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未眠 - 第九章　沒有獎勵的採集

守備廳要求他們三天後再來確認伊芙身份。

在此之前，他們需要錢。

沉舟接了一個採集止血草的普通委託。任務報酬不高，勝在不必遠離城區，也適合補充藥物。夏眠一開始嫌它無聊，真正進入城外濕地後，卻比誰都找得仔細。

「這株葉子有銀邊，和圖鑑不一樣。」她蹲在水邊。

沉舟看了一眼。「可能有毒。」

「也可能是稀有變種。」

「先不要碰。」

夏眠用箭尾撥開葉面，下面藏著一隻指甲大小的藍色甲蟲。甲蟲受到驚嚇，吐出一縷淡紫煙霧。

系統沒有標示名稱。

伊芙翻開冊子。「以前的侍者叫它睡夢蟲。吸到煙的人會忘記自己正在做什麼。」

「妳怎麼知道？」

「我替別人記過。」

她說得自然，卻讓兩人都安靜了一下。

夏眠用空瓶把甲蟲連同葉片收好，準備帶回城內詢問藥師。這不在任務要求裡，也沒有任何獎勵提示。

「妳很常做這種事？」沉舟問。

「哪種？」

「多管不在任務裡的事。」

夏眠站起來，拍掉膝上泥水。「你救伊芙的時候也沒看獎勵。」

「我不是批評。」

「那你是在稱讚？」

沉舟停了片刻。「算是。」

她笑了一下。「你稱讚人的方式真省字。」

採集進行到一半，濕地另一端傳來求救。一隊玩家被泥沼困住，其中一名機巧系玩家的腿已被水下藤蔓纏緊。

附近其他隊伍看見後，多數選擇繞開。救人沒有經驗，還可能被拖進泥裡。

沉舟先把繩索固定在樹上。夏眠站在安全處射斷露出水面的藤節，伊芙則根據濕地舊路記憶指出較硬的落腳點。

他們花了近二十分鐘才把人拉上來。

被救的玩家名叫「一鍋天下」，外型是圍著深色圍裙的高大男人。他第一件事不是道謝，而是檢查自己抱著的食材袋。

「還好，青沼薑沒丟。」

夏眠看著他滿腿泥。「你差點被淹死，先看薑？」

「人會復活，這薑刷新一次要六小時。」

沉舟問：「你知道睡夢蟲嗎？」

一鍋天下接過瓶子聞了聞，眼睛立刻亮起。「這東西能做低階安神湯，也能中和某些夜潮毒。你們在哪找到的？」

夏眠指向濕地深處。

他當場提出交換：由他替三人製作補給料理，作為帶路和救命的報酬。

任務沒有給他們額外經驗。

但半小時後，三人坐在樹根旁，喝到開服以來第一碗真正好喝的熱湯。

一鍋天下嚐了嚐自己做的成品，皺眉道：「還差一點酸味。」

夏眠立刻想起前一天那鍋難吃的湯。

她看向沉舟。「你那個酸果居然是對的。」

沉舟平靜喝湯。「我說過。」

「你只說鹽放太早。」

「現在補充。」

一鍋天下看看他們，又看看腕間若隱若現的光鏈，露出一個很懂的笑容。

夏眠立刻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什麼都沒想。」

他說得太快，顯然什麼都想了。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GlJQOAGE

完成採集後，沉舟與夏眠升到六級。

一鍋天下把製作好的藥湯分成三份，還附贈兩塊恢復體力的薑餅。他沒有加入隊伍，只交換了好友，說等找到固定廚房再請他們吃更像樣的東西。

回城途中，天色忽然轉暗。

艾爾諾亞的日落沒有漫長黃昏。太陽一旦碰到西側浮島邊緣，天空便像熄燈般迅速沉入藍黑。遠處第二顆月亮——黯月——從雲後露出一角，表面有緩慢流動的黑斑。

伊芙停下腳步。

「夜潮來了。」

田野薄霧開始變黑。草葉上浮出細小灰點，遠處原本溫順的角兔突然同時抬頭，眼睛被暗紅色填滿。

回城路還有一公里，三十公尺的守誓限制使他們無法分頭探路。

沉舟帶兩人躲進一座廢棄風車。門板腐朽，窗戶沒有遮蔽，卻至少有一層石牆。

「我守門，妳看窗。」

夏眠點頭，沒有和他爭。

夜潮中的怪物並沒有立刻進攻。它們聚在遠處，像在等待某個訊號。伊芙坐在牆角，雙手摀住耳朵。

「鐘又在叫我。」

夏眠靠近她。「這裡沒有鐘。」

「夜潮會把忘掉的聲音帶回來。」

風車外傳來細碎抓撓聲。沉舟透過門縫看見幾隻被污染的角兔正在啃咬石牆，牠們身體不斷膨脹，皮下像有另一個東西想鑽出來。

「不能讓牠們靠近伊芙。」他說。

「為什麼？」

「牠們都看這裡。」

夏眠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所有怪物的眼睛確實越過他們，直盯著伊芙懷中的冊子。

那本冊子保存的記憶，可能正是夜潮想吞掉的東西。

第一隻污染角兔撞破窗戶時，夏眠一箭射穿牠腹部。怪物沒有死，黑霧從傷口湧出，試圖纏上箭桿。

沉舟用盾把牠拍進火盆。黑霧接觸火焰後發出像人聲般的尖叫。

「火有效。」

兩人立刻改變打法。夏眠不再追求擊殺，而是射斷屋外乾草束的繩索；沉舟把火盆踢向門口，利用風向點燃草堆。火線形成半圈屏障，將怪物逼退。

夜潮持續了近一小時。

最後一隻怪物消失時，兩人的體力都接近耗盡。夏眠靠著牆坐下，弓仍放在膝上。

「你下線休息一下。」沉舟說。

「你呢？」

「我守著。」

她本想拒絕，卻看見他語氣不是替她做決定，而是在提出選項。

「半小時。」她說，「然後換你。」

「好。」

夏眠登出後，半透明角色留在牆邊。沉舟坐到門口，保持三十公尺範圍內。伊芙看著他。

「你不怕她不回來嗎？」

「她說半小時。」

「以前的人也說會回來。」

沉舟望著火線外尚未散盡的黑霧。「她不一樣。」

「你怎麼知道？」

他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夏眠每次說要回頭，都真的回頭了。因為她明明害怕高處，仍抓著伊芙沒有放手。因為她會為沒有獎勵的事浪費時間，也會在他準備留下時生氣。

半小時尚未到，夏眠便重新上線。

她睜眼後第一句話是：「換你。」

沉舟點頭，沒有說自己其實從未懷疑她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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