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未眠 - 第八章　一鍋難吃的湯

第二次登入時，夏眠比約定時間早了七分鐘。

她出現在楓禾村長家的客房，腕間光鏈仍然存在。沉舟的離線位置就在窗邊，人物以半透明狀態站著，像一尊冷淡的雕像。

夏眠繞著他看了一圈。

「原來下線後真的不能搬。」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系統立即彈出隱私提醒，禁止觸碰離線玩家。夏眠只好作罷，坐到窗台等。

七分鐘後，沉舟的角色恢復實體。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她坐在旁邊吃蘋果。

「妳提早了。」

「你也沒遲到。」

「伊芙呢？」

「在樓下幫村長記帳。她說這裡的人會忘記事情。」

兩人下樓時，村民正在為狼王死後的慶祝餐忙碌。伊芙坐在長桌旁，把每個人送來的東西記進冊子。她看見兩人，立刻翻到新的一頁。

「你們回來了。」

語氣像她一直相信他們會回來。

村長送給他們一只旅行鍋、乾肉和幾種香草，讓他們帶伊芙回曙光城。夏眠很高興，因為她在遊戲裡一直想試試料理系統。

結果第一鍋湯煮得像濕木頭。

「我照配方放的。」她皺眉嘗了一口。

沉舟也喝了一口。「鹽放太早，火太大。」

「你會煮？」

「會吃。」

「那你來。」

沉舟接過湯勺，把火調小，又把村長送的酸果切開擠進湯裡。味道仍然談不上好，至少不再像浸過雨的樹皮。

伊芙吃得很認真，一口也沒有剩。

夏眠問：「真的好吃？」

「以前在聖堂，只能吃沒有味道的白麵包。」伊芙說，「難吃也是一種味道。」

夏眠聽完更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離開村子前，老婦把一小袋種子交給伊芙。她依然記不起自己曾叫過「聖堂的孩子」，卻說看見伊芙便覺得熟悉。

三人沿北方小路前往曙光城。

沒有戰鬥時，守誓帶來的限制反而更明顯。夏眠想去路邊採發光蘑菇，走到二十多公尺就要回頭；沉舟停下檢查岔路，她也只能待在附近。

「這像牽了一條看不見的狗繩。」她說。

「誰牽誰？」

「當然是我牽你。」

沉舟看了一眼她因採蘑菇踩進泥裡的靴子。「看不出來。」

夏眠低頭，發現泥巴已經淹到腳踝。

「你早就看到了？」

「嗯。」

「為什麼不提醒？」

「妳說妳牽。」

伊芙第一次很明顯地笑出聲。

夏眠拔出靴子，拿一團泥朝沉舟丟去。沉舟側身避開，泥團卻正中他背後一名路過玩家的胸口。

那玩家低頭看了看自己華麗的新手白袍。

夏眠僵在原地。

沉舟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現在像妳牽的。」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yDbLVObt

被泥團砸中的玩家沒有動手，只要求夏眠賠償清潔費。

她付掉身上大半銅幣，從此一路安分到曙光城。

城內比開服第一天更擁擠。各大公會已開始招人，廣場上滿是隊伍喊話，鐵匠鋪前排著長隊。沉舟先帶伊芙去守備廳，卻被告知城內沒有任何關於倒懸聖堂的紀錄，也沒有「伊芙」這個失蹤人口。

接待官看著女孩，像在看一個沒有資料的錯誤。

「她可以暫住旅店，但城內身份需要調查。」

「要多久？」夏眠問。

「三至十五日。」

「她沒有錢。」

「那由帶她進城的回響者負責。」

夏眠轉頭看沉舟。「現在我們連孩子都撿了。」

「妳先伸手救的。」

「你的手也在門上。」

兩人最後用楓禾木牌換到城南旅店的折扣。問題是，守誓範圍只有三十公尺，而旅店僅剩一間三人房。

老闆把木牌放在燈下看了看。「兩張床，一張小榻。不要打壞家具。」

夏眠看向沉舟。「你睡小榻。」

「可以。」

他答應得太快，她反而有點不自在。

房間不大，兩張床分靠兩牆，小榻在窗下。伊芙抱著冊子坐在床邊，問他們回響者是否需要睡覺。

「下線後才睡。」夏眠解釋。

「那你們離開的時候，身體會留在這裡？」

「差不多。」

伊芙低頭寫字。「所以你們每次消失，都知道自己還會回來。」

房裡安靜了一瞬。

沉舟把盾靠在牆邊。「多數時候。」

「那死亡呢？」

「會復活。」

伊芙握筆的手停住。「我們不會。」

夏眠在她旁邊坐下，沒有說「只是遊戲」。她已經發現，這句話在伊芙面前說不出口。

晚上，他們輪流下線吃飯與休息。因為一方離線後，另一方不能離開範圍，沉舟先留在旅店陪伊芙，夏眠回到現實。

她下線前再三叮囑：「不要趁我不在去接任務。」

「不會。」

「也不要測試超過三十公尺會掉多少血。」

「已經測過。」

「更不准再測。」

沉舟點頭。

夏眠的身影變成半透明後，他坐在窗邊修理盾牌。伊芙悄悄觀察了一會兒。

「她不在，你比較安靜。」

「我本來就安靜。」

「不一樣。」伊芙說，「她在的時候，你會先看她有沒有聽見。」

沉舟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隊伍溝通。」

伊芙把這句也記進冊子。

一小時後，夏眠重新上線。她剛睜眼，就聞到房裡有焦味。

沉舟仍坐在窗邊，旅店提供的蠟燭卻燒得只剩一半，伊芙正用杯子往冒煙的桌布上澆水。

「發生什麼事？」

「他修盾的火星掉下來。」伊芙誠實回答。

夏眠看向沉舟。

沉舟沉默兩秒。「意外。」

她忍不住笑到坐在床上。

那天晚上，三個人誰都沒有真正睡覺，卻第一次有了像旅途夥伴一樣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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