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未眠 - 第四章　雙向守誓

鎖鏈不是實體，卻比實體更沉。

沉舟先撞上鐘塔外牆，右手仍牢牢扣著夏眠。夏眠另一隻手抓住伊芙，三個人像被風吹起的旗，懸在深谷邊緣。

腕間的光鏈驟然收緊。

沉舟原本只剩四成的生命值忽然回升一截；同時，夏眠的生命值下降到和他完全相同。

【雙向守誓已建立。】

【效果一：生命比例共享。】

【效果二：距離超過三十公尺，雙方持續損失生命。】

【效果三：任一方於守誓期間死亡，另一方承受同等死亡懲罰。】

【持續時間：七十二小時。】

夏眠看見提示，第一反應不是感動。

「七十二小時？」

「先上去。」沉舟咬牙。

他用短槍卡進石縫，將自己往上拉。夏眠配合著蹬牆，先把伊芙送上破窗，接著翻進塔內。沉舟最後進來時，右臂已因長時間承重不斷顫抖。

守遺者沒有追來。

那具由長椅組成的巨大骨架停在破碎長廊另一端，胸口黑鐘仍在低鳴，卻像受到某種規則阻擋，無法越過鐘塔門線。

伊芙靠著牆坐下，望著兩人腕上的光鏈。

「它認得你們了。」

「什麼認得？」夏眠問。

「聖堂。」

系統更新了事件狀態。

【主線未完成：帶伊芙離開倒懸聖堂。】

【提示：守誓將於現實時間七十二小時後解除，或完成聖堂事件後提前解除。】

沉舟檢查出口。方才通往外界的鐵鏈已斷，唯一可以離開的，是鐘塔下方一段向上延伸的螺旋階梯——因聖堂倒懸，那條階梯實際通往更深處。

夏眠看著他。「所以我們接下來三天不能離超過三十公尺？」

「遊戲裡。」

「萬一有人先下線？」

系統像聽見她的問題，補上一條說明。

【一方離線時，另一方活動範圍以離線點為中心計算。】

夏眠表情僵住。「這不是守誓，這是綁架。」

沉舟試著走遠。二十公尺時，腕鏈變熱；三十一公尺，他和夏眠的生命同時開始下降。

夏眠立刻追上來。「你測試前能不能先說？」

「數值需要確認。」

「掉的是我的血。」

「也是我的。」

「這不是重點。」

伊芙在旁邊小聲問：「你們是朋友嗎？」

「不是。」兩人同時回答。

伊芙翻開懷裡的冊子，認真記下一行字。

夏眠湊過去看。「妳寫什麼？」

「兩個不是朋友的人，會用一樣的語氣說話。」

沉舟別開視線，開始檢查裝備。圓盾耐久只剩百分之六十二，短槍尖端彎了一點；夏眠的箭幾乎用完，身上也沒有修理工具。

「先找出口和補給。」他說。

「還有一件事。」夏眠晃了晃兩人之間只有他們能看見的光鏈，「接下來任何決定，最好都先問另一個被綁架的人。」

沉舟停了半秒。「可以。」

這是他們第一次達成真正意義上的隊伍規則。

也是守誓開始的第一分鐘。

螺旋階梯每隔一段便會翻轉方向。

走在上面的人明明腳踩石階，視野裡卻能看見長廊從頭頂延伸。夏眠一開始還覺得新奇，走了十分鐘後便開始頭暈。

「停一下。」她扶住牆。

沉舟立刻停住。

腕鏈的限制逼得兩人必須維持近似速度。誰走快了，另一個會被無形熱度提醒；誰因傷放慢，另一個也只能跟著停。

「你膝蓋還好嗎？」夏眠問。

「能走。」

「能走和沒事差很多。」

沉舟沒有回答。

夏眠盯了他兩秒，忽然轉身朝前多走幾步。光鏈繃緊，沉舟腕間立刻發熱。

「妳做什麼？」

「測試數值。」她模仿他的語氣，「現在我確認了，你不說實話的時候也會有反應。」

伊芙抱著冊子，努力忍住笑。

階梯盡頭是一間廢棄庫房。他們找到七支未腐壞的箭、半瓶初級治療藥與一條固定膝關節的布帶。夏眠把藥遞給沉舟。

「共享生命，喝在你身上也算補我。」

「妳也受傷了。」

「我只有擦傷。」

他看了一眼她右掌。方才抓住窗框時，掌心被碎石割開，傷口正在緩慢滲血。

沉舟將藥水分成兩份。

「系統物品可以分？」夏眠有些意外。

「瓶塞有刻度。」

兩人各喝一半，生命值同時回升。這種共享狀態讓補給效率變得微妙：任何一個人的受傷都會稀釋藥效，也意味著任何一個人逞強，代價都要另一個承擔。

他們在庫房找到一張殘缺地圖。聖堂的出口標在最下層祭壇，但從庫房前往祭壇有兩條路：一條穿過侍者寢區，另一條經過鐘室外側。

「鐘室比較近。」沉舟說。

夏眠瞥他。「你不是才說要問另一個被綁架的人？」

「所以是提案。」

「駁回。」

「理由？」

「那個七級怪還在鐘室附近，我們平均三級，箭只有七支，你的盾快裂了。」她指向地圖另一條線，「走寢區。雖然遠，但有機會找補給。」

沉舟看了幾秒，點頭。「同意。」

夏眠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乾脆。

「怎麼？」

「沒事。我以為你會堅持。」

「妳的理由比較完整。」

他說得理所當然，反而讓她不知道怎麼接。

侍者寢區沒有光。沉舟走在前面，盾牌輕貼牆面；夏眠居中，伊芙跟在最後。走到第三間房時，裡面忽然傳出孩子的哭聲。

伊芙瞬間停住。

「那不是人。」她說。

床底伸出一隻蒼白手掌。

夏眠拉弓，卻沒有立刻射。那隻手在地面摸索，接著整個怪物從床底爬出。它沒有臉，胸口縫著一只小鐘，每哭一聲，聲音就像從不同方向傳來。

【失聲侍童　Lv.4】

沉舟低聲道：「不要追聲音，看影子。」

夏眠的視線落在牆上。

火光晃動時，怪物本體只投下一道影。

她鬆開弓弦。

箭矢穿過三重假聲，命中真正的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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