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遇見了他 - 第五章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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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習課的「軟糖大戰」在週末放假前成了全班的笑料。張揚最後被林小滿逼著，在放學時去福利社扛了一整箱不同口味的橡皮糖，雙手奉上才勉強保住了性命。

而夏初一整個週末待在家裡，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裡就會浮現出陸清池那天上課時轉過頭的深邃眼神。

她總覺得，那個午後少年的目光裡，似乎藏著某種能把人燙傷的溫度。

週一。

這天一早，天空就顯得有些陰沉，灰濛濛的雲層低低地壓在街道上。

到了下午第四節，窗外終於毫無預警地下起了瓢潑大雨。

「嘩啦啦——」

大雨如注，雨水瘋狂地砸在教室斑駁的玻璃窗上，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響。

雨勢大得驚人，將窗外那一排排翠綠的樟樹林洗刷得左右搖晃，天色在短短十幾分鐘內暗了下來，教室裡不得不提早點亮了慘白的日光燈。

放學的鐘聲一響，學校廣播便傳來了因大雨而取消留校自習的通知。

「初初！下大雨了，你今天有帶傘嗎？」

林小滿一邊手忙腳亂地把粉紅色的書包拉鏈拉上，一邊有些焦急地轉過頭問。

夏初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沒有，早上的時候看天氣還好，就忘記帶了。」

「那怎麼辦？我今天也只帶了一把超級小的摺疊傘，這雨大成這樣，我們兩個人撐一定會一起變落湯雞的。」

林小滿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高馬尾。

這時，張揚一隻手轉著籃球，大咧咧地湊了過來：

「欸，小滿同學，我這有大傘啊！要不要本大爺大發慈悲護送你一程？不過前提是，你今天得把那包草莓餅乾分我一半。」

「張揚你趁火打劫啊！」

林小滿瞪了他一眼，但看著外面幾乎連視線都能阻擋的暴雨，最後也只能咬牙妥協，

「好啦好啦！分你就是了！初初，那……」

夏初看著林小滿有些為難的眼神，貼心地笑了笑，搖頭示意自己沒關係：

「小滿，你先跟張揚走吧。反正這雨來得急，我留在教室等雨小一點再走就行。」

「那你一個人真的可以嗎？到家傳訊息給我喔！」

林小滿被張揚拉著往外走，還不忘回頭大聲叮囑。

隨著同學們一個接一個離開，原本吵鬧的二年七班教室，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老舊冷氣早已關閉，此時教室裡只剩下窗外震耳欲聾的雨聲，以及頭頂日光燈偶爾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夏初獨自坐在位置上，看著眼前空蕩蕩的課桌。

她沒有看書，也沒有寫字，只是有些落寞地將下巴抵在交疊的手臂上，聽著外面的雨聲發呆。

這種被全世界遺忘的安靜感，其實是她最熟悉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看著林小滿和張揚並肩離去的背影，她的心底竟隱約泛起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孤單。

就在這時，一陣不輕不重的拉鏈聲，突兀地在空曠的教室後方響起。

夏初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

她震驚地發現，她的同桌，陸清池，竟然還沒有走。

少年正微微低著頭，不緊不慢地將最後一本黑色的筆記本放進單肩包裡。

他那乾淨的白襯衫在慘白的日光燈下依舊顯得一絲不苟，身上那股清爽的肥皂香氣，在變得潮濕、陰冷的空氣中，依舊清晰可聞。

「陸、陸同學？」

夏初因為驚訝，聲音有些結巴，「你……你還沒走啊？」

陸清池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過頭，那雙深邃如古池般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夏初。

他的神情依旧冷淡，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起伏：「雨太大，走不了。」

「哦……」夏初有些局促地低下頭，手指下意識地又開始去拉扯自己的校服衣角。

兩個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雨勢似乎完全沒有要變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雨水順著玻璃窗往下流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陸清池單肩背起書包，邁開長腿，走到了夏初的課桌旁。

他的腳步很輕，但在夏初聽來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當少年那高挑、帶著壓迫感的身影停在她的桌邊時，夏初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她仰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陸清池伸出那隻修長、指節分明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通體全黑、骨架極大的直傘，然後有些漫不經心地往夏初的桌上一放。

「砰。」

「走吧。」陸清池淡淡地丟下兩個字。

夏初愣住了，她看著桌上那把大黑傘，又看了看陸清池，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走？走去哪裡？」

陸清池似乎對她的遲鈍感到有些無奈，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隨後有些不耐煩地雙手插進褲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送你去公車站。難道你想在這裡過夜？」

「可是……」夏初有些慌亂地站起來，雙手連忙擺動，「這樣太麻煩你了，而且我……我沒有傘，我們會一起淋濕的……」

「我有傘。」

陸清池指了指桌上那把黑傘，語氣不容置疑，「而且這把傘夠大。還是說，你嫌棄這把傘的顏色？」

「不、不是的！」夏初急忙解釋，臉頰憋得有些通紅。

陸清池收回目光，不再給她拒絕的機會，一把抓起桌上的黑傘，轉身朝教室後門走去，只留下一個清冷高傲的背影。

「跟上，夏初。」

少年的聲音從走廊傳來，混在雨聲裡，卻清晰得可怕。

夏初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抓起書包，小跑著跟了上去。

一走出教學大樓，鋪天蓋地的雨水伴隨著有些刺骨的冷風瞬間席捲而來。

夏初本能地瑟縮了一下，正想把寬大的校服外套拉鏈拉到最高，頭頂上卻突然覆蓋下來一片巨大的陰黑。

陸清池已經撐開了那把黑色的大傘。

傘面很寬，像是一道堅固的屏障，將漫天的暴雨徹底隔絕在外。

「站過來一點。」陸清池一手握著傘柄，一邊低頭看著身邊這個只到自己肩膀高度的矮個子女孩。

夏初有些羞怯地往他身邊挪了一小步。兩人的距離在這一瞬間被拉得極近，近到夏初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乾淨、微熱的男孩子氣息，混雜著空氣中的青草味，讓她的臉頰有些發燙。

「走吧。」

兩個人走進了雨幕中。

從教學大樓到校門口的公車站，大約有五分鐘的路程。這五分鐘，對夏初而言，卻漫長得像是走完了一個世紀。

雨水「劈哩啪啦」地砸在黑色的傘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腳下的柏油路上到處都是積水，夏初一邊小心翼翼地提防著不讓水花濺濕裙擺，一邊還要努力克制自己紊亂的心跳。

走著走著，夏初無意中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傘骨。

這一看，她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那把巨大的黑傘，此時此刻，竟然有大半邊都偏向了她這邊。

傘頂的正中央，完全是罩在她的頭頂上。為了不讓她被風雨刮到，陸清池甚至把傘面微微往她這邊傾斜了一個有些誇張的弧度。

夏初順著傘柄，緩緩將視線移向了身旁的少年。

陸清池右手握著傘柄，手臂的線條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緊繃。他的側臉依舊緊繃、冰冷，眼神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可是，他的整個左半邊肩膀，此時卻完全暴露在漆黑的傘面之外。

那一整條乾淨、一絲不苟的白襯衫衣袖，早已被冰冷的暴雨徹底打濕，緊緊地貼在他少年挺拔的肩膀上，布料透出裡面有些隱約的肌膚輪廓。雨水順著他的肩膀一路往下流淌，在校服褲子上砸出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他被淋濕了。

為了不讓她淋到一滴雨，他把自己的大半個身子，都送進了風雨裡。

那一刻，夏初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酸澀、感動、以及一種說不出的炙熱，在胸腔裡瘋狂地蔓延開來。

眼眶再次有些發酸，但這一次，不是因為自卑。

「陸同學……」夏初停下了腳步，聲音帶著一絲控制不住的顫抖。

陸清池也跟著停了下來。他有些疑惑地轉過頭，看著停在原地不走的女孩，眉心微蹙：「怎麼了？鞋子濕了？」

夏初沒有回答。她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伸出那隻有些微微發抖的白皙小手，輕輕地抓住了陸清池那隻握著傘柄的、寬大且指節分明的手腕。

女孩的手指很涼，在觸碰到少年滾燙的手腕肌膚時，陸清池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你、你的肩膀都濕透了……」夏初抬起那雙盛滿了水汽、亮晶晶的大眼睛，有些心疼地看著他，「你把傘移過去一點，我、我可以淋一點雨的，我沒關係……」

四目相對。

大雨在他們四周築起了一道與世隔絕的圍牆。

陸清池死死地盯著女孩那雙因為擔心他而泛紅的眼睛，聽著她那句笨拙卻無比真摯的「我可以淋雨的」。

少年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圈，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幽深、甚至帶著一絲可怕的侵略性。

他反手一握，精準且用力地扣住了夏初那隻冰涼的小手，將她整個人往自己的懷裡用力一拉。

「呀……」夏初輕呼一聲，整個人有些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陸清池寬闊、堅實的胸膛。

少年的體溫透過打濕的襯衫，帶著滾燙、灼人的熱度，毫無保留地傳遞了過來。

陸清池微微低下頭，湊在她的耳邊，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因為隱忍而產生的粗重喘息：

「夏初，我說過，我有傘。我的肩膀濕不濕，跟你沒關係。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給我乖乖待在傘底下，不准亂動。」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抗的霸道與佔有欲。

夏初被他禁錮在懷裡，整個人都傻掉了。她的耳邊全是他強有力、一聲快過一聲的心跳聲，鼻尖全是那股被大雨沖刷後、反而顯得更加濃烈的、屬於少年的肥皂香氣。

她的臉頰徹底燒了起來，連呼吸都忘記了。

陸清池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有些欲蓋彌彰地鬆開了扣住她手腕的手，轉過身去，重新邁開長腿向前走。但他握著傘柄的力道，卻比剛才還要大上幾分。

那把黑傘，依舊死死地偏向夏初那邊。

當兩個人終於到達公車站時，夏初的身上除了鞋子沾了一點水漬外，全身上下乾乾淨淨，沒有淋到一滴雨。

而陸清池的左半邊身子，已經徹底被大雨澆透。

「車來了，上去吧。」陸清池站在站牌下，將傘收了起來，有些冷淡地對她說。

夏初站在公車的車階上，轉過身，有些依依不捨地看著站在大雨中、渾身濕透卻依舊站得筆挺的少年。

「陸同學……謝謝你。這個……你回家一定要趕快洗熱水澡，不然會感冒的。」夏初捏著皮包帶子，小聲地叮囑。

陸清池單手抓著書包帶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在公車車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盯著她，嘴角勾起了一個極小的、有些痞氣的弧度：

「知道了，夏同學。明天見。」

公車缓缓啟動，將少年的身影一點點拋在後方。

夏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剛才被陸清池用力握過的那隻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少年的掌心溫度，滾燙、炙熱，久久不散。

這場午後暴雨，洗刷了整個校園，也徹底洗去了夏初心中最後一絲防線。

而陸清池那半邊被雨水淋濕的肩膀，成了這個夏天，留在她心底最深、也最動人的一道少年剪影。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ez3cTcF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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