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未眠 - 第十章　被遺棄的路

夜潮散去後，風車外多出一條原本不存在的石路。

路面刻著密集馬蹄印，兩側立著沒有臉的石像。伊芙翻查冊子，找到一頁幾乎被撕掉的記錄。

「這是送葬路。」她說，「以前聖堂把忘記名字的人送到城外。」

系統浮出區域事件。

【被遺棄的路】

【沿路護送記憶冊返回曙光城。】

【警告：路上的守衛會辨認曾經放棄同伴之人。】

夏眠讀完最後一句。「這判定標準也太主觀了。」

沉舟看向路邊第一尊石像。它的頭顱緩慢轉動，空白面孔朝向他們。

「可能讀取任務紀錄。」

三人踏上石路後，退路立刻被黑霧封住。

前半段沒有怪物，只有一輛翻倒的馬車。車旁坐著一名受傷 NPC，他自稱商隊護衛，隊伍在夜潮出現時丟下他逃走。

系統沒有標示這是支線。

夏眠蹲下檢查傷勢。「腿骨折了。」

「帶著他會拖慢速度。」沉舟說。

護衛聽見後，臉色微變。

夏眠抬頭看沉舟。「提案還是結論？」

「事實。」他把盾背到身後，彎腰讓護衛搭住肩膀，「結論是帶走。」

護衛愣住。

四人繼續前進，速度降低大半。路邊石像越來越多，有些手裡握著斷劍，有些懷中抱著空白墓碑。

走到中段時，他們遇見一支玩家隊伍。

五名玩家正圍著一名倒地的治療者爭吵。治療者腿部被黑色鐵環鎖住，隊長要求其他人先走，等解除道路後再回來。

「等一下。」夏眠叫住他們，「這條路會判定放棄同伴。」

隊長不耐煩地說：「只是 NPC 台詞，網路攻略已經有人通過了。被鎖的人下線再復活就好。」

倒地治療者咬著牙。「我不想掉這一級。」

沒有人回頭。

隊伍離開不到五十公尺，路邊石像同時拔出長劍。

盔甲與石皮從它們身上剝落，露出內部空洞軀殼。

【空殼騎士　Lv.7】

所有騎士越過沉舟等人，直追那支離開的隊伍。玩家們開始逃跑，空殼騎士卻越追越快。

「越逃越快。」夏眠看出機制。

其中一名玩家被長劍刺倒，隊長終於回身攻擊，卻發現武器砍在空殼上幾乎沒有傷害。

伊芙低聲說：「它們不是追逃走的人。」

「那追誰？」

「追把別人留下的人。」

沉舟把受傷護衛交給夏眠，向前走了一步。

「先救被鎖的人。」

「那些玩家呢？」

「他們需要自己回頭。」

他們不能替別人完成承擔。

夏眠明白這一點，卻仍看著正在被追殺的隊伍。「要是他們不回呢？」

沉舟舉起盾。「那就先讓他們有回頭的時間。」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UOlVrO0y

沉舟撞進空殼騎士與玩家隊伍之間。

第一柄長劍劈在盾上，沒有正常金屬聲，只有深井般的回響。騎士的力量不算離譜，可每一次攻擊都帶著向前拖拽的效果，像要把人拉進盔甲內部。

夏眠先射擊關節。

箭矢穿過空洞膝甲，沒有造成傷害。

「沒有實體核心。」她說。

沉舟注意到每名騎士胸口都刻著一道不完整人影。那些人影朝向逃跑隊長的方向，隨距離拉大而越來越清晰。

「目標不回頭，它們不會受傷。」

他對那支隊伍喊：「回到你們留下的人身邊！」

隊長沒有聽。他只想跑出石路，甚至推開一名擋路隊友。胸口人影因此完全成形，空殼騎士的速度再次提升。

夏眠咬牙，轉身跑向被鎖住的治療者。

黑色鐵環沒有鎖孔，上面刻著一句話：

【你是否相信他們會回來？】

治療者眼眶發紅。「我不知道。」

「那就先別相信。」夏眠蹲下，用短刀撬開鐵環縫隙，「相信不是你欠他們的。」

沉舟一面抵擋三名騎士，一面聽見這句話。

他想起現實裡某段很久沒有碰過的記憶。

兩年前，他與最信任的朋友共同承接一個大型網路維護案。系統事故發生後，對方把未經確認的操作紀錄全部推到他身上，甚至提前準備好對話截圖。江澈最後洗清責任，卻從那之後不再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真正的風險與計畫。

只要不需要別人，就不會被留下。

空殼騎士的劍再次落下。

盾面裂開一道長痕。

沉舟忽然發現，胸口人影也轉向了自己。

這條路不只讀取剛才的行為。

它在辨認所有曾經被留下、又因此學會先離開的人。

「沉舟！」夏眠喊。

一名空殼騎士從側面刺向他沒有盾牌保護的肋部。他本能想獨自承受，卻在最後一瞬改口。

「右側，幫我。」

夏眠的箭立即到達。

箭沒有擊中騎士，而是命中牆上的斷鏈。鎖鏈落下，纏住長劍，使攻擊偏移。沉舟退回她能看見的位置，不再把自己留在怪群中央。

被鎖治療者也在此時掙脫鐵環。

遠處，一直逃跑的其中兩名玩家終於停下。他們轉身朝隊友跑回來。

空殼騎士胸口的人影開始黯淡。

「我們回去！」其中一人對隊長喊。

隊長仍不肯回頭。最後只有三名隊員重新站到治療者身邊。對應的三具騎士立刻失去速度，胸甲中央浮出灰白核心。

夏眠連續射擊核心，沉舟用破損盾牌把騎士逼到一起。其他玩家也加入攻擊，第一具空殼終於碎裂。

剩下的兩具仍追著隊長。

他跑到石路盡頭，出口卻始終不開。

直到長劍抵上後背，他才崩潰般轉身，大喊：「我回去！」

騎士停止。

他一步步走回隊伍，臉上沒有勝利，只有難堪。

系統沒有給他懺悔加成，也沒有替隊友自動原諒。

道路只是重新允許所有人前進。

護送結束後，受傷的商隊護衛對沉舟說：「你明明也被它們盯上了。」

「嗯。」

「為什麼？」

沉舟沒有回答。

夏眠卻走到他旁邊，沒有追問，只把一瓶剩餘藥水遞過去。

「你剛才有叫我幫忙。」她說。

「這不是應該的？」

「對別人是。對你算進步。」

沉舟接過藥水。

腕間的守誓鎖鏈，第一次不再像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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