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未眠 - 第五章　第一場配合

失聲侍童沒有倒下。

箭穿過喉部後，它胸前的小鐘反而裂開，哭聲變成尖銳震鳴。夏眠眼前一黑，方向感被瞬間攪亂，明明沉舟就在左側，她卻感覺盾牌從身後撞來。

「閉眼！」沉舟喝道。

她幾乎本能照做。

下一秒，盾面重重敲在地上。

一下、兩下、三下。

規律的震動從腳底傳來，比混亂哭聲更清楚。夏眠順著節奏轉身，睜眼時正看見怪物撲向伊芙。

她沒有時間瞄準，箭矢只搭到一半便射出。

沉舟同時向前推進，盾緣撞上怪物腰側，把它硬生生送進箭路。

箭頭刺入胸口裂鐘。

沉舟的短槍緊跟著貫穿鐘身。

哭聲戛然而止。

【擊敗失聲侍童。】

【隊伍協同判定：良好。】

夏眠睜著眼適應安靜。剛才那一瞬間，她甚至沒有看沉舟的位置，只因聽見盾擊節奏便知道他要做什麼。

「你故意敲三下？」

「第一下確認地面，第二下讓妳定位，第三下是推進。」

「你怎麼知道我聽得懂？」

「不知道。」

「那要是我沒懂？」

「我會擋。」

他回答得太快，像這件事根本不需要思考。

夏眠看著他盾上新增的裂痕，心裡某個位置輕輕動了一下。她很快把那感覺壓下去，蹲下撿取掉落物。

怪物留下的是一枚空心鈴舌，可以暫時抵抗聲音干擾。伊芙卻不肯靠近，只站在門外，指尖抓緊冊子邊緣。

「妳認識它？」夏眠問。

伊芙點頭。「他叫諾亞。以前睡在我隔壁。」

系統顯示的怪物名稱只是「失聲侍童」，沒有任何人名。

沉舟低頭看地上的殘骸。怪物消散後，只剩一小片寫滿字的紙。上面的內容被黑霧侵蝕，只能辨認一句：

——今天鐘沒有響，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夏眠沒有立刻收進背包，而是交給伊芙。

伊芙把紙夾入冊子，認真寫下名字。

「玩家擊敗怪物，通常不會替怪物記名字。」她說。

「我們也不是特地記。」夏眠輕聲回答，「只是有人記得會比較好。」

後面的寢區還有更多失聲侍童。兩人沒有選擇全部擊殺，而是用鈴舌遮蔽聲音，沿著牆根繞過。只有被逼到狹窄處時才出手。

這一次，沉舟不再只用簡短指令。他會提前說「兩下後推進」、「右側是假影」、「我擋三秒」。夏眠則用箭尾敲擊弓身回應，一下代表準備好，兩下代表需要時間。

到達出口時，他們已形成最簡單的戰鬥語言。

系統沒有為此跳出任何技能。

可當長廊末端兩隻怪物同時撲來，沉舟向左轉盾，夏眠便自然向右跨步；他甚至沒有回頭，她的箭已越過盾緣，釘進第二隻怪物胸口。

伊芙站在後方看著他們，忽然問：「你們真的不是朋友嗎？」

夏眠拉開下一支箭。「目前只是共犯。」

沉舟沒有反駁。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njL9aBYJ

離開聖堂比進入更麻煩。

祭壇下方藏著一條緊急通道，出口卻被夜潮侵蝕的石門堵住。門上刻著一行古老誓詞，只有伊芙能讀懂。

「兩個人必須同時轉動兩側機關。」她說。

兩座機關相距四十二公尺。

夏眠盯著腕鏈。「設計這個的人一定很討厭我們。」

沉舟測量地形。兩座機關之間有一條弧形走廊，如果站在中點，距離兩端各二十一公尺，但無法同時操作。

「用繩索。」他說。

夏眠把機關索取下來，固定在右側拉桿。沉舟站到左側，她則退到中點，以弓身拉住繩索。兩人與各自機關的距離都在三十公尺內。

「三、二、一。」

沉舟壓下左桿，夏眠同時向後拉弓。

石門只抬起一半便卡住。

走廊深處傳來密集腳步聲。失聲侍童被機關聲驚動，正從兩側湧來。

「伊芙先過。」沉舟說。

伊芙鑽過門縫。夏眠鬆開繩索，衝向石門，卻因距離突然拉大，腕鏈猛地灼痛。兩人的生命同時開始下降。

「你還在左邊！」她喊。

「門需要重量。」沉舟整個人壓住機關，不讓石門落下，「妳先出去。」

「我們共享死亡懲罰，你把我送出去有什麼用？」

「至少伊芙能走。」

這句話讓夏眠腳步停住。

失聲侍童已接近沉舟背後。他的盾耐久只剩百分之十八，一旦鬆手，門會立刻閉合。

「你答應過決定要先問我。」她說。

沉舟沒有時間回應。

夏眠猛地轉身，將最後兩支箭同時搭上弓弦。第一箭射斷牆上吊燈，巨大的金屬燈架砸進怪群；第二箭命中機關上方老舊鏈輪。

鏈輪崩裂，沉重鐵鏈垂下。

「抓住！」

沉舟放開拉桿，撲向鐵鏈。石門開始下墜，他借鏈條盪過走廊，夏眠伸手抓住他護腕，兩人一起滾出門外。

門板在身後轟然落下。

兩人的生命值停在只剩百分之九。

夏眠躺在草地上喘氣，過了好幾秒才坐起來。

「你是不合格的搭檔。」

沉舟看向她。

「你會擋、會算、會救人，但你把自己當成可以隨便消耗的道具。」她聲音不大，卻比方才戰鬥更緊繃，「現在你受傷，我也會掉血。就算沒有這條鏈，我也不想每次都最後才知道你打算留下。」

沉舟沉默。

他習慣在最短時間裡做出最有效的決定，從未覺得這需要解釋。可腕間的鎖鏈仍在發熱，像在提醒他，現在的代價不是只落在自己身上。

「抱歉。」他說。

夏眠原本準備好了一大段話，被這兩個字堵得愣住。

「下次先說。」沉舟補充。

「最好是真的有下次。」

伊芙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那現在是朋友了嗎？」

「還不是。」夏眠說。

她看了一眼沉舟。

「但勉強算合格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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