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八十二章　會發光的泥巴不要隨便踩

「你們，是新的食材嗎？」

小蘑菇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整支螢火濕光偵查隊都安靜了。

不是害怕到不能動，而是大家都在判斷這句話到底算不算攻擊。

米芽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把破葉小旗往前一插，旗面在濕光裡抖出一點非常有限但極其堅決的氣勢。

「我等乃青葉大人座下露靈族，不是食材。」

小蘑菇歪了歪菇帽。

牠的眼睛像兩粒黑豆，表情非常認真，認真到讓人很難判斷牠是不是在挑釁。

「不是食材，那是調味料嗎？」

晞露倒吸一口涼氣。

寧露手裡的小草筆停在半空，思考這句話要不要記進外交紀錄。

灰背低低嘶了一聲，尾巴擋在露靈們前面。牠身上剛好不久的花尾還留著淡淡綠痕，一緊張，尾巴上的小花竟然微微張開，像一把非常不嚴肅的警戒扇。

黑鳥先生在高處嘎嘎大叫：「牠想吃你們！本鳥建議立刻啄牠的帽子！」

小蘑菇抬頭看牠，眼睛一亮。

「會叫的黑色食材。」

黑鳥先生瞬間閉嘴，往後跳了兩步。

林佑在遠方差點笑出聲。

但笑意剛起，他又立刻壓住。這不是安全的玩笑。這隻小蘑菇看起來不強，甚至有點呆，可牠身後的低窪濕泥裡藏著大量菌絲，地面每隔幾息就會冒出細小氣泡。若整片濕地都是這種生物的地盤，貿然衝突可能讓偵查隊陷入看不見的危險。

於是他輕輕晃動遠方感知絲連接的草繩。

導露草繩微微顫了一下。

米芽立刻接收：「神樹大人示意，不可先戰。」

翻得很好。

林佑又晃了一下。

米芽補充：「也不可被吃。」

翻得更好。

葉小七在意識裡淡淡道：「她現在已經可以把你的恐慌翻譯成政策。」

林佑：「這叫成長嗎？」

「這叫治理能力。」

濕地邊緣，小蘑菇仍在打量眾人。牠沒有拿武器，手裡只有半片濕葉，葉上沾著幾點螢光粉，看起來像剛從泥裡挖出來的小零食。

米芽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比巴掌大一點。

「我們尋水而來，無意侵擾濕地。你是何族？」

小蘑菇想了很久。

「我叫噗三。」

「族名呢？」

「噗菇。」

「你們住在這裡？」

「住在會發光的泥巴下面。」噗三指了指腳下，又自豪補充，「我們不是普通泥巴下面，是比較好吃的泥巴下面。」

林佑心裡默默把「好吃」兩個字劃進高危詞庫。

寧露飛快記錄：「初步接觸對象：噗菇，自稱住於螢火泥下。食物觀念危險，疑似萬物皆可入口。」

晞露湊過去看，小聲問：「要寫『疑似』嗎？牠剛剛把我們問成食材欸。」

寧露嚴肅：「外交紀錄要客觀。」

下一秒，噗三低頭咬了一口手裡濕葉。

牠嚼了兩下，忽然臉色一變，整隻蘑菇往後一倒，啪唧一聲躺在泥上。

偵查隊集體一驚。

灰背差點衝出去，米芽立刻攔住：「等等！先判斷是不是陷阱！」

噗三躺在泥裡，菇帽微微抽搐，嘴裡冒出一串小泡。

黑鳥先生驚恐：「牠被自己的食物打敗了！」

過了幾息，噗三又慢慢坐起來，從身旁摸出一片小薄木片，在上面用濕泥畫了幾筆。

「記錄：濕葉三號，微毒，入口後左邊菇腳發麻，味道像昨天的石頭。可作為失眠時的娛樂。」

米芽震撼了。

寧露也震撼了。

晞露小聲道：「牠剛剛是在試吃？」

噗三點頭：「我們噗菇族都是這樣學知識的。聞三下，舔一下，沒死就記錄；死了就讓旁邊的噗菇記錄。」

林佑整棵苗都不好了。

這到底是什麼地底濕地科研倫理災難？

葉小七平靜道：「符合聖典種族設定方向。菇菇族科學精神是先吃一口，沒死就記錄成食譜。」

「妳不要用這種口吻確認他們很正常！」

「正常不代表安全。」

這話倒是真的。

在短暫而混亂的初步交流後，米芽終於弄清楚幾件事。

這片低窪地被噗菇們稱為「外圈螢泥」。往更深處走，就是更亮、更濕、也更危險的螢火沼澤。噗菇族平時生活在泥下菌洞裡，靠菌絲感知濕度與震動。她們看到第一圈方向的青葉光，是因為夜裡某些菌絲「聞」到了遠方的新生命氣味。

「聞到了？」米芽問。

噗三點頭：「很香。」

林佑的根尖一麻。

噗三又補充：「但不是吃的香，是活的香。」

林佑稍微安心了一點。

下一句，噗三說：「活的東西有時候也能吃。」

林佑再次不安心。

為了避免外交現場變成食材分類大會，米芽果斷宣布第一條接觸規則。

「青葉大人、露靈族、灰背族、黑鳥先生，皆不可食用。」

噗三非常認真地問：「黑鳥先生也不可？」

黑鳥先生在高處炸毛：「當然不可！」

噗三遺憾地記錄：「黑色叫叫食材，暫列不可食用。」

黑鳥先生悲憤道：「牠還是把我寫成食材！」

晞露安慰牠：「至少是暫列不可。」

黑鳥先生更悲憤了。

林佑遠遠看著這一幕，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第一圈外的世界，比他想像得更怪。

但也更活。

螢火沼澤不是單純一個水源點，而是一片已經存在自己的秩序、自己的生物、自己的危險與笑點的地區。噗菇族看似離譜，卻明顯掌握著濕地知識。她們知道哪種泥會吞腳，哪種草會彈鳥，哪種濕葉入口會發麻，哪種菌絲不能踩。

這些資訊，對第一圈而言比水還珍貴。

因為要走進濕地，不能只靠勇氣。

還要知道哪一塊泥巴會把你當成晚餐。

很快，噗三就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晞露為了插旗，往前多走了半步，腳下薄泥忽然軟下去。她整個人咕嚕一下陷到膝蓋，頭頂小芽旗劇烈搖晃。

「報告！泥巴在抱我！」

米芽立刻下令縮縮藤救援。三根細藤刷地探出，纏住晞露腰間。但她越掙扎，薄泥越往上吸。

噗三在旁邊淡定道：「那是抱抱泥。」

「為什麼叫抱抱泥？」寧露問。

「因為它會抱到你不動。」

「不動以後呢？」

噗三想了想：「變成泥的一部分。」

露靈們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林佑立即把一絲生命靈氣沿著導露草繩送出。靈氣不多，只像一陣微弱的青風，順著草繩拍在晞露背後。晞露頭頂的小芽旗瞬間一亮，身體周圍浮出幾點青色微光。縮縮藤趁薄泥被生命氣息刺激到微微鬆動，用力一拉，終於把她拔了出來。

啵！

晞露帶著一身螢泥飛出來，啪地撞進米芽懷裡。

她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發光。

黑鳥先生震驚：「妳變成夜間警示燈了！」

晞露低頭看自己，過了幾秒，眼睛亮了。

「我可以晚上插旗了！」

林佑：「……」

孩子，這不是重點。

噗三則蹲在抱抱泥邊緣，伸手沾了一點泥放到鼻前聞。

米芽立刻大喊：「不可入口！」

噗三手一頓，委屈地看她。

「聞三下而已。」

「聞可以，舔不行。」

「那要怎麼知道它味道？」

「不用知道！」

噗三露出非常震撼的表情，像第一次聽說世界上有不需要知道味道的知識。

這一刻，米芽與噗三之間，完成了兩種文明第一次真正的衝撞。

一方認為未知危險應該遠離。

另一方認為未知危險至少要先嚐一口。

林佑心情複雜。

他覺得未來樹下國度如果真的建立，食品安全部一定要優先成立，而且部長絕對不能給噗菇族。

在噗三帶路下，偵查隊終於安全採集到第一份螢火泥樣本。

那泥很軟，冰涼，裝進小葉籃裡後仍緩慢發光。寧露把它放在冷砂旁邊，發現冷砂表面的灰光竟然穩定了許多。這代表螢火泥可能能延長冷砂保濕效果，也可能成為耐旱芽圃新的覆土材料。

林佑感知到這點時，心中猛地一喜。

這不是大水，但它能保水。

對乾旱中的第一圈而言，保住水，比找到水更先一步。

米芽也意識到這份樣本的重要性，立刻安排返程。

噗三卻跟了上來。

「你也要走？」米芽警惕問。

噗三抱著自己的記錄木片，點頭。

「我要看看青葉大光。」

「不准吃。」

「不吃。」

牠想了想，又補充：「聞三下可以嗎？」

米芽嚴肅：「只能遠遠聞。」

噗三遺憾但接受。

遠方第一圈裡，林佑聽到這段對話，忽然覺得自己的樹生安全邊界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戰。

他以前防毛毛蟲，防偷露風，防乾旱，防黑石水線。

現在，他可能還要防止一群蘑菇把他當成珍稀食材。

當偵查隊帶著螢火泥樣本和一隻自願跟隊的小蘑菇踏上回程時，低窪地深處又亮起更多菇帽。

一顆、兩顆、三顆。

密密麻麻的螢光從泥下浮現，像整片沼澤睜開了眼。

其中一個較大的菇帽晃了晃，用很遠、很慢的聲音問：

「噗三，新的味道怎麼樣？」

噗三回頭，誠實回答：

「還沒舔到。」

林佑的葉子在遠方無聲抱頭。

他忽然非常確定，螢火沼澤會成為第一圈的重要轉機。

也會成為他客服壓力的新來源。

回程時，偵查隊走得比去時慢。不是因為累，而是每一個露靈都忍不住回頭看那片低窪濕光。它太漂亮，也太不像灰土盆地。灰土盆地的光大多是乾裂的白、焦枯的紅、冷砂的灰；而螢火濕光是青白色，會浮動，會在泥面上像小呼吸一樣明滅。

晞露把從身上刮下來的一點螢泥放進小葉罐，珍重得像帶回了一塊星星。寧露則不停追問噗三抱抱泥、彈草、螢火泥與菌絲路之間的差別。噗三回答得很用心，只是每個答案最後都會拐回味道。

『抱抱泥不能走。』

『為什麼？』

『因為它太喜歡你。』

『彈草呢？』

『不喜歡被踩，會把腳丟回天空。』

『菌絲路？』

『要輕輕走，否則它會在下面罵你像大石頭。』

寧露沉默片刻，艱難地把這些話翻譯成正式條目：黏陷泥、彈性螢草、震動敏感菌絲層。她忽然覺得，記錄官這份工作比她想像中困難很多。因為不是所有知識都長得像知識，有些知識長得像蘑菇的抱怨。

當隊伍回到第一圈，露靈們把螢火泥放入青葉回生院旁的小坑裡。坑邊很快聚起一圈微弱濕氣，三片快要捲邊的苦葉慢慢舒展。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靜了。

不是因為神蹟。

而是因為她們第一次把遠方的水氣帶回了家。

米芽低聲說：『這不是逃難帶回來的水，是路帶回來的水。』

林佑葉片微微一顫。

他忽然明白，從這一章開始，第一圈的故事不再只是守住一棵小苗。它要開始學會走出去，學會和陌生又離譜的生命說話，學會把別人的濕地、別人的痛、別人的菌絲，也慢慢納入自己的地圖。

螢火泥被安置後，第一圈很快出現一個小問題：大家都想去看。露靈幼崽想看發光泥，灰背幼崽想聞濕氣，黑鳥先生想確認裡面有沒有能換津貼的新資源，縮縮藤則單純想把藤尖伸進去試試軟硬。米芽不得不在坑旁立下一塊小葉牌，上面寫著：螢火泥觀察區，排隊，不准舔，不准踩，不准把黑鳥先生推進去測試深度。

最後一條是黑鳥先生強烈要求加上的。

林佑看著那塊牌子，忽然感到一種久違的日常感。乾旱還沒有結束，黑泥與未知濕地仍在前方，可只要眷族們還會為了誰先看發光泥吵起來，這個小小聚落就還沒有被恐懼吞沒。恐懼會讓生命縮成一團，而熱鬧會讓生命伸出手、伸出根、伸出一點點想看的好奇心。

這一點點好奇心，正是第一圈往外走的理由。

當晚，噗三趴在螢火泥坑旁邊，認真向圍觀的露靈幼崽解釋泥巴也有脾氣。露靈幼崽們聽得一愣一愣，最後一致同意：以後遇到陌生泥巴，先問它高不高興。林佑聽得哭笑不得，卻沒有阻止。因為荒界很大，能多一分敬畏，總比多一分自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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