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未眠 - 不能後退的人

被遺棄的路沒有在空殼騎士碎裂後立即結束。

石像背後的黑霧向兩側退開，露出一座沒有屋頂的圓形墓園。每座墓碑都沒有名字，中央立著一尊持盾騎士像，盾面刻滿被刮去的字。

受傷護衛走進墓園後，忽然停下。

「我想起來了。」

他的聲音變得乾澀。

「想起什麼？」夏眠問。

「不是商隊丟下我。」護衛低頭看自己的腿，「是我先關上車門。我以為夜潮只追最後一輛車，所以把受傷的人留在後面。」

他說完，身上 NPC 名稱從「受傷的商隊護衛」變成了「歐森」。

伊芙立刻翻開冊子，寫下名字。

中央騎士像發出裂響。

石層剝落後，裡面站著一名真正的騎士。他的盔甲沒有身體支撐，頭盔內只有旋轉黑霧，卻與先前空殼不同，盾面上留著一個完整名字。

【守墓者・赫恩　Lv.9】

【特殊機制：拒絕退路。】

赫恩沒有攻擊沉舟與夏眠，而是一步步走向歐森。

歐森臉色蒼白，拖著斷腿後退。每退一步，赫恩手中的劍便亮一分。

「不能讓他退。」沉舟說。

夏眠扶住歐森。「聽到了嗎？你得自己站住。」

「我站不住！」

「那就坐著面對。」

她將他靠在墓碑旁，沒有把人拖走。

赫恩的第一劍仍然斬下。沉舟用盾擋住，衝擊力讓雙臂同時麻木。這名九級怪物的力量遠勝狼王，盾牌只承受一次攻擊便降到危險耐久。

「核心在哪？」他問。

夏眠繞側觀察。赫恩全身沒有明顯縫隙，唯一會變化的是盾面上的名字。每當歐森逃避視線，名字便黯淡；當他抬頭直視，字跡便清楚。

「盾。」她說，「不是打碎盾，是讓名字完整出現。」

這不是靠武器能完成的機制。

歐森開始說話。

他講起那支商隊。夜潮來臨時，後車有三名傷員，他判斷拖著他們所有人都會死，因此關門離開。他一直告訴自己，那是最有效率的選擇。

「但我沒有告訴他們。」他聲音顫抖，「我甚至不敢看他們。」

赫恩盾上的名字完全亮起。

騎士動作停了一瞬。

夏眠的箭射中名字中央，箭頭沒有造成傷害，卻讓刻痕中黑霧散去。沉舟趁機用盾撞擊赫恩持劍手腕，迫使劍鋒偏離。

「不是要殺它。」夏眠說，「要把名字還給它。」

伊芙翻動冊子。她在被侵蝕的頁面裡找到赫恩的記錄：聖堂守衛，最後一次任務是護送被遺棄者的遺體。

她大聲念出完整姓名。

「赫恩・塔維斯。」

騎士頭盔內的黑霧驟然靜止。

它沒有消失，而是放下長劍，將盾靠在歐森身旁。盾上的名字一分為二，一半仍屬於赫恩，另一半浮出歐森的名字。

【事件完成：被遺棄的路。】

【你們沒有替犯錯者免除代價，但讓他獲得面對代價的機會。】

歐森的腿傷沒有被系統治好。他仍需慢慢走回城，也必須去尋找當年商隊留下的人。

離開墓園時，夏眠問沉舟：「剛才空殼騎士為什麼也盯上你？」

沉舟走了幾步才回答：「我曾經被人推過責任。之後遇到問題，我習慣自己處理，不讓別人靠近。」

「這算你被留下，還是你開始留下別人？」

「都有。」

夏眠沒有說安慰的話。

她只將步伐放慢到與他完全一致。

「下次要自己處理以前，先告訴我。」

沉舟看著前方。「守誓解除之後也要？」

她反問：「你覺得搭檔只在系統綁定期間有效？」

他沒有回答。

但這一次，沉默裡沒有拒絕。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gms88hB2

曙光城的城門在清晨開啟。

守備官接收歐森後，終於承認被遺棄的路與倒懸聖堂可能屬於同一批失落紀錄。他仍不願直接替伊芙登記身份，卻允許她暫住城內記錄院。

那是一座專門保存戶籍、任務與城史的老建築。

伊芙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你們還會回來嗎？」她問。

夏眠正想說當然，卻想起伊芙聽過太多「會回來」。她蹲下，將楓禾村送的木牌分出一條細繩，繫在伊芙冊子上。

「我們下次上線先來這裡。」

「如果有別的任務呢？」

「那也先來。」

伊芙看向沉舟。

沉舟說：「時間是明晚八點。」

比起模糊承諾，明確時間似乎更讓她安心。伊芙把日期寫進冊子，這才跟著記錄官進門。

離開後，夏眠說：「你很會對付不相信承諾的人。」

「只是具體一點。」

「那你答應我的事也要具體。」

「哪件？」

「不要一個人留下。」

沉舟停在街角。周圍玩家來來往往，招募聲、鐵匠敲擊聲與攤販叫賣混成一片。

「我不能保證每次都不會。」他說。

夏眠表情淡了一些。

他接著說：「但如果有選擇，我先告訴妳。」

這不是漂亮答案，卻是真實答案。

她點頭。「可以。」

兩人去冒險者協會交付採集委託，順便處理被遺棄的路事件。櫃台 NPC 只給少量報酬，沒有認出空殼騎士的名字，卻將赫恩的盾牌拓印存進城史。

夏眠注意到一面排名公告。

開服不到兩天，已有公會成員升到九級。最高等級屬於「王權」公會的會長天衡，完成三個區域首領擊殺。

沉舟與夏眠目前都是七級。

「我們是不是把太多時間花在沒經驗的事上？」夏眠問。

「是。」

「你回答得真快。」

「但裝備和技能理解不差。」

他們沒有因等級落後焦躁。狼王、空殼騎士和倒懸聖堂讓兩人學到的東西，遠比刷角兔更實用。

當晚下線前，系統跳出守誓剩餘時間。

【二十四小時十九分。】

夏眠看著倒數，忽然覺得它快得有些過分。

「明天結束後，你要去哪？」她問。

「找守誓系導師，升級基礎技能。」

「哦。」

「妳呢？」

「獵影公會有遠程試煉。」

兩條路聽起來完全不同。

「那就各自去。」她說。

沉舟點頭。

他們都明白，這本來就是最合理的安排。守誓解除後，臨時隊伍沒有繼續綁在一起的必要。

可回到旅店房間時，夏眠看見窗下那張小榻，忽然想起前兩天她還嫌三十公尺像狗繩。

現在光鏈即將消失，她卻第一次注意到，兩個人之間如果沒有它，距離可以在不知不覺間變得非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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