去打架，是讓你躺著。」

縮縮藤立刻伸出三條藤蔓。

葉小七評價：「需求匹配成功。」

黑鳥先生去搬小石塊，灰背負責推陰影石，露靈們則把大片苦葉用草莖串起來。最初串葉工作進展得很不順，因為苦葉太苦，露靈們每碰一次都要皺一次臉。

晞露苦得眼淚汪汪。

寧露立刻拿草杯接住。

「不要浪費！」

晞露一邊哭一邊說：「我不是難過，我是被苦到。」

寧露嚴肅記錄：「苦淚亦可回收。」

林佑忽然覺得，露靈族未來可能會發展出非常奇怪的會計制度。

第一座苦葉棚搭成時，夕陽正低。

它很小，也很歪。

四塊陰影石做角，縮縮藤充當拉繩，苦葉被草莖串成一片斜斜的遮面，底下剛好能護住一小塊草圃和半個公共儲雨葉盤。熱風從棚頂掠過時，苦葉邊緣微微顫抖，卻沒有立刻捲乾。

棚下的溫度低了一點。

很少。

但足夠讓一名露靈站在底下時，不再立刻變淡。

米芽站在棚下，眼睛慢慢亮起來。

「這是……房子？」

林佑心裡一動。

房子。

對露靈而言，這確實是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遮蔽物。她們過去住在葉下、水邊、草縫裡，那些都是自然庇護。可苦葉棚不一樣，它是眷族為了抵抗環境而共同建造的東西。

不是神蹟直接變出來。

是他提供方向，大家動手完成。

林佑忽然明白，這大概就是文明最早的形狀。

一片葉，一塊石，一條藤。

加上一群不想被曬乾的小傢伙。

米芽高舉破葉小旗，宣布：「青葉大人賜下第一座聖蔭屋！」

林佑想糾正。

這不是我賜的，是你們自己搭的。

可他想了想，沒有強行否定。

因為米芽後面又補了一句。

「但這座屋是大家一起做出來的。所以青葉大人一定很高興。」

林佑葉片輕輕一晃。

對。

很高興。

歡喜神力比昨天更明顯地流入根部。不是因為大家崇拜他，而是因為露靈們擠在那座歪歪的苦葉棚下，七嘴八舌討論誰可以值第一班、棚子能不能加裝小旗、灰背能不能把頭伸進來乘涼時，第一圈多了一點「家」的味道。

裂殼沙甲被苦葉棚暫時擋在外面。

牠們不喜歡苦葉味，也不喜歡陰影石周圍的低溫。夜裡時，牠們退到乾眼坡裂縫附近，像一群灰色小釘子，安靜等著下一陣熱風。

林佑沒有放鬆。

一座棚不夠。

第一圈需要更多遮蔭，更多儲水點，更多能讓露靈、草圃、傷患和水線撐過白天的地方。

他在意識裡打開葉小七的待辦。

「新增任務：苦葉棚群。」

葉小七迅速生成條目。

【花苞級：遮陽建設。】

【目前完成：第一座苦葉棚。】

【建議命名：聖蔭屋一號。】

林佑嘴角不存在地抽了一下。

「不要什麼都聖。」

葉小七道：「那叫苦葉棚一號？」

「可以。」

遠處，米芽已經帶著露靈在棚下刻字。

牌子上寫著：青葉聖蔭一號。

林佑：「……」

葉小七：「恭喜，命名權已失效。」

夜色更深時，乾眼坡裂縫裡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像什麼東西在地下翻身。

裂殼沙甲同時轉向西北，低低振動背殼。

第一座苦葉棚的陰影中，水面微微一顫。

林佑感到根部傳來陌生的乾痛。

不是熱風。

不是沙甲。

是乾旱深處，有更大的東西正在把熱意往上推。

他望向乾眼坡。

那裡的黑暗中，裂縫邊緣亮起一絲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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