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菲傳 - 第8章戰場活命術

關羽沉默了很久。

風從練武場上掠過，吹動地上被劈碎的稻草，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看著那一地狼藉，又看向張亦菲。

那雙一向冷靜的丹鳳眼，此刻不再是困惑，而是一種重新判斷之後的決斷。

「你的刀，不是錯。」

張亦菲愣住：「可是你剛剛說我全錯？」

關羽點了點頭，語氣很平靜。

「外面，全錯。」他抬手，點了點她的腳、肩、手腕。

「步不對，身不正，刀路散亂。」

他停了一下。

「但裡面——沒有錯。」

張亦菲皺著眉：「……什麼意思？」

「你的力，是通的。」

「你不知道怎麼用刀，但你身體知道。」

「你不是在發力，你是在——直接把力送出去。」

空氣安靜了一瞬。

張亦菲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

「……聽起來很玄。」

關羽沒有理會這句話。

他轉過身，走到兵器架前，把手裡的刀重新插回去。

動作很穩，像是做了一個決定。

他背對著她，開口：「刀，我教不了你了。」

這句話說得平淡，但卻很重，張亦菲整個人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接下來會是更嚴厲的訓練、更複雜的招式，甚至是被罵到狗血淋頭。

結果——對方直接放棄了。

她忍不住問：「那我……不是就完了？」

關羽這才轉過身來，那張紅臉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眼神比之前更加銳利。

「不。」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但戰場，我能教你怎麼活。」

關羽看著她，繼續說道：「那日在涿水邊，你不是在打仗。」

張亦菲一愣：「蛤？」

關羽平淡的說：「你是在發瘋。」

她瞬間不爽：「喂！」

關羽沒有理會。

「但你運氣好。」

他指了指地面。

「你沒被第一刀殺死。」「你沒被第二個人從背後刺穿。」「也沒有人敢靠近你第三步。」

他看著她。

「所以你活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張亦菲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關羽補了一句：「但那不是本事。」

他頓了一下。

「是還沒死而已。」

張亦菲忍不住小聲說：「我那天那樣，不是很強嗎？」

關羽看了她一眼。

「很強。」

她眼睛一亮。

關羽補了一句：

「但也很快會死。」

她：「……」

關羽沒有再解釋。他轉身走到場邊，單手拔起一根成人手臂粗的長木棍，提在手裡。接著，他用腳踢了踢地面，指著前方十步外的一根固定木樁。

「過去，砍斷它。」關羽說。

張亦菲握緊環首刀，深吸了一口氣。這簡單，她現在最會的就是搞破壞。

她大步上前，沒有猶豫，一刀狠狠劈下。

「喀嚓！」木樁應聲斷裂，乾脆、暴力。

她正想回頭討句誇獎，下一瞬間——

「砰！」

一記沉悶的重擊，毫無預警地狠狠砸在她的後背上！

力道極大，她整個人被打得往前一個踉蹌，差點狗吃屎摔在地上。

「痛！！」她慘叫一聲，猛地回頭。

關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後，手裡正握著那根長木棍，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你幹嘛打我？！」她崩潰大喊。

「這就是第二個人。」「戰場上，當你的刀砍進第一個人的骨頭裡時，第二個人不會站在旁邊等你收刀。」

張亦菲喉嚨一緊。

她看著關羽手裡的木棍，第一次不是因為血，而是因為這種「差一點就死」的真實感，背脊發涼。

「再來。」關羽指著另一根完好的木樁，「砍斷它。這一次——劈完，不准停在原地。」

她吞了一口口水。

這一次，她知道這不是單純的揮刀練習了。這是一場求生遊戲，而她的對手是武神關羽。

她盯著前方的木樁，雙手握緊刀柄。

「呼——！」

刀光橫掃，木樁再次斷裂。她牢記著那句話：不准停在原地。木樁斷裂的瞬間，她腳步幾乎是本能地往右側猛踏出一步。

下一秒——

「呼！」

長木棍帶著破風聲，狠狠掃過她剛剛站立的位置！如果她慢了半秒，現在肋骨已經斷了。

她心裡一陣狂喜：我躲過了！

但喜悅還沒維持半秒——

「啪！」

關羽手腕一轉，長棍以一個極度不講理的刁鑽角度折返，精準地抽在她的左肩上。

「啊！」她痛得齜牙咧嘴，刀差點脫手。

關羽收回木棍，淡淡地看著她：「這是第三個人。戰場上的殺機，永遠來自你自以為安全的地方。」

她咬著牙，轉過身。這一次，她沒有再抱怨。只是站回原位，呼吸變得急促，但眼神開始變了。

不再只是慌亂。而是開始——注意四周。

關羽看著她，微微點頭。

「再來。」

第三次，她出刀，砍斷目標。腳步一轉，避開左側。身體順勢往前壓低，這一次，她沒有停，甚至沒有回頭看關羽的棍子在哪裡，她直接往自己預判的空隙踏進去。

「呼——！」

關羽的第二擊落空。

「啪！」

第三擊擦著她的肩膀邊緣滑過。

沒有打中。

她站住了，還活著。場面安靜了一瞬。她自己都愣住了。她……真的躲開了關羽的連擊。

關羽看著她，第一次沒有立刻開口。

過了一會，他才把木棍拄在地上，平靜地說：「這才是第一步。」

他慢慢走近。

「記住。」他看著她的眼睛，「你不是在比誰砍得重。你是在比——誰先死。」

張亦菲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握緊了刀。

這一次，她終於有一點明白了。她之前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學怎麼殺人」。

但現在她才發現——她真正在學的，是怎麼不被殺。

風從練武場吹過，地上的草屑與斷木還在輕輕晃動。關羽轉過身，往場外走去。

淡淡地丟下一句：「明日，我會揮出五棍。」

……

翌日清晨，霧還沒散。練武場上，一根木樁都沒有。

張亦菲站在場中央，看了一圈，轉頭看向提著一根成人手臂粗、長達兩公尺木棍走進來的關羽。

「……木樁呢？」她問。

「拔了。」關羽語氣平靜，走到她面前十步外站定。

「為什麼？」

「因為死物不會殺人。」關羽將長棍在手裡掂了掂，眼神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戰場上，要殺你的，是活人，是他們手裡的兵器。」

張亦菲吞了一口口水，看著關羽手裡那根粗壯的木棍，突然有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

「昨日，你學了怎麼躲。」關羽緩緩舉起長棍，指向她，「今日，我會對你揮出五棍。」

她愣了一下：「那我……只要躲開這五棍就好了？」

「不。」關羽搖頭，語氣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躲不開的。只要你退，我的棍子就會如影隨形，直到打斷你的骨頭為止。」

「那我擋總行了吧！」她握緊了手裡的環首直刀。

「你可以試試。」關羽盯著她，「但我保證，連人帶刀，都會被我砸趴下。」

張亦菲崩潰了：「不能躲，不能擋，那你到底要我怎樣？！」

「斬斷它。」

關羽的聲音不大，卻如同悶雷般砸在她耳邊。

「在我的棍子打中你之前，用你的刀，把它劈斷。斬斷了威脅，你才能活。」關羽雙手握住棍端，重心下壓，「準備好了嗎？」

「等、等一下！我還沒——」

「第一棍！」

關羽根本不廢話，話音未落，整個人猶如猛虎撲食般突進，手中長棍夾帶著恐怖的破風聲，由上而下，朝她的左肩狠狠砸落！

太快了！

張亦菲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讓她猛地往後一縮，舉起手裡的環首直刀橫在胸前試圖格擋。

「砰！」

一聲悶響，木棍重重砸在刀身上。

關羽沒有用全力，但那股傳導過來的震盪力，依然震得張亦菲虎口劇痛，整個人連退了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刀差點脫手。

「這叫擋。你已經死了。」關羽沒有追擊，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站起來。第二棍。」

「你來真的啊！」張亦菲痛得齜牙咧嘴，從地上爬起來。她知道關羽沒有開玩笑，如果她不想辦法把這根棍子弄斷，今天絕對會被打進半身不遂。

她死死握住刀柄。單手拿不穩，她乾脆心一橫，左手也搭了上去，擺出了那個極度不倫不類的「雙手持刀」架勢。

關羽看到這個毫無章法的握刀姿勢，眉頭微皺，但動作絲毫沒有遲疑。

「呼——！」

第二棍橫掃而來，直逼她的腰肋！

「斬斷它！斬斷它！」

恐懼在這一刻轉化為極度的求生欲。張亦菲眼睛一閉，發出一聲破音的咆哮，迎著那股恐怖的風聲，非但沒有退，反而右腳猛地往前重重一踏！

「啊啊啊——！」

在張飛這具猛將肉體的不講理怪力加持下，她雙手緊握的環首直刀，由下而上，拉出一道悽厲的冷光，迎著關羽的長棍死命揮了過去！

沒有技巧，沒有招式。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暴力。

「喀嚓——！！」

一聲極度清脆、震耳欲聾的爆裂聲在練武場上炸開。關羽感覺雙手猛然一震，虎口竟隱隱發麻。

他低頭一看，自己手裡那根成人手臂粗的堅硬木棍，竟然被斜斜地削成了兩段！斷口處平滑如鏡，前半截木棍甚至在半空中轉了幾圈，才重重掉落在幾步之外的泥地裡。

空氣，死一般地寂靜。

張亦菲還保持著雙手舉刀的姿勢，閉著眼睛大喘氣。過了兩秒，她才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地上的斷木。

「……那個，二哥。」她趕緊把刀收回來，嚥了一口唾沫，「我這算……過關了嗎？」

關羽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一半斷棍，再看了一眼張亦菲。他身為頂尖武將的常識，在這一刻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這算什麼刀法？沒有起手，沒有防禦，直接放棄所有後路，把所有的力量賭在「兵器相撞」的那一瞬間。如果對手是普通人，連人帶兵器都會被她劈成兩半；如果對手是名將，兵器也會被她這股不講道理的怪力給砸斷。

這根本不是武術。這是——一擊必殺的「重砲」！

關羽深吸了一口氣，隨手把剩下的斷棍扔到一旁。

「過了。」他語氣極度複雜地吐出兩個字。

張亦菲瞬間腿軟，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今天會死在這裡。」

關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光芒。

「三弟。」

「啊？」她有氣無力地抬起頭。

「明日開始，我教你騎馬衝鋒。」關羽轉過身，背影透著一股莫名的狂熱，「只要你能把剛才那一刀，在馬背上揮出來……」

他停了一下，語氣帶著武神專屬的冷傲與斷言：

「這天下，恐怕無人敢正面硬接你這一招。」

張亦菲：「……我可以先請個假嗎？」

關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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