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菲傳 - 第16章丹楊募兵

安喜縣的生活，是在一片混亂中結束的。

張亦菲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人就已經散了。

縣城門外，只留下一地被踩亂的腳印。

而劉備——已不在此地。

……

馬蹄聲在荒野上急促而單調。

張亦菲騎在馬背上，披風被風扯得獵獵作響，整個人還沒從前一天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昨天，她還在縣署裡看劉備分糧、審案，覺得這人認真得有點誇張。

今天——他們已經是通緝犯了。

「……不是吧。」她忍不住低聲嘀咕，「昨天還在上班，今天直接跑路？」

前方的劉備沒有回頭，只是穩穩策馬，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朝廷法度既失，此地不可久留。」

張亦菲：「……大哥，你昨天拿棍子抽他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理智？」

沒人回答她。

關羽在旁邊冷冷掃了她一眼。

張亦菲立刻閉嘴。

行吧，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

現在是——逃命。

……

數日之後。

一行人輾轉南下，靠著沿途借糧、打獵，勉強維持。

很快，他們就接到了一個「工作機會」。

——丹楊募兵。

朝廷將領毌丘毅正在招募兵士，準備平亂。

劉備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帶人投了過去。

張亦菲當場愣住：「等等，我們現在是……去應徵？」

劉備點頭：「暫寄軍中，以求糧餉。」

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們不是剛從官場跑路嗎？現在直接改當臨時工？？？」

關羽淡淡說了一句：「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張亦菲：「……」

她無話可說。

好吧，打工就打工。

打工的第一站，他們到了沛國譙縣。

都尉毌丘毅正坐在一張缺了角的桑木案几後，看著眼前稀稀拉拉的募兵隊伍，眉頭鎖得死緊。

朝廷給的安家費少得可憐，前來應募的人自然也不多。

一上午過去，名冊上只添了幾十個名字。

石鎖旁，張亦菲正百無聊賴地站著。腳邊那尊兩百斤重的青石鎖，在她眼裡和板凳沒什麼區別。

「下一個。」

她打了個哈欠。

「舉起來就算過。」

那名鄉勇憋得滿臉通紅，青筋暴起，石鎖卻連晃都沒晃一下。

張亦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不是吧？兩百斤而已。你們沛國男人都不吃飯的嗎？」

旁邊的劉備無奈地揉了揉額角。

「益德。」

「別胡說。」

張亦菲撇撇嘴，正想再說些什麼。

忽然，遠方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滾滾黃塵中，數十騎精騎如黑雲般壓了過來。為首的一人年約三十多歲，身材並不高大，卻穿著極其扎實的玄色細鱗甲，外罩絳色大氅，一雙細長的眼睛宛如鷹隼，在校場上冷冷一掃，最後定格在毌丘毅身上。

在他身後，並肩立著兩名鐵塔般的身影。左邊那人年長些，眼角帶著一抹剛烈嗜殺的戾氣；右邊那人則沉穩乾練，正指揮著後方的幾輛重載馬車緩緩駛進校場。

「典軍校尉曹孟德？」毌丘毅看清來人，驚得直接站了起來，連忙快步迎出案几，抱拳行禮：「大將軍麾下都尉毌丘毅，見過曹校尉！您這是在老家……」曹操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哈哈大笑道：「毌丘兄客氣了，朝廷募兵平亂，操既是沛國人，自當來看看。」

張亦菲抬頭一看，一雙圓眼彷彿見到超級巨星般瘋狂放光：『哇靠！本來想說只是來打個工，竟然可以看到曹孟德本人！活的曹操啊！』

曹操與毌丘毅兩人寒暄幾句後，曹操的目光很快便落到了校場另一側。

那裡站著三個人格外顯眼，一人神色溫和，一人長髯垂胸，還有一個身高八尺有餘的大漢，正雙眼發光地盯著自己。

曹操眉頭微微一挑。

「那幾位是？」

毌丘毅立刻介紹。

「幽州劉備劉玄德。」

「曾隨鄒校尉征討黃巾。」

曹操聞言，當即走上前去。

主動拱手。

「原來是玄德。」

「觀足下氣宇，便知是豪傑。」

劉備連忙還禮。

「不敢。」

兩人寒暄之際，曹操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劉備身後那兩人，尤其是那個身材魁梧的圓臉大漢。

從剛才開始，那傢伙就一直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彷彿看見了什麼稀世珍寶。

曹操笑了笑，他抬手指了指校場中央那尊兩百斤石鎖。

「元讓，去和這位涿郡壯士打個招呼。」

那個叫元讓的黑臉大漢冷笑一聲，大步跨出。他走到石鎖前，連長袍都懶得脫，單手扣住石鎖死角，一聲沉喝，那塊連壯漢都撼動不了的青石，竟被他平平穩穩地單手舉過了頭頂，隨後猛地砸在地上，震起滿地塵土。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向張亦菲，眼神中帶著幾分挑釁。

「如何？」

張亦菲正沉浸在看到三國明星的感動中，哪裡受得了這種挑釁，她一邊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左手抓起剛砸在地上的那個兩百斤石鎖，右手順便把旁邊當作板凳的另一個兩百斤石鎖也拎了起來。

這兩個加起來四百斤的石鎖，被她當成「輕量啞鈴」，一邊原地踏步，一邊開始做韻律操：「呼——吸——！來，沛國的鄉親們跟著我的節奏動起來！雙手平舉！擴胸運動！一二三四，換個姿勢，再做一次！」

「元讓啊，跟著一起跳啊？」

那個叫元讓的漢子看傻了眼。

旁邊的將領嘴巴張得大大的。

曹操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噗——！」

曹操擦著嘴角的水，看著那個拎著四百斤石鎖做操的怪物。

沉默半天，最後只吐出四個字。

「真神人也。」

曹操轉過身，指著黑臉大漢打圓場介紹：「咳咳！讓玄德見笑了。這是我自家兄弟，表字元讓。」

張亦菲兩手各拎著一尊兩百斤石鎖，腳下還在原地踏步，大喇喇地喊道：「喔！原來是曹元讓兄弟啊！幸會幸會！」

那漢子怒吼道：「我不叫曹元讓，我姓夏侯！」

張亦菲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理直氣壯地頂回去：「夏侯元讓我也沒聽過啊！」

她歪著頭思索片刻，然後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懂了。」

黑臉大漢：「你懂什麼了？」

張亦菲看著他。

「曹孟德我聽過，你我沒聽過。」

「所以你應該是在他旁邊混飯吃的小嘍囉吧？」

「放你娘的屁！」那黑臉大漢氣得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在沛國老家也是憑拳頭打出來的名聲，何曾受過這種鳥氣？他一把揮開旁邊勸架的弟弟，猛地踏前一步，按著佩刀發出雷霆般的暴吼：「老子夏侯惇！今天非把你剁成肉醬不可！！」

張亦菲一聽到這三個字，倒吸一口涼氣，原來眼前這位也是個閃亮亮的三國明星。

她腳下囂張的踏步瞬間停住。兩手加起來四百斤的青石鎖「砰！砰！」兩聲，直接砸在地上。

泥地當場被砸出兩個深坑，連帶著夏侯惇腳下都跟著一震。

張亦菲瞬間換上笑臉，雙手合十，三步併作兩步湊上前：「喔喔喔！原來是夏侯惇大哥！早說嘛！久仰久仰！小弟張益德，失敬失敬！剛剛都是誤會，開玩笑的啦！」

夏侯惇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抽出一半的佩刀卡在半空中，進退不得。他盯著張亦菲那張笑得非常諂媚的圓臉，再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砸出深坑的石鎖。

理智告訴他，真要動手，沒有把握一定能拿下這個傢伙；可情感上，沛國一霸的臉面又拉不下來。而對方現在一口一個「久仰誤會」，把台階直接塞到他腳下，讓他連發飆砍人的理由都找不到！

夏侯惇深吸兩口氣，胸膛起伏。最後只能咬著牙，「鏘」地一聲將半截佩刀砸回刀鞘。

他瞪著眼前這個奇怪的漢子，心裡只覺得這個人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連續見到兩位三國明星，張亦菲轉過頭，看向後面，期待的詢問「那你是？」

原本在後面一臉無奈、抱著帳本默默退後兩步的年輕人，愣了一下，只能老老實實地抱拳：「在下夏侯廉。」

張亦菲眉頭一皺，在腦袋裡拼命搜索國中歷史課本、光榮三國志遊戲和各種三國漫畫，發現腦袋一片空白。於是他很誠實地攤了攤手：「喔喔，那真的沒聽過了...」

夏侯廉沉默了好一會兒。

「……」

「那個。」

「我其實也沒問你有沒有聽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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