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菲傳 - 第7章學藝

清晨。

薄霧未散，莊園後方已被清出一片空地，作為臨時的練武場。地面踩得結實，四周插著幾根木樁，旁邊立著數個用稻草紮成的人形靶。

張亦菲站在場中央。

手裡握著那把新配發的環首直刀。刀長近四尺有餘，單刃，背厚，前段略重。

但她握在手裡，卻沒有感到沉，而是——輕。

這具身體的臂力實在太過恐怖，這把足以砍碎骨頭的鐵刀，拿在她手裡，簡直像拿著一根被拉長的藤條。

她下意識揮了一下。「呼——」刀身劃開空氣，聲音乾淨利落。

她愣了一下。手，很穩。穩到讓她自己都有點不習慣。

她又揮了一刀。再一刀。動作越來越大，越來越隨意。沒有起手式，沒有收勢，也沒有任何進退的概念。就只是單純地——瞎揮。像是在測試這具身體的極限。

關羽站在一旁，原本抱臂而立。第一刀，他沒說話。第三刀，他的目光開始變得專注。第五刀落下時—— 他緩緩放下手臂，一雙臥蠶眉，緊緊皺了起來。

「三弟。」她停住，轉頭看他。「你這幾刀……是在做什麼？」關羽沉聲問道。

她愣了一下：「揮刀啊？」

關羽沉默了兩秒。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又落在刀身上。「我從未見過，有人能把刀揮得如此乾淨。」他頓了一下，語氣微微一沉，「也從未見過，有人用得如此……沒有章法。」

她：「……」她其實也很想反駁，但她自己心裡也知道——她真的只是亂揮。

關羽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看著。」他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把環首刀。沒有多餘動作，只是一站，整個人的氣勢就變了。腳步微沉，重心穩住，刀隨手而起。

「用刀者，先立身。身穩，刀方穩。」話音未落—— 一道寒光劃出。沒有誇張的聲勢，沒有多餘的擺動。只是一刀。前方的草靶，無聲地裂開。斷口整齊得幾乎不像是被劈開的。

關羽收刀，回頭看她。「不是揮，是送。」他將刀遞給她：「你來。」

她吞了一口口水，接過刀，腦袋一片空白。剛剛那一刀，她看懂了嗎？沒有，完全沒有。

但她還是照著剛剛的樣子，試著站好。腳……好像要這樣？身體……壓低一點？她勉強模仿了一個「看起來很像」的姿勢。

然後——揮。「呼——！」聲音比剛剛更猛，甚至帶著一點破風的銳響。

下一瞬間—— 「喀嚓！」草靶直接爆開。不是切開，是整個被劈裂，向後炸開一大片碎草。甚至連後面的粗木架，都被這股蠻橫的力道震得劇烈晃動。

空氣安靜了一瞬。她自己也愣住了：「……欸？」她發誓，她真的只是照做而已。

關羽沒有說話。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被「砍爆」的草靶，又看向她。

那雙丹鳳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與異樣。

「你剛剛那一刀——」他慢慢開口，「腳步錯了，發力錯了，角度也錯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點難以理解。「……但為什麼會是這個結果？」

她揉了揉發麻的手腕，非常誠懇地說：「我也不知道。」

這句話是真心的。

關羽沉默了。他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裡那把刀。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低沉地說了一句：

「三弟。」「從今天開始，你每天跟著我練。」

她：「……可以不要嗎？」

關羽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只是淡淡補了一句：「不行。」

……

傍晚的練武場，比清晨時更加安靜。關羽站在場中央，手裡提著環首刀，神情比平時更嚴肅。

他已經教了一天。但他現在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教了什麼。

「再來。」他聲音低沉。

張亦菲站在對面，手裡握刀，姿勢依舊不太像樣。但她已經「很努力在像樣」，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關羽深吸一口氣，開始示範。

「刀，不是靠手，是靠腰。」

他微微一轉身，刀隨腰動，帶出一道簡潔的弧線。

「力從地起，過腰，送至臂端。」

刀停、乾淨，沒有多餘動作。

「懂了嗎？」他問。

張亦菲點頭。「懂了。」

關羽沉默了一秒，他不太相信這句話，但他還是讓開一步。

「試。」

她站好，模仿。轉腰、揮刀。

「呼——！」下一瞬間，草靶沒有被「切開」。

而是——整個從中間「消失了一塊」。

像是被硬生生從空間裡抹掉一樣，後面的木架直接歪倒。

關羽：「……」

他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

斷面不整齊，角度錯，步法亂，重心甚至是偏的。

他站起來，沉默很久才開口：「你剛剛……」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詞：「沒有一個動作是對的。」

她歪了歪頭：「明明對啊，我照你說的做的。」

關羽：「……」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走回原位，重新示範。這一次，他刻意放慢。

「看清楚。」「這一刀，要穩。」

她點頭：「好。」

她再試。

「砰！」草靶再次炸開，這一次甚至整個倒飛出去。

關羽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他走過去，把刀插回架上。

然後看著她。

很久、很久。最後，他問了一句：

「三弟。」「你到底……是在學刀，還是在練什麼別的東西？」

她愣了一下。

「我在學啊。」

關羽點點頭，表情很平靜。但語氣已經開始出現一種微妙的疲憊：

「很好。」

他轉身，走了兩步後停住。又補了一句：「明天開始，你不用模仿了。」

她：「？」

關羽沒有回頭。

「你照你自己的方式揮。我來看……問題在哪裡。」

說完這句，他走了。背影很穩，但莫名有點沉重。

……

隔天清晨。

關羽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練武場中央，看著張亦菲，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今日，不教。」

他淡淡開口，張亦菲一愣。

「那我做什麼？」

關羽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個極其嚴肅的問題。

最後，他緩緩吐出一句話：「你昨日的刀……再做一次。」

她：「？」

關羽補了一句：「我想看看。」

於是她照做。「呼——！」

一刀下去，草靶炸裂，木架倒塌，塵土飛起。

關羽站在原地，眼神沒有變。但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在記。

第二次，她再揮，還是錯，還是亂，還是毫無章法。

但結果——還是爆開。

關羽：「……」

他開始皺眉。這一次，是很深的皺眉。他走到草靶前，蹲下，看斷口。

又看了一眼刀痕，沉默很久。

「不對。」

他低聲說，他站起來，看著她，像是在重新定義什麼東西。

「你的步法錯。」「你的腰錯。」「你的刀路全錯。」

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極度困惑。

「但結果……是對的。」

張亦菲：「？」

關羽轉身，走回兵器架，拿起刀。然後，他做了一件很危險的事，他開始「模仿她」。

第一刀，他刻意不立身。

第二刀，他刻意亂轉腰。

第三刀，他甚至讓重心偏掉。

張亦菲在旁邊看傻了：「你在幹嘛？」

關羽沒有回答，他眼神非常專注，像是在破解一個軍陣，然後他揮出那一刀。

「呼——！」

草靶沒斷，只是歪了一點，還晃了兩下。

然後——沒了，什麼都沒發生。

關羽站在原地，低頭看自己的刀，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緩緩說了一句：「不對。」

他再試一次。

「砰！」

草靶裂了一半，但沒有炸開，關羽的眉頭越皺越緊。

「為什麼……」他喃喃自語。「我做錯了？」

張亦菲：「？？？」

就在這時，她隨手又揮了一刀。

「呼——！」草靶再次爆開。

關羽：「……」

他整個人停住。

這一次，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堆被炸飛的草。

良久，他低聲說了一句：「……算了。」

然後補了一句：「你別學我了。」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skM5YN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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