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lagiarism!AUyUb5H3lVsfdKGmeuioposted on PENANA 中學最經典的分班或編班制度。由中一升中二、再升到中三,學校往往會根據學生成績(例如精英班)、操行,或者科目選擇,將原本 A、B、C、D、E 班的同學重新打散,某部份同學會被調到其他班房。這種制度往往會拆散原本的死黨,但同時亦會誕生新的相遇,班房內部又起咗一陣小風波。原本同我哋坐開嘅幾個熟面孔被調咗去A班,而我哋班房(D班)則調咗幾件新面孔過嚟。不過,呢啲編班微調,都無影響到我、阿豪同阿傑嘅「石屎棋枱三人幫」。自從我加入咗洪拳武館,每日放學除咗去阿傑樓下飲啤酒,其餘時間都係喺武館「紮馬步、苦練獅鑼查鼓」。我對腳雖然依舊練到軟晒,但手臂同腰骨明顯扎實咗好多,上堂嗰陣,我甚至會同阿傑兩個人一前一後,用手指喺枱面「噼噼啪啪」咁同步敲起洪拳嘅醒獅鼓點。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5PENANAGonvnuC3oy 尼
阿豪呢個口賤兼好色嘅傢伙,見我同阿傑越來越有默契,佢喺旁邊酸溜溜咁大嗌:「哇,你哋兩個而家搞男同胞啊?上堂都在那裡心靈感應敲枱面?,搞到老子好似變咗第三者咁!」我同阿傑對視一眼,正想聯手吐嘈佢。點知就在班房外面的走廊突然行過隔籬班嘅阿儀。她一直是阿豪這傢伙天天掛在嘴邊、魂牽夢縈的「E班班花」。阿儀路過我們窗前的那一秒,阿豪瞬間僵在半空中。他那張原本猥瑣又犯賤的笑臉,在千分之一秒內硬生生擠出了一個無比純情、甚至帶點靦腆的呆笑。他整個人挺直了腰板,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甚至還有些做作地用手掃了掃自己的劉海,死死盯著阿儀走過去的背影,眼睛連眨都不敢眨一下。我和阿傑看到他這副「見到阿儀就變閹雞」的熊樣,兩個人在座位上差點忍不住爆笑出來。好不容易等阿儀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阿豪這才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座位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破天荒地收起了平時那副輕浮的嘴臉,眼神裡帶著一抹少有的認真與落寞,對著我和阿傑突然間講咗一句: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xQtifdJ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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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如果可以同佢有話題,傾到偈就好喇。」
看著這傢伙突然變得這麼多愁善感,我和阿傑對視一眼,一時間倒有些不習慣。中三的少年,在真正喜歡的人面前,連說一句「早晨」都需要耗盡全身的勇氣。「喂,阿豪!」我一巴掌拍在桌面,整個人挺直起來,「我突然間醒起啊!蘇哥就是住我家樓上,他亦都係同阿儀同一班啊!」
這句話一出,剛剛還像條死狗一樣癱在櫈上的阿豪,整個人好似觸電一樣,雙眼當場射出兩道精光!他那顆犯賤兼好色的心在千分之一秒內死灰復燃,猛地撲過來死死抓住我的膊頭,一臉猥瑣、興奮得口水都快流了出來,瘋狂搖晃我:哇靠!天哥!你係我親生老豆啊!蘇哥竟然同阿儀同班?!快點!叫蘇哥幫我打探清楚,阿儀平時鍾意吃什麼、看什麼漫畫、追哪位明星!有了蘇哥這個內線,我不就能大搖大擺走過去她班房門口,裝作很有緣分咁同她有話題、傾到偈了嗎?哈哈!這招叫做『內線追女仔』啊!」
坐喺後面的阿傑冷不防探過頭來,臉上帶著一抹深不可測的冷笑,對著阿豪就是一頓狠狠的冷冷諷刺吐槽:「超,阿豪,你收聲啦。還內線追女仔?你就算蘇哥幫你查到資料,你一對着阿儀還不是縮到像隻鵪鶉咁?有線報又有咩用?小心到時候阿儀沒泡到,你就在她班房門口緊張到當場尿失禁。」
被阿傑這番毫無溫度的冷酷吐槽當頭車了一巴掌,阿豪的猥瑣笑臉瞬間在半空中僵住,只能尷尬地抓着頭乾笑。
一放學,阿豪這傢伙果然發揮出他死纏爛打的最高境界。他連書包都沒收拾好,就一邊摟著我的脖子,一邊推著我往校門口走,非要我立刻帶他回屋邨,搵蘇哥打探情報不可。我被他煩到頂唔順,只好帶著他直奔我家樓下。等到了蘇哥回家樓下的大門口,阿豪這小子居然還極其市井地在書包裏拿了一大包薯片和兩罐可樂當作「賄賂物資」。等到蘇哥回來時,見到我和一臉諂媚的阿豪,滿頭大汗地遞上薯片可樂,聽完阿豪那番轉了幾十個彎、扭扭捏捏打聽阿儀的來意後,蘇哥當場有些哭笑不得。蘇哥接過可樂「啪」一聲拉開,喝了一口,看著阿豪那雙充滿期待、亮晶晶的眼睛,搖了搖頭,爆出了一個關於阿儀的驚天大祕密:「阿豪,我勸你還是徹底死咗呢條心啦。你想跟她找話題?你知唔知阿儀平時有什麼祕密?實不相瞞,阿儀是同性戀。」
噗——!!
我嘴裡那口剛喝進去的可樂差點當場噴了蘇哥一臉。
蘇哥抹了抹臉,無奈地攤了攤手接著說:「全班都知啦,她根本對男仔一點興趣都無。她平時放學都是跟同班的那個阿琳一齊出入,手拉手去買台式珍珠奶茶,兩個人好到像糖黐豆咁。你就算準備一千個話題、查清楚她祖宗十八代,你在她眼裡都只是一嚿會行會走的空氣。阿豪,你的對手不是別的班房的男仔,你的對手是全級的靚女啊!」這番話一出,剛剛還興奮得滿臉通紅、滿腦子都在密謀「談心」的阿豪,整個人像是被九天雷劫當頭劈中一樣。
他那張原本猥瑣又犯賤的笑臉,在這一瞬間,死死地、徹底地凝固在臉上。他張大個嘴巴,手裡那包薯片「唰」的一聲直接掉在地上,整個人像一尊石雕一樣呆立在我們家的大廈門口,靈魂彷彿當場出竅,傻眼到連半個髒字都吐不出來。
看着阿豪那副世界觀崩潰、眼珠都快掉出來的絕望熊樣,原本一臉嚴肅的蘇哥終於憋不住了,當場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阿豪!你真係信到足啊?!」蘇哥笑到眼淚都流了出來,一邊拍着阿豪的膊頭一邊自爆,「講笑㗎咋!瞧你剛才個樣,面色青過鬼,哈哈!阿儀怎麼可能是同性戀啊!」
得知自己被耍了,阿豪的靈魂這才晃晃悠悠地回了竅。他當場氣得滿臉通紅,撿起地上的薯片作勢要砸蘇哥,一邊笑罵一邊揼心口:「頂你!老子的初戀剛才差點被你一巴掌拍死啊!這包薯片你要賠給我!」蘇哥一邊笑一邊攔住他,隨後神色一正,用下巴指了指屋內,對我們低聲拋下一句: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cEC0UN9Jk
「好啦,不鬧你。聽日返學找機會過來我班房一趟,到時候帶你認清形勢,順便幫你拿真正的情報。」
到了第二天,我和阿豪果然按捺不住。一到了小息時間,我和阿豪便專登走過校道,去到蘇哥的班房門口。我們兩個人鬼鬼祟祟地在他們班後門探頭探腦,表面上裝作是過來搵蘇哥吹水聊天、大聲喊着:「喂,蘇哥!喺唔喺度啊?」,但實際上,阿豪那雙好色兼犯賤的眼睛早就化作了高科技雷達,隔着人群和課桌,在班房房內瘋狂地掃描、搜尋著女神阿儀的身影。蘇哥一邊笑笑口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過來,一邊用眼神向我們打暗號,示意我們看看班房中央靠窗的某個位置。
但就在這個時候,班房的氣流突然一緊,兩個一高一矮嘅男生行咗出嚟。這兩個人面色不善,直接橫在門前,把蘇哥和我們的視線死死擋住。帶頭那個高嘅,身材瘦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校服歪歪斜斜,眼神裡帶著一種在低年級裡裝老大的傲慢;旁邊那個矮的則橫眉冷眼,雙手抱胸。那個高瘦戴眼鏡的男仔一上來,就用極其挑釁的目光冷冷地朝我們丟出一句:「喂,D班嘅,小息唔留喺自己地頭,專登踩上嚟我哋班房門口裝裝吓,想刮友啊?!」後面的蘇哥一見到這兩個人,臉色登時變得有些無奈。他湊到我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爆料:「阿天、阿豪,小心點。這兩個傢伙是這兩天才新轉學過來的轉校生。聽說他們以前在舊學校就不是什麼好鳥,今次一過來,就明裡暗裡示意要在這間新學校『插旗』立威。他們現在看我們班沒什麼大牌的狠角色,擺明是想拿外班的人來祭旗!」得知對方的底細,我眼神微動。原來這兩個一高一矮的傢伙,是想在我們這片地頭『插旗』當老大!那個高瘦眼鏡仔見我和阿豪沒有立刻出聲,還以為我們被他的氣勢嚇傻了。他更加得意地朝前半跨了一步,整個人幾乎要貼到我鼻尖上,用一根瘦得像乾柴一樣的手指重重地戳了戳我的胸口,無比囂張地叫囂:「怎麼?!沒聽見老子說話嗎?懂不懂規矩?!有種就去後面巷子等我,讓你們知道這間學校現在是誰說了算!」
阿豪本來還滿腦子都是阿儀,被這突如其來的「插旗轉校生」一戳,臉上好色的呆笑瞬間又在半空中凝固了。我深吸一口氣,剛想拉開洪拳馬步、用這幾天在武館練出來的底氣頂回去——
就在這個電光石火之間,我們同班的同學阿耀剛好從走廊行過。他一聽到這兩個轉校生居然敢對着我們指手畫腳、還口出狂言要放學堵人,阿耀登時火冒三丈,面色一變,一轉身便氣沖沖地一腳踢開我們班房的大門,直接衝回班房裡面!
只聽見阿耀扯起喉嚨,對着裡面正在吹水、打機的兄弟們大聲講:「喂!!出面有事發生啊!隔籬班房兩個新嚟嘅轉校生搞事!全部人同我出嚟!」
這聲「吹雞」簡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原本還安安靜靜的班房瞬間炸開了鍋。只聽見一陣密密麻麻拉開櫈、摔課本的巨響,連坐在後便、原本還在用手指敲枱面的阿傑,也當場眼神一冷,啪一聲拍案而起!
下一秒,連埋阿傑一同,我們全班十多個血氣方剛的男同學,就像下山的猛獸一樣,黑壓壓地成班一同衝了出班房大門!「唰拉」一聲,全班兄弟像一面人牆一樣,黑壓壓地全部企咗喺我和阿豪的後邊!阿傑雙手抱胸擋在我身側,眼光冷得像冰;阿耀則一隻腳踩在走廊的垃圾桶上,十多個同班死黨齊刷刷用吃人一樣的眼神死死盯著那兩個轉校生。
局勢在千分之一秒內徹底逆轉!那兩個原本不可一世、想要插旗立威的一高一矮轉校生,看着這突如其來、把整條走廊都堵得水洩不通的同班大軍,兩個人當場嚇得臉色慘白,原本戳在我胸口的手指觸電般縮了回去,雙腿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顫。站在最前頭的阿耀和身後的兄弟們,借著背後絕對的人數優勢,對著那兩個嚇傻的菜鳥,扯起喉嚨極其霸氣地大聲反罵過去:
「新嚟嘅收聲啦!我哋都未喺度插旗,幾時輪到你哋班外來人插旗啊?!動我哋班嘅人?你哋兩件喇叭係咪活得唔耐煩啊?!有種而家就動手試下?!」這聲齊心協力的怒吼在走廊裡瘋狂回盪。原本在班房房內好奇探頭出來看熱鬧的阿儀和其他女同學,此時全部看呆了。在全班兄弟的死死裝視下,這兩個轉校生徹底嚇破了膽,連剛才的江湖狠話都忘得一乾二淨。那個高瘦眼鏡仔此時哪裡還有半分插旗大佬的威風?他只能拼命縮起脖子,對著我們低頭哈腰、連連道歉:
「對唔住咁多位大佬!我哋錯!我哋有眼不識泰山!認錯人啫……對唔住咁多位大佬!」一邊說,這兩個軟腳蟹一邊像孫子一樣一退再退,最後連滾帶爬、無比狼狽地轉身逃回了自己的班房。此時,班房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看熱鬧的同學,原本在班房房內好奇探頭出來的阿儀,將他們這副欺軟怕硬、哈腰求饒的窩囊樣看個正著。這兩個想要插旗的菜鳥,這回真的在阿儀面前丟盡了全天下男人的臉。
見到背後有全班十多個兄弟撐腰,而且眼角餘光瞥見女神阿儀此時正在看着這邊,阿豪那顆平時既犯賤又好色、剛才還嚇到呆滯的心,在萬分之一秒內瞬間又活了過來!
這傢伙簡直是「狐假虎威」的最高境界。他一反剛才呆滯熊樣,整個人像是被附體了一樣,猛地跨前一步,昂首挺胸,一隻手插在褲袋裡,一隻手無比囂張地指著那兩個逃進班房的轉校生背影,反戳回去大聲咆哮:
「X你個街!跑那麼快幹嘛?!不是約放學巷子等嗎?!有種現在就動手啊!新來的懂不懂規矩?!以後見到我們D班的,記得繞路走啊!聽見沒有?!」阿豪扯起喉嚨拼命吼著,一邊罵一邊還不忘偷偷用餘光去瞄阿儀的反應,那副神氣活現、大牌到極點的模樣,簡直在女神面前大出了風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剛才他是以一敵百的絕世高手。
就在阿豪瘋狂叫囂、全班兄弟哄堂大笑、走廊鬧出這麼大動靜的狂熱骨節眼上——
「噠、噠、噠……」
一串沉重、冰冷且極有節奏的皮鞋敲擊地面聲,突然從遠處的走廊盡頭隱隱傳了過來。
這串皮鞋聲就像是一記定身咒。我和阿傑的耳朵動了動,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全班兄弟在聽到這串皮鞋聲的那一刻,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正正就是學校最高權力、黑面炭訓導主任熟悉的皮鞋巡視聲!
「大鑊,黑面神來了!」阿耀低呼了一聲。中三級的地頭蛇們展現出了驚人的、千錘百煉的作戰默契。在訓導主任的身影還沒轉過走廊拐角的前一秒,全班十多個手足立刻心照不宣,有條不紊地瞬間「化整為零」完全散開!
「唰唰唰!」
有的兄弟假裝去廁所,有的兄弟假裝靠在遠處洗手盤洗手,而阿傑則搭着我膊頭,一巴掌把還在原地對着空氣挺胸擺姿勢的阿豪扯回了我們自己班房。不到三秒鐘,原本把走廊堵得水洩不通的十多人同班大軍,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速度快得像風吹散了烏雲。
走廊轉角處,訓導主任那張黑得像炭一樣的臉終於轉了過來。他雙手抱胸,凌厲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空蕩蕩的走廊四處掃視。
此時的走廊一片安靜。只剩下那兩個剛剛驚魂未定的轉校生,孤零零、傻乎乎地站在他們的班房內。這兩個新來的菜鳥哪裡見過這種「瞬間清場」的默契陣仗?他們兩個人看著迎面大步走來的黑面訓導主任,徹底在原地風中凌亂,不知所措地僵在了原地。訓導主任跨前一步,威嚴的氣壓排山倒海而來,他皺著眉頭,用極其嚴厲和懷疑的語氣,劈頭冷冷地問了一句:
「呢度啱啱做乜咁嘈?!有冇事?!係咪發生咗啲咩事?!」那一刻,空氣彷彿在主任的威壓下凍結,教員室大審判的恐懼感再次籠罩全身。
然而,中三級的默契在這一瞬間發揮到了極致。不單止是躲在洗手盤和廁所附近的同班兄弟,連同原本在班房房內看熱鬧的阿儀、蘇哥,以及各中三班上的所有人,竟然在千分之一秒內同時換上了一副無辜、純良的「好學生」表情。
甚至連那兩個剛剛被嚇到軟腳、差點被我們教訓的轉校生,在面對學校最高統治者「訓導主任」的那種本能恐懼下,也福至心靈地選擇了和我們站在同一陣線——畢竟在學校插旗打架,被主任抓住可是要直接記大過或者踢出校的。
於是,全層走廊、班房內外,全部人都極其整齊、異口同聲、面不改色地大聲回答:
「冇事!!主任!我哋啱啱只係玩緊啫!」
那聲「冇事」回答得無比響亮、充滿了默契,彷彿剛才那場殺氣騰騰的十多人大對峙根本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訓導主任雙手叉腰,狐疑地盯着我們這群鐵板一塊、裝傻扮懵的中三雞,最後又狠狠剜了那兩個轉校生一眼,冷哼了一聲:「最好係冇事!小息就快完,全部同我滾回班房坐好!再讓我聽到有人大聲喧嘩,全部去教員室門口罰企!」
拋下這句狠話,訓導主任轉身離去。
看着主任的背影消失,走廊和班房房內頓時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心照不宣的瘋狂低笑。我和阿傑拍了拍胸口,而阿豪這傢伙則又走過去E班班房對著那兩個快要嚇傻的轉校生挑了挑眉,用口型無比犯賤地吐出幾個字:「算你哋識趣!」在一片低笑聲中,我靠在自己身班房的門框上,看著周圍那些一邊擦汗、一邊嘻嘻哈哈搭着膊頭回座位的同班死黨,再看看縮在班房一角面如土色的那兩個轉校生。
那一刻,我腦海中沉睡的記憶猛地被一根針狠狠刺了一下。
我想起阿海及丸仔。
中一那年,他們也是這樣成班人高馬大地圍在天台,在學校廁所大聲吼叫、粗言穢語,成班高年級手足在背後撐腰,示意要在這間學校裡橫行霸道、插旗立威。當時的我們,卑微、恐懼,遇到他們只能低着頭繞路走。
看著今天我們全班十多個手足一呼百應地衝出來護短、把對家逼到低頭哈腰求饒,看著全層走廊在我們的一聲口令下瞞天過海……我心裡突然間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
我突然間覺得,我們現在……和他們當時一樣。
兩年的時間,在學校不斷的分班與編班微調中,在無數次的矛盾與洗禮中,我們從當年那些任人宰割的「中一雞」,在不知不覺間,竟然也變成了在學校裡人多勢眾、一呼百應、讓低年級和轉校生感到無比恐懼的「高年級大牌」!
歷史彷彿在這一瞬間完成了一個荒謬的循環。唯一不同的是,當年的阿海和丸仔,用這股力量去校內校外「欺凌弱小」;而今天的我們,是用這股力量去「保護自己的手足」。
「喂,阿天,發甚麼呆啊?」阿豪一臉賤笑地湊過來,那副好色犯賤的模樣一秒鐘打破了我的沉思。就在我陷入這股關於「身份循環」的震撼思緒時,突然間,原本鬧哄哄的班房走廊外,緩緩行過了一個人影。
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肌肉本能地縮緊了一下。那個行過的人影並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匆忙趕回班房,而是放慢了步伐。我感應到有一道異常複雜的目光,正透過走廊的玻璃窗,深深地、一動不動地凝視着我。
我下意識地轉頭望過去。
對上那雙眼睛的那一秒,我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法——原來是阿琳!兩年過去了,阿琳依然個子不高,嬌小玲瓏,仍然有著一雙極之迷人、彷彿會說話嘅大眼睛。此時此刻,那雙大眼睛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無數複雜的光芒。看著她那雙清澈得像水一樣的眼睛,中一那場「廁所驚魂」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開。那時候,她只能無奈又失望地站在天台看着一切。那時的我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個被流氓嚇到瑟瑟發抖、毫无底氣的「中一雞」。而今天,阿琳就站在外面,她親眼目睹了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她看見了我們班十多個手足一呼百應地衝出來護短,看見了那兩個轉校生在我們面前低頭哈腰,更看見了我站在門口那副沉穩冷靜、天天在武館紮馬練出來的扎實底氣。
她就這樣用那雙嬌小身軀下、彷彿會說話嘅迷人大眼睛,隔著玻璃,深深地、一言不發地凝視着我。那道眼神裡有震撼、有不可置思、甚至帶著一抹連我自己都說不準的讚賞。我和她在走廊的喧鬧聲中對視了足足有五秒鐘,直到上課鐘聲「叮咚叮咚」地突兀響起,阿琳才像是被驚醒了一樣,那雙大眼睛裡盛滿了笑意,對我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微笑,轉身輕快地朝她自己的班房走去。
「喂,阿天,你又發甚麼呆啊?難道你轉移目標,看中阿琳了?哇靠,她可是阿海的女友啊,你要接收啊?哈哈!」阿豪一臉賤笑地湊過來,再次發揮他好色口賤的本色。我收回目光,笑着一巴掌拍開他:「滾啦!講咩啊你!」
雖然嘴上在罵,但我知道,這場走廊的風波和阿琳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已經為我們即將畢業的學期,塗上了一抹更加無法預測的青春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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