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菲傳 - 第18章丈八直矛

幽州，公孫瓚大營。

自從投在公孫瓚麾下後，張亦菲覺得自己總算過上了幾天安穩日子。公孫瓚不僅沒嫌棄他們這群破產逃難來的殘兵，還大手一揮，給劉備封了個「別部司馬」，甚至豪氣地撥給了他們一批軍馬。

這日午後，張亦菲正坐在營帳外，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的士兵操練。

忽然，劉備領著一名年輕將領，滿面春風地走進了營區。

張亦菲抬頭望去。那是一個極其出眾的年輕將軍。他穿著一身精良的輕甲，身長八尺，姿顏雄偉，眉宇間透著一股冰冷卻又異常沉穩的英氣，步伐穩健如山。

「三弟，來見過子龍。」劉備笑道，「此乃常山趙雲，伯珪兄特遣來佐我等統騎之人。」

張亦菲心頭一震。

趙雲！常山趙子龍！

這名字她再熟不過。

哪怕她對三國記憶零碎，這名字也如雷貫耳。

想到未來他們肯定會並肩作戰，張亦菲立刻收起散漫的態度，站起身來，客客氣氣地拱手行了個禮。

「見過子龍兄。」

「益德將軍客氣了。」趙雲抱拳還禮，眼神清澈真誠，不卑不亢。

劉備見兩人似乎挺投緣，便藉口還要去處理軍務，笑著將趙雲留在這裡，讓他們兩位武將好好熟絡熟絡。

劉備走後，兩人並肩在營區裡走著，隨意聊起了近期幽州黃巾與胡人作亂的戰況。趙雲言談之間條理分明，對戰局的見解極其透徹，讓張亦菲在心裡暗暗佩服：「不愧是日後的大人物，講話就是有水準。」

聊著聊著，兩人走到了一排輜重車旁。公孫烈與十幾名親衛正守在那裡。

忽然，趙雲的話音停住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公孫烈身後的一輛大車上，那裡橫放著一個被厚重麻布與皮革精心包裹著的長型物件。

趙雲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武將見到絕世神兵時，無法掩飾的極度狂熱與羨慕。他嚥了一口唾沫，指著那個物件，聲音甚至有些微微發抖：

「益德兄……敢問車上那件兵器，莫非是……？」

張亦菲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隨口答道：「喔，你說那個啊，那是我的『丈八直矛』啦。」

她心裡忍不住犯嘀咕。這把足足有四公尺長、重得要命的長矛，當初涿水之戰前，公孫烈交到她手上。她便拿出去戰場上威風過一次，結果不到三秒鐘，她就連人帶矛被打落馬下，最後還是二哥關羽幫她從戰場上撿回來的。

從那之後她就再也沒碰過這玩意兒，嫌它又長又礙事。但公孫烈他們知道這是莊主的「專屬兵器」，一直替她小心翼翼地隨車帶著。

趙雲聽到這個名字，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丈八……直矛？這名字……未免也太隨意了些。

趙雲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激動，試探性地問：「雲……能借來一觀嗎？」

「當然沒問題啊，想看就看。」張亦菲大手一揮。

公孫烈有些遲疑，但見莊主發話，還是恭敬地解開層層皮革，將那柄長達一丈八尺的重型兵器雙手奉上。

趙雲雙手接過長矛的瞬間，眼神全變了。

他掂了掂重量，感受著矛柄傳來的驚人彈性。下一刻，他猛然跨步出陣，來到前方的空地上。

「呼——！」

四公尺長的重兵器在趙雲手中，竟彷彿活過來一般！他雙手一抖，矛尖化作點點寒星，猶如銀龍出海，觀者無不為之一凜。刺、挑、掃、劈，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卻又輕靈無比。矛柄在空氣中彎曲出驚人的弧度，發出沉悶的破風呼嘯，將周圍的空氣徹底撕裂。

一氣呵成，矯若游龍！

舞罷，趙雲收勢而立，連氣都沒喘一口。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長矛，手指輕輕撫過那佈滿漆紋的矛柄，眼神痴迷得彷彿在看著自己的畢生摯愛，滿臉都是愛不釋手的表情。

張亦菲在旁邊看著，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東西……原來是這樣用的？

看了看趙雲的表情，她心想：這重得像鐵柱一樣的矛，他居然能耍得這麼好看，反正這玩意兒我留著也只會絆倒自己，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看來子龍兄很喜歡這把矛啊。」張亦菲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送件尋常之物：「既然你這麼喜歡，那就送給你吧。」

此言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趙雲整個人傻在了原地，雙眼瞪得像銅鈴，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站在一旁的公孫烈和護衛們更是倒抽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送？這種東西是可以說送就送的嗎？！

「哈……哈哈哈……」趙雲回過神來，尷尬地乾笑了兩聲，「益德兄真愛說笑。雲雖然極度喜愛，但萬萬不敢收下如此貴重之物！」

「子龍兄說哪裡的話！」張亦菲走上前，豪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一見如故，區區一把直矛算得了什麼？拿去用！別跟我客氣！」

趙雲看著張亦菲那無比真誠、完全沒有一絲心痛的眼神，這才意識到——她是認真的。

趙雲的眼眶瞬間紅了。

在這亂世之中，武將視兵器如性命，更何況是這種稀世珍寶。而眼前這位剛認識不久的將軍，竟然眉頭都不皺一下就賞賜給了他。這是何等的胸襟？這是何等的知遇之恩！

「撲通」一聲。

趙雲猛地單膝跪地，雙手將長矛橫捧過頭頂，對著張亦菲行了一個極度隆重的大禮，聲音哽咽且無比堅定：

「益德兄今日厚賜之恩，子龍一生永不敢忘！日後但有所命，雲必定拚死相報！」

張亦菲被他這突然的大禮嚇了一跳，心裡暗自嘀咕：「這也太誇張了吧？我只是想說你是未來的大人物，送個用不到的小禮物結個善緣，怎麼反應大成這樣？」

她趕緊把趙雲扶起來。兩人又熱絡地寒暄了一陣後，趙雲這才雙手緊緊抱著那把長矛，像個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禮物的小孩一樣，興高采烈、腳步輕快地回自己的營帳去了。

看著趙雲離去的背影，張亦菲滿意地拍了拍手。用一根沒用到的長矛換來常勝將軍的一生承諾，這波投資簡直血賺。

這時，驚魂未定的公孫烈才敢湊上前來，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試探與顫抖：

「莊主……似乎極度看重這位年輕將軍？」

「嗯。」張亦菲點點頭，篤定地說：「此人未來必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值得結交。」

公孫烈深吸了一口氣，表情依舊像見了鬼一樣：「原來如此……但屬下實在沒想到，為了結交此人，莊主竟然連祖傳的『馬槊』都能毫不猶豫地送出去……」

「祖傳馬槊……？」

張亦菲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她開始覺得公孫烈的用詞有點不太對勁。

「哎呀，沒關係啦，」她隨意地擺了擺手，試圖掩飾心裡那一絲不祥的預感，「送都送了。反正就是一把矛嘛，等未來我們手頭有點錢的時候，再買一支新的不就好了。」

公孫烈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看著自家莊主，語氣幾乎是絕望的：

「莊主……你...你又喝酒了？......這東西，千金難買啊。」

「啥？」張亦菲呆住。

公孫烈顫抖著聲音：「莊主，那不是矛，那是『槊』啊！光是打造一桿合格的馬槊，就要耗時整整三年！而且成功率極低，十成中能留下一成已是萬幸……」

一想到自家莊主竟然因為「發酒瘋」，把自己價值連城的槊當成矛給送了出去，他嚥了一口苦澀的唾沫，看著張亦菲逐漸石化的臉：

「這是專為最頂尖騎將打造、造價極其高昂的神兵利器……在這世道，就算搬出千金之貲，尋遍天下百工，也未必能求得一柄啊！」

秋風從公孫瓚的大營吹過。

張亦菲站在原地，腦海中不斷迴盪著「耗時三年」、「十成留一」、「千金難買」這幾個關鍵字。

她的嘴，慢慢張開。整個人，僵在原地。

許久，她才擠出一句話：

「……算了。」

聲音很輕。

「……財去……人安樂……吧……」

只是那語氣——

怎麼聽，都不像很安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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