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菲傳 - 第17章難兄難弟

幾日後，募兵事畢。

曹操領著新募來的鄉勇北返，毌丘毅也準備率軍南下丹陽。

城外十里亭，兩路人馬各自整隊。曹操正與劉備並轡而立，談論朝廷與天下局勢。

另一頭，張亦菲卻鬼鬼祟祟地繞到了隊伍後面。正在清點糧車的夏侯廉一抬頭，臉色當場就白了。

「益.....益德兄？」

這幾天下來。

他已經對這個腦袋不太正常的涿郡大漢產生了本能警戒。

張亦菲卻露出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

「阿廉啊。」

夏侯廉心裡咯噔一下，總覺得不會有什麼好事。

果然下一秒，張亦菲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差點把他拍進土裡。

「我想了幾天，覺得之前對你有點失禮。」

夏侯廉眼睛一亮，終於要道歉了？

結果張亦菲嘆了口氣。

「所以特地來跟你道別。」

「順便告訴你，其實你也不用太在意。」

夏侯廉愣住。

「在意什麼？」

張亦菲看著他，眼神裡充滿憐憫。

「人生嘛，總有人光芒萬丈，也總有人默默無聞。」

「這很正常。」

夏侯廉：「？？？」

張亦菲又拍了拍他。

「你哥以後肯定會很有名。」

夏侯廉：「……」

「但你也別灰心。」

「真的，人活著最重要。」

夏侯廉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張亦菲繼續安慰：

「至少我會記得你。」

「真的，以後如果很多很多年以後，有人提起夏侯家。」

「我一定會說，我認識一個叫夏侯廉的好人。」

夏侯廉的表情逐漸扭曲。

「等等，為什麼聽起來像我已經死了一樣？」

張亦菲一愣。

「沒有啊，我是在鼓勵你。」

夏侯廉瞪大眼睛。

「你這哪裡像鼓勵？！」

張亦菲滿臉無辜。

「不然呢？」

夏侯廉氣得聲音都變了。

「我今年才二十幾歲！」

「我以後說不定能當將軍！」

「說不定能封侯！」

「說不定能青史留名！」

張亦菲沉默了一下。

然後露出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那表情大概介於：「孩子，你開心就好。」和「人生有夢最美。」之間。

夏侯廉當場破防。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夏侯廉的怒吼聲，迴盪在城外許久。

最後還是曹操看不下去，親自把氣到快拔刀的夏侯廉拖了回去。

兩支隊伍就此分道揚鑣。

一隊北返譙縣，一隊南下丹陽。

張亦菲騎在馬上，還不忘朝後方揮手。

「阿廉！保重啊！」

遠遠地，夏侯廉似乎又罵了些什麼。可惜距離太遠，已經聽不清了。

張亦菲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這傢伙脾氣真差。」

旁邊的關羽緩緩睜開眼。

「益德。」

「嗯？」

「你有沒有想過。」

「問題可能出在你身上。」

張亦菲陷入沉思。

片刻後，她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

關羽重新閉上眼睛，懶得理她

……

去丹楊的路上，他們在下邳附近，遇到了流竄的賊寇。

人數不多，但悍不畏死。

戰鬥來得很突然。

張亦菲還沒完全進入狀況，後方箭聲已經響起。

「嗖——！」

十八騎護衛幾乎同時放箭，前排賊寇應聲倒地。

緊接著——

公孫烈已經率先衝出。

長矛如龍，一擊貫穿，隊形瞬間崩潰。整場戰鬥，結束得比她反應還快。

張亦菲舉著刀，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又沒我的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刀。

乾乾淨淨。

很好，又混到戰功了。

……

靠著這點「戰績」，以及劉備本身的名聲。

不久之後——朝廷再次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任命下來。

「下密縣丞。」

張亦菲聽到的瞬間，差點感動到哭。

「終於……終於又上岸了……」

她甚至很認真地開始整理行李。

不過這次她學乖了。

行囊只打開一半，剩下的死死綁著。

不是懶——是經驗。

反正這群人，看起來隨時都會再跑路。

——結果她是對的。

因為沒過多久，某天傍晚。劉備站在縣署門口，看著夕陽。

說了一句話：「此職，不足以展志。」

然後——他辭了。

直接辭，沒有猶豫，沒有交接。

張亦菲整個人當場崩潰。

「大哥！！！」她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這是裸辭啊！！」

「現在這種世道！你連下家都沒有！！我們吃什麼？？？」

劉備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的說：「志不得伸，留之何益？」

張亦菲：「……」

她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一件事——

這個人，是真的會一直換工作的。

……

之後的日子，變成了流浪。

接任、離開、輾轉。

直到——高唐。

這一次，終於不一樣了。先是高唐尉，再升為高唐令。

張亦菲站在縣署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心裡只剩下一句話：「這次……總該穩了吧？」

她甚至開始幻想：

不用跑路、不用打工、不用臨時投軍，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

然而，世局的變化太快。

先是漢靈帝駕崩，緊接著，原本駐守西涼的董卓帶兵殺入洛陽，廢黜少帝，立了陳留王為獻帝，整個京城被搞得烏煙瘴氣、血流成河。

沒過幾日，一封由東郡太守橋瑁發出、號稱京城三公血淚控訴的「討董檄文」送抵各州郡。與此同時，曹操亦在陳留散家財、合義兵。聲勢浩大的討董義軍正式成形，天下群雄共推袁紹為盟主。

消息傳到高唐，劉備在大堂上拍案而起，眼眶通紅。

「漢室傾覆，國賊當道！備身為漢室宗親，豈能坐視不理？」劉備拔出佩劍，慷慨激昂地對著關羽和張飛宣布：「雲長、益德！速速點齊兵馬，我們即日北上，共襄討賊義舉！」

張亦菲聽到這番話，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董卓討伐戰耶！在這場各路諸侯會師的大場面，不正是我們三兄弟大放異彩之時嗎？二哥溫酒斬華雄，我們三英戰呂布……想想都覺得興奮！」

沒想到，他們連青州都沒能走出去。

就在大軍整裝待發之際，或許是聞到了亂世將至的血腥味，青州的黃巾餘黨竟跟著死灰復燃。

數十萬黃巾軍如決堤洪水，壓境而來。

更離譜的是——頂頭上司，青州刺史焦和，直接跑路。

沒有指揮、沒有調度，整個體系——當場崩潰。

張亦菲站在城牆上，看著遠方漫山遍野的黃巾。

臉色發白。

「……這怎麼打？」

沒有人回答。

劉備已經開始整隊，關羽提刀立側，親衛騎兵沉默列陣。

他們——只能打。

……

戰鬥沒有懸念，人數差距太大。

很快城破、火起，潰敗如山崩。

張亦菲幾乎是被拖著走的。

關羽在前開路，親衛死命護住她。

她只記得——

血。

火。

還有不停後退的人群。

直到他們衝出包圍，才終於停下。

……

他們什麼都沒了。

地盤、軍隊、財物

全部歸零。

……

幾日後，荒野之上。一行殘兵，緩慢北行。

劉備走在最前，沒有說話。

張亦菲跟在後面，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這個世界的歷史為什麼會如此的奇怪？

為什麼她經歷的每個事件，都跟她認知的歷史不同？

她看著劉備的背影，忽然有點恍神。

這畫面太熟悉了。

在現代，她也這樣過。

便利商店、保險、行政、櫃姐。

工作一份接一份都做不久。

換。

再做。

再換。

永遠在流動。

永遠不穩定。

她原本以為——

穿越之後，一切會不一樣。

抱上一條「未來皇帝的大腿」。

從此躺平。

結果呢？

這個人——一直在換工作。

被裁。

辭職。

跑路。

公司倒閉。

……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大哥……我們現在要去哪？」

劉備沒有回頭。

只說了一句：

「北上。」

「投公孫伯珪。」

張亦菲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秋風吹過荒野，捲起一陣淒涼的黃沙。

張亦菲拉了拉身上破爛的披風，看著那個據說未來會當上蜀漢皇帝的男人，心裡升起了一股極度深沉、甚至帶著絕望的懷疑：

「這真的是歷史上那個劉備嗎？……」

「這個世界的劉備，怎麼跟我知道的那個完全不一樣？」

「跟著這個動不動就裸辭、動不動就破產的男人……我真的會有前途嗎？」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風，一路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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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碎碎念】

這一章，完全是以正史的角度來描述劉備這個人。

1.下密縣丞沒做多久就閃辭了 (除為下密丞。復去官)。

2.董卓討伐戰是有的，但是劉備當時只是個小嘍囉，他在青州就被黃巾賊打爆了，根本沒去參加。

3.沒有溫酒斬華雄，華雄在正史上是孫堅殺的。

4.沒有三英戰呂布，在洛陽宣陽門外與呂布激戰，把呂布軍打爆的，是孫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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