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八十三章　第一朵會寫食譜的蘑菇

噗三被帶回第一圈時，整個樹下臨時居住區都炸了。

這不是誇張。

露靈族目前人口雖然不算多，但八卦傳播速度已經開始展現文明雛形。米芽一行剛踏入守風草外圈，晞露身上還亮著螢泥光，噗三那頂會發光的小菇帽才從苦葉盾後探出來，消息就像風一樣傳遍所有露台、苦葉棚、冷砂坑與青葉回生院。

「外面有會走路的蘑菇！」

「會說話！」

「會記錄！」

「牠問黑鳥先生是不是食材！」

最後一句傳得最快。

黑鳥先生憤怒抗議：「請強調是暫列不可食用！」

可惜沒有人在意牠的版本控制。

噗三站在第一圈入口，仰頭看著林佑。

林佑也低頭看著牠。

某種意義上，這是他來到伊甸荒界後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的眷族文明正在接觸另一個「不完全由他孕育」的生命群體。灰背小蜥蜴是荒野生靈，黑鳥先生是被食物與薪水吸引來的臨時工，縮縮藤是灰土盆地的藤類異變。可噗三不同。

牠背後有族群、有規則、有濕地、有菌絲網。

還有非常危險的食譜觀。

噗三仰著菇帽，眼神亮得很虔誠，或者說很饞。

「青葉大光。」

米芽立刻咳了一聲：「稱呼要莊重。這是青葉大人，第一圈庇護者，露靈族所敬奉之神樹。」

噗三點頭，改口：「青葉大人光。」

米芽皺眉：「後面那個光可以拿掉。」

噗三想了想：「可是他真的在發光。」

林佑默默看向自己的嫩葉。

在乾旱與治癒神蹟後，他的葉脈確實偶爾會浮出淡淡青光。那光對露靈而言是神聖，對灰背而言是安心，對黑鳥先生而言大概是「發薪水前兆」。現在到噗三眼裡，可能變成了某種高級螢火調味料。

葉小七冷靜提醒：「建議建立第一圈對外接觸禁食條款。」

「我同意。」

「是否命名為《不可食用神樹及其眷族臨時規範》？」

「妳起名能不能不要這麼直白？」

「你要優雅版嗎？《青葉庇護共同體基本不可入口原則》。」

「……算了，直白挺好。」

米芽很快代替林佑宣布了臨時規範。

第一條，青葉大人不可食用。

第二條，露靈族不可食用。

第三條，灰背族不可食用。

第四條，黑鳥先生不可食用，包含但不限於翅膀、尾羽、蛋與牠自稱的英俊臉龐。

第五條，若不確定某物是否可以食用，先問米芽，不准自行舔。

噗三聽到第五條時，整朵蘑菇像被雷劈了一下。

「所有不確定的東西，都要先問？」

米芽堅定：「對。」

「那知識會變慢。」

「但你會活比較久。」

噗三沉思。

這顯然是牠從未遇過的研究方向。

寧露在旁邊補充記錄：「噗菇族知識獲取方式疑似以生命安全為代價；本族建議建立前置詢問制度。」

噗三看見寧露寫字，立刻興奮地湊過去。

「你也記錄？」

寧露點頭。

「記味道嗎？」

「記事件、數據、條例、神諭。」

噗三震驚：「不記味道，那怎麼知道事情有沒有發生？」

寧露沉默了一下。

她第一次遇到記錄哲學層面的衝突。

林佑看著兩個小傢伙蹲在一起，一個握著草筆，一個抱著木片，開始討論「記錄是否必須包含味道」。他忽然有點想笑。

這就是文明交流嗎？

不是一開始就交換科技，不是簽署盟約，不是大談世界格局，而是兩個巴掌大的生命認真爭論：一件事如果沒有被舔過，算不算被理解。

葉小七淡淡道：「很符合本書風格。」

「妳不要旁白。」

噗三在第一圈受到高度圍觀。

露靈幼崽們遠遠蹲成一排，看牠走路。灰背幼崽繞著牠嗅來嗅去，最後得出結論：不是蟲、不是葉、不是石頭，是濕濕軟軟會發光。黑鳥先生則堅持站在高枝上監視，並在所有人面前宣稱自己並不害怕，只是從戰略高度保持距離。

噗三也很忙。

牠每看見一樣東西，都會舉起木片記錄。

苦葉棚：苦味強，可遮風，疑似不適合煮湯。

冷砂：味道尚未確認，摸起來像不高興的雪。

導露草繩：有水氣，咬感未知，被禁止測試。

破葉第一旗：有歷史味，米芽不准靠近。

黑鳥先生：吵，肉質未知，仍暫列不可。

黑鳥先生終於忍無可忍，飛下來啄牠菇帽一下。

噗三被啄得原地轉了半圈，然後非常興奮地在木片上補充：「黑色叫叫食材會反擊，危險等級上升。」

黑鳥先生氣到差點失去語言能力。

林佑笑得葉片輕輕晃。

一縷極淡的歡喜神力從葉尖散開，落在露台祭壇附近。那神力很微弱，卻讓周圍的耐旱芽葉片舒展了一點。晞露頭頂的小芽旗也跟著亮了一下。

噗三立刻轉頭。

牠看著那縷青光，鼻尖動了動。

「這個，不能吃嗎？」

米芽額頭青筋跳了跳。

「不能！」

「聞呢？」

「可以遠聞。」

噗三站在原地，用力吸了三下。

牠的菇帽忽然冒出一圈小小的螢光點，像星星沾在帽緣。下一秒，牠整朵菇晃了晃，啪唧躺倒。

露靈們齊聲驚呼。

米芽立刻衝上去：「噗三？」

噗三躺在地上，表情安詳，嘴角還帶著笑。

「好……活……」

寧露手一抖：「牠中毒了？」

葉小七迅速檢測：「不是中毒，是正向生命氣息過量導致短暫興奮與菌帽發光。對方體質特殊，可恢復。」

果然，幾息後，噗三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在木片上狂寫。

「青葉光，聞三下，菇帽發亮，心情很好，不像毒，像醒來。不可食用但可記錄。建議帶回族裡討論是否能做成不入口版本的食譜。」

林佑心裡一言難盡。

不入口版本的食譜是什麼？聞香指南嗎？

不過這件事也給了他一個重要啟發。

噗菇族對生命氣息非常敏感。

她們不像露靈族直接由露水與葉片靈性孕育，也不像灰背小蜥蜴受生命靈氣緩慢影響。噗菇族的菌絲本能可以捕捉、傳遞、記錄各種氣味與能量。這代表她們如果願意合作，或許能成為第一圈探查螢火沼澤的最佳嚮導。

當然，前提是她們不要把所有情報都寫成菜譜。

傍晚，米芽召開了第一場「螢火濕光接觸會議」。

會議地點在苦葉棚下，因為那裡陰涼，螢火泥樣本也最穩定。參會者包括米芽、寧露、晞露、灰背、黑鳥先生、縮縮藤代表三根藤、噗三，以及遠程旁聽的林佑和葉小七。

噗三帶來一份螢火沼澤初步說明。

說明形式是一張木片，上面畫滿歪七扭八的圓圈、線條、菇帽、骷髏和鍋。

米芽看了半天：「鍋是什麼意思？」

噗三指著圖：「這裡的泥可以煮。這裡的泥不能煮。這裡的泥會煮你。」

所有人沉默。

寧露默默把「會煮你」翻譯成「高危熱泥區」。

噗三又指著一片密集線條：「這裡是菌絲路，可以走，但要輕。重了會被菌絲罵。」

晞露好奇：「菌絲會說話？」

「不是說話，是癢。」噗三想了想，「如果踩錯地方，腳底會被很多很多小聲音罵。」

林佑心中一動。

菌絲路。

這或許就是螢火沼澤的天然情報網。

葉小七同時提醒：「若宿主能在未來接觸菌絲網，可能擴展根系感知範圍。但風險包括中毒、資訊噪音、以及被迫接收大量食譜評價。」

「最後一個風險聽起來很煩。」

「根據噗三表現，確實。」

會議進行到一半，螢火泥樣本突然亮了起來。

原本安靜的泥面冒出細小氣泡，每顆氣泡破開時，都飄出一點微弱菌光。噗三立刻趴到樣本旁邊，用菇帽貼近泥面。

米芽警覺：「你在做什麼？」

「聽。」

噗三的聲音第一次變得有點不一樣。

平時牠說話總帶著食譜式的迷糊與認真，可此刻，牠的菇帽邊緣光點一閃一閃，像某種遙遠信號正在穿過牠的身體。

過了片刻，牠抬起頭。

「沼澤在叫。」

苦葉棚下安靜下來。

「叫什麼？」米芽問。

噗三眨了眨眼。

「不是叫我們，是叫水。」

林佑的根尖瞬間繃緊。

噗三又低頭聽了一會兒，聲音變得更慢。

「東南濕眼，水在變苦。黑泥在呼吸。大菇帽說，暫時不要靠近。」

「黑泥？」寧露立刻記錄。

噗三點頭，表情少見地嚴肅。

「會吃水的泥。」

林佑心裡猛地一沉。

會吃水。

這幾個字與第六十五章以來的水線被啃食伏筆，和乾眼坡枯根骨的索水感，隱隱連成了一條讓人不安的線。

灰土盆地缺水，不只是天災。

也許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濕地、黑石與枯根之間，把所有水慢慢吞走。

米芽看向遠方青葉，沒有再把這件事翻成神聖比喻。

她只是低聲說：「青葉大人，下一次偵查，我們要去看那個黑泥嗎？」

林佑沒有立刻晃葉。

他看著苦葉棚下的一群小小眷族，看著噗三帽緣上微弱的螢光，看著螢火泥裡慢慢暗下去的水色。

過了很久，他才輕輕晃動葉片。

不是命令。

是提醒。

要去。

但不能急。

米芽點頭。

「明白。先做準備。」

噗三卻忽然舉手。

「去之前，要帶一樣東西。」

「什麼？」

牠指向林佑腳邊的耐旱芽圃。

「會活的苦味。」

林佑愣了一下。

噗三認真道：「黑泥討厭活的苦味。它吃水，也吃軟的東西，但遇到苦苦的活味會吐泡。」

晞露頭頂小芽旗一亮：「耐旱芽可以當武器？」

林佑心情微妙。

他辛辛苦苦養出來的第一批耐旱芽，原本是用來保土保水，結果現在又要兼職驅黑泥。

這年頭植物真不容易。

不過也正因如此，第一圈第一次擁有了面對螢火沼澤危機的方向。

不是靠火，不是靠刀，也不是靠把敵人全部打死。

而是靠活著的苦味，逼吞水的黑泥退一步。

深夜，噗三被安排住在一個小葉碗裡。

那碗裝著螢火泥、冷砂與一點濕草纖維，是第一圈臨時為牠打造的「不把客人晾乾」套房。

噗三躺在裡面，菇帽一閃一閃，睡前還在木片上寫：青葉大人，味道很好，暫不可食，需長期觀察。

林佑遠遠看見那行字，心情複雜。

他忽然有一種預感。

這隻第一朵會寫食譜的蘑菇，會給他的樹生帶來很多麻煩。

也會帶來一張通往濕地深處的地圖。

那天夜裡，第一圈第一次為外來者安排守夜。

噗三睡在葉碗裡，身邊放著一片寫滿記錄的木片。米芽本來擔心牠半夜爬起來偷舔耐旱芽，特意安排兩名露靈輪班看守。結果看守露靈很快發現，噗三睡著後會說夢話。

『不能吃……米芽會生氣……遠遠聞……黑鳥暫列……』

黑鳥先生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刻從高枝上探頭：『牠夢裡還惦記本鳥！』

值夜的露靈忍住笑，把這段記進夜班簿。第二天寧露看見，居然很認真地在旁邊加了一條：外族已初步接受不可食用條款，夢中仍需追蹤。

林佑看得差點抖掉一片葉。

葉小七評價：『制度化速度良好。』

『妳管這叫良好？』

『從零到夢境監管，只用一夜。效率很高。』

林佑無言以對。

但玩笑之下，噗三的到來確實改變了第一圈。露靈們開始意識到，外面的生命不一定都像毛毛蟲那樣只會啃葉，也不一定像黑鳥先生那樣只會談津貼。它們可能有自己的規則、恐懼、知識與缺陷。噗菇族的試吃規則很荒唐，卻也代表她們在濕地裡一代代摸索出的生存法。

林佑在深夜裡想了很久。

他如果未來真的要養出萬族，不能只期待所有種族都符合自己的常識。露靈敬畏葉片，黑鳥計較餅，噗菇什麼都想聞，未來還會有更奇怪的族群。世界不是把所有生命修成同一種樣子，而是讓她們在不互相吃掉的前提下，找到一起活下去的方法。

『不互相吃掉』這個標準聽起來很低。

可對現在的第一圈而言，已經是文明重大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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