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七十四章　會偷水的風，差點把祈禱吹乾

第三天，偷露風學會了拐彎。

林佑很確定，這句話如果放在前世公司週報裡，會被主管打回來要求「請改成更具體可量化的風險描述」。

但在灰土盆地，風真的開始拐彎了。

原本從乾眼坡吹來的熱風大多沿著西北方向直衝第一圈，撞上苦葉防線與第一座苦葉棚後會被削弱一點。露靈們根據這個規律，搭了第二座、第三座苦葉棚，又把陰影石堆成矮牆，用來保護水坑與低地草圃。

然而清晨第一縷熱風抵達時，它沒有正面撞上苦葉棚。

它像一條看不見的舌頭，從陰影石矮牆旁邊繞了一個小彎，貼著地面鑽進公共儲雨二號葉盤下方，輕輕一舔。

葉盤裡的水少了一圈。

守夜露靈愣了半息。

然後尖叫。

「風偷水啦！」

這聲尖叫比黑鳥先生要求加薪還有效，整個第一圈瞬間醒來。

米芽提著破葉小旗衝出青葉聖蔭一號，頭上葉盤帽歪到一邊，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哪裡偷？偷多少？有沒有留下腳印？」

寧露抱著記錄葉片追出來，嚴肅補充：「風沒有腳，但可能有風路！」

林佑聽見「風路」兩個字，心裡一動。

對。

風不是憑空出現的。就算在這個神力與遠古戰爭殘留的世界裡，熱風也有來源、有方向、有通道。乾眼坡裂縫像一張口，往外吐出熱意；如果能找出風的路，或許就能堵住、引開，至少減少它對水坑的直接抽取。

問題是，怎麼抓風？

露靈族給出了非常露靈的答案。

用杯子。

晞露帶著十名露靈，每人捧一個草杯，蹲在公共儲雨旁邊，盯著空氣，準備風一來就撲上去接。林佑看著她們嚴肅的表情，竟然一時間不忍心阻止。

直到第一陣熱風真的鑽過來。

十個露靈同時撲空。

有兩個還互相撞到頭，草杯扣在彼此臉上。

米芽沉痛宣布：「抓風杯戰術，第一輪失敗。」

葉小七評論：「失敗原因：風沒有固定體積，杯口過小，操作員容易被隊友撞飛。」

林佑：「這種結論妳可以不用說得這麼正式。」

「正式有助於文明記錄。」

黑鳥先生提供第二方案。

牠從高枝上飛下來，叼著一根乾草，建議大家把乾草綁在各處，看哪裡先動。這方案意外可靠。露靈們立刻用細草、花粉和微小露珠做出一排排風向草標，插在苦葉棚、陰影石矮牆、水坑邊和乾眼坡外圍。

很快，風路出現了。

不是一條。

是七條。

熱風從乾眼坡裂縫吐出後，會被地面的細溝、碎石坡度與苦葉棚位置切成幾股。其中最大的一股被陰影石擋住，繞向公共儲雨二號；另一股貼著低地草圃邊緣走，專挑土面濕潤處掠過；還有一小股沿縮縮藤搭棚的藤身往上爬，把縮縮藤嚇得差點自動解綁。

縮縮藤委屈地抖著。

葉小七翻譯：「牠說，風在摸我，我不喜歡。」

林佑看著那條被風沿著藤身爬出的路，忽然明白。

熱風會沿著含水量較高的東西走。

就像聞到水味。

乾旱不是單純把所有地方一視同仁地曬乾，它會更快攻擊最有水的地方。越是水坑、濕堆、草圃、露靈聚集處，就越容易成為風路。

這太麻煩了。

因為他們所有保水措施，本身都可能吸引偷露風。

林佑把根鬚伸向地下，試圖感知風路與水線的關係。很快，他發現乾眼坡裂縫下方有一條乾熱空腔，像舊日某種地底水道被徹底抽乾後留下的殼。熱風從那裡往上湧，再沿著地面尋找濕意。

乾熱空腔深處，有細微的摩擦聲。

像沙子在骨頭上流動。

林佑心裡不舒服。

這片灰土盆地原本就不是普通荒地。遠古神戰打碎了生命法則，地下可能埋著巨獸骨骸、枯死根脈、舊神碎片或其他他現在完全不想知道的東西。乾眼坡也許不是單純地形，而是一個被乾旱重新打開的舊傷口。

可現在不是研究歷史的時候。

先活下來。

他晃動葉片，讓葉小七協助整理方案。

葉小七很快列出三條。

第一，將高濕區分散，避免水味過於集中。

第二，用低價值濕物做誘餌，引走偷露風。

第三，在風路上設置苦葉粉與沙土混合的乾苦帶，降低風對水味的追蹤。

林佑看完第三條，心情微妙。

「風也怕苦？」

葉小七道：「不一定是怕苦，苦葉粉含有微弱生命神力與刺激性氣味，會干擾乾旱氣息對水分的定位。簡單說，就是讓風聞錯。」

林佑：「……妳說人話。」

「給風塞臭襪子。」

「很好，懂了。」

米芽聽完神諭後，立刻興奮起來。

「青葉大人命令我們，讓偷水的風聞錯方向！」

露靈們精神大振。

她們開始製作「苦風帶」。具體方法是把苦葉粉、乾沙、少量腐葉灰混在一起，撒在風路旁邊。這種粉末不能太濕，否則反而吸引風；也不能太乾，否則會被吹走。寧露為此制定了一張「苦風粉比例表」，嚴謹程度讓林佑想起前世活動策劃裡的投放預算表。

黑鳥先生聞了一下苦風粉，整隻鳥臉都皺了。

「這東西能不能算工傷？」

米芽立刻說：「你沒有聞粉任務。」

黑鳥先生理直氣壯：「我是在自願測試。」

葉小七記錄：「黑鳥先生首次主動參與品質檢測，動機疑似申請福利。」

灰背對苦風粉的反應更直接。

牠聞了一下，打了個噴嚏，把旁邊三名露靈吹得滾進苦葉棚。

林佑一邊心疼露靈，一邊確認苦風粉效果確實不錯。

第一條風路被干擾後，熱風繞了一下，沒有直接舔走公共儲雨二號，而是被引向一堆特意準備的「假濕堆」。那是假濕堆由少量灰水、乾腐葉與一點點林佑催生出的黏草組成，含水量低，味道卻像濕物。偷露風撲上去舔了半天，只帶走一點無關緊要的灰水。

露靈們歡呼。

「騙到風了！」

米芽激動宣布：「這是第一次對天災詐術勝利！」

林佑覺得「詐術」這兩個字有點不妙。

葉小七倒是很滿意。

「眷族開始從單純防守轉向策略誤導，文明等級微升。」

就在大家忙著鋪設苦風帶時，問題再次出現。

祈禱被吹乾了。

這不是比喻。

林佑意識裡的葉幕上，有幾條露靈祈願忽然變淡。

平時露靈們的祈禱很吵。比如「希望今天灰背不要踩到我」、「希望黑鳥先生不要偷吃腐葉餅」、「希望青葉大人葉子不要被風吹歪」、「希望霧洗可以稍微轉一下圈」。這些祈禱微小、熱鬧，像一串串小水泡，能給林佑帶來零碎卻穩定的歡喜神力。

可當偷露風從乾眼坡吹來時，那些祈禱像被熱氣烘過，聲音變淡、變乾，甚至有幾條直接斷掉。

露靈們還活著。

但她們太緊張了。

緊張到不敢許願，不敢笑，不敢把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念頭送給青葉大人，怕浪費力氣，也怕自己一高興就漏水。

林佑忽然意識到，乾旱偷走的不只是水。

它還會偷走熱鬧。

這對他而言非常危險。

因為他的力量來源之一，正是眷族的歡笑、安心、感謝與熱鬧。如果第一圈在乾旱中變得只剩恐懼與壓抑，那歡喜神力會變少，草葉韌性會下降，露靈水氣也會更不穩。

天災會形成惡性循環。

林佑沉默片刻，晃動葉片。

他傳達了一個很簡單的意思：今天晚上，照常講笑話。

米芽愣住。

葉小七也愣住。

「你確定？」她問，「目前處於乾旱危機，建議降低非必要活動。」

林佑看著那些變淡的祈禱。

「笑話是必要活動。」

米芽努力翻譯後，神情變得莊嚴。

「青葉大人神諭：乾旱之夜，仍需歡笑。笑聲也是守水。」

露靈們怔住。

黑鳥先生眨了眨眼，忽然挺起胸膛。

「那我先來。」

林佑心裡一涼。

他有預感。

這可能會很糟。

黑鳥先生清了清嗓子，說：「從前有一隻鳥，牠想加薪——」

米芽面無表情：「下一個。」

露靈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笑。

黑鳥先生大受打擊：「我還沒講完！」

灰背低低叫了一聲。

葉小七翻譯：「灰背說，笑點已經出現。」

這下連林佑都忍不住葉片發抖。

笑聲在苦葉棚下傳開。

很小。

但真實。

葉幕上那些變淡的祈禱重新亮了一點。歡喜神力沿著葉片落入根部，像夜裡微弱卻不熄的火。

偷露風從苦風帶外掠過，捲起一點乾沙。

這一次，它沒能把祈禱吹乾。

深夜，乾眼坡裂縫裡的暗紅光又亮了一瞬。

林佑感覺到，那條乾熱空腔深處，有某種更穩定的熱源正在形成。

乾旱不是一天兩天。

它會持續。

而第一圈的生存，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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