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至靈魂深處,那無法喘息的悲鳴
「沙沙……沙沙……」
風吹過彼岸花海,帶起大片大片如血般鮮紅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在兩人的身上。
莫欣然跪在花叢中,那一雙雪白的手臂死死地、顫抖地摟著懷中的「厲鬼」。 是的,厲鬼。
此時的顧彥滄,全身上下哪裡還有一絲生前北齊初代戰神的威儀? 他的雙臂早已化作忘川河底的齏粉;他的雙腳只剩下兩根焦黑、開裂的骨頭;背後那一對曾經遮天蔽日的骨翼,如今羽毛落盡,只剩下兩尊布滿了無數細密裂紋、殘缺不全的骷髏架子,孤零零地垂在血紅的花泥裡。
他體內那一顆被他生生捏碎了一半的「戰神魂丹」,此刻暗淡得如同一顆燃盡的煤礫,僅剩下一絲幽綠色的微弱火苗,在風中劇烈地搖曳,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彥滄……顧彥滄……」
莫欣然看著眼前這具冰冷、殘破、甚至在不斷汽化消散的軀殼,她只覺得自己的胸口彷彿被一柄生鏽的鈍刀,一下又一下、生生地剜去了一大塊肉。
那不是肉體上的疼痛。 那是靈魂被生生撕裂、絞碎的極致劇痛!
「呃……啊……」 莫欣然痛苦地彎下腰,雙手死死地揪著自己心口處的衣服,整個人痛得幾快要無法呼吸。
八百年啊…… 整整八百年,她每一世都走得渾渾噩噩,每一世都覺得自己心裡空落落的,彷彿丟失了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原來,她的寶物一直都在這裡。 原來,這個傻子一直在用自己靈魂的脊樑骨、用自己死後成仙的天命,在暗無天日的河底,世世為她擋著風雨,世世看著她受苦,自己卻疼得要死,卻連抱她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莫欣然哭得全身顫抖,一滴滴晶瑩剔透、散發著至純白光的「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瘋狂地砸在顧彥滄那一張焦黑、模糊的面容上。
「我只是一個凡人……我配不上你這樣作踐自己啊……顧彥滄!」
誓言血誓復甦,不滅的朱砂烙印
「滴答……滴答……」
隨着那一滴滴蘊含著八世深情、在極致心痛下凝聚出來的鬼淚滴落。 顧彥滄那具原本正在飛速消散的透明魂體,在觸碰到這些鬼淚的剎那,突然奇蹟般地止住了消散的勢頭。
不僅如此,在那些鬼淚融入他胸口那道巨大的十字形裂口之時,一抹刺眼、妖異的紅色強光,突然自兩人緊貼的胸膛中央,轟然爆發開來!
「嗡————!」
那是一道由無數條猩紅色絲線交織而成的古老符文。 符文形似一朵盛開的彼岸花,又似兩隻緊緊相握的手掌,散發著一種跨越了生死、超越了地府法則的恐怖因果氣息。
「這……這是……」 莫欣然看著胸口那一枚亮起的符文,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一瞬,八百年前,那座荒山古廟前的畫面,再次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開——
「我顧彥滄,今日與莫欣然結為夫妻。生生世世,不離不棄。若違此誓,甘願墜入無間地獄,萬劫不復!」 「我莫欣然,今日與顧彥滄結為夫妻。此生此世,靈魂為契。若有來生,定不相忘!」
那不是凡人間口頭的承諾。 那是他們在古廟前,以心頭血為盟,刻在彼此靈魂最深處的——【不滅婚誓】!
「哧————!」
一聲宛如烙鐵燙入皮肉的刺耳聲響起。 只見在莫欣然雪白的額頭中央,一抹殷紅如血的「朱砂花印」,穿透了八世的迷霧,在此時,重新、無比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與此同時,顧彥滄那一顆原本即將熄滅的魂丹之上,也亮起了一圈一模一樣的朱砂紅芒。
這一道烙印,是不滅的。 天道劈不碎,忘川融不掉,孟婆湯也洗不乾淨! 它是他們夫妻二人,在這冰冷、無情的世界裡,留給彼此唯一的、最為瘋狂的指引!
「我想起來了……」 莫欣然捧著顧彥滄那張焦黑的臉,那一雙原本柔弱、懦弱的眼眸裡,在此時,那一股深藏了八百年的愛意,終於徹底、瘋狂地復甦了過來!
「夫君……」 她輕輕地呢喃著這兩個字。 在這一瞬間,她不再是那個在凡間被任意欺凌、唯唯諾諾的弱女子。 她是顧彥滄的妻子!是北齊初代戰神的將軍夫人!
「欣然……快走……」
「唔……」
似乎是感受到了額頭上那一股滾燙的朱砂烙印溫度,躺在花海中的顧彥滄,發出了一聲極度吃力的呢喃。
他那一隻幽綠色的右眼緩緩睜開,看著眼前這個額頭上亮起朱砂花印、一臉決絕的小姑娘,他的瞳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了一絲極致的慌亂:
「欣……欣然……」 顧彥滄一開口,魂血便止不住地往外流,他試圖用自己那一對殘缺的骨翼殘架去推開她:
「你……你額頭上的印記亮了……這說明……地府的生死簿……已經開始鎖定你了……」 「快走……趁著這片彼岸花海還能遮蔽天機……快去輪迴井……」 「不要管我……為夫的本源已經碎了……留下來……只會拖累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拼命地想要往後挪動自己的身體,試圖離她遠一點。 他生怕自己身上那股快要失控的寂滅業火,會一不留神,將她那具脆弱的魂體生生燒燬。
「走?」 莫欣然看著這個到了這種時候、甚至連靈魂快要散了、卻依然只想著要她活下去的男人。
她沒有退。 她反而上前一步,雙手猛地一抱,再次將顧彥滄那具殘缺不全的身體,死死地扣在了自己的懷裡!
「你讓我走去哪裡?!」 莫欣然貼著他的側臉,任由眼淚肆虐,聲音裡卻帶著一種跨越了八百年的瘋狂與傲骨:
「八百年前,你挑開我的蓋頭,說過要護我一世安康。」 「這八百年裡,你做到了。你在河底被萬鬼撕咬,你在天罰下折骨燃天命,你把我護得好好的!」 「但你知不知道……沒有你的輪迴,我莫欣然走得有多痛苦?!每一世我都活得像個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今天……你休想再把我推開!」 「你若要散,我便陪你一起灰飛煙滅;你若要戰,我莫欣然,便陪你戰這十萬地府陰兵——!」
「欣然……你……」 顧彥滄看著她,那一隻幽綠色的鬼眸裡,熱淚盈眶。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真的回來了。 那個在將軍府前,會為了他跟滿朝文武對峙、會為了他深夜上荒山送藥的莫欣然,真的回來了……
十萬陰兵,鐵幕合圍花海
然而,地府的法度,不會因為他們至死不渝的愛情而停下。
「咚!咚!咚!咚!」
沉重的皮靴踩踏聲,夾雜著森冷的金屬碰撞聲,此時已經穿過了那堵碎裂的巨牆,徹底踏進了這片原本安靜的彼岸花海之中。
「嘩啦啦——!」
慘白色的陰風呼嘯著,將無數朵盛開的彼岸花連根拔起,在空中撕扯得粉碎。 只見在花海的邊緣,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冥界鬼差陰兵」,正踏著滾滾黑霧,手持森藍色的長槍與鎖魂鏈,將整片彼岸花海,圍得像一個巨大的黑鐵囚籠!
「逆鬼顧彥滄,交出莫欣然,隨本將回忘川受刑————!」
天空之中,那名身高數丈、手持哭喪棒的鬼差巨頭,踏著黑雲降臨在花海上空。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死死相擁的兩人,看著莫欣然額頭上那一枚亮起的朱砂烙印,眼中閃過了一絲震驚,隨即化作了無情的冰冷:
「沒想到,你們這兩個罪魂,竟然能在地府深處強行喚醒前世婚誓。」 「只可惜,在絕對的冥律面前,你們的誓言,不過是一場可笑的掙扎!」 「莫欣然,你陽壽已盡,卻抗拒勾魂,甚至意圖包庇重刑越獄犯顧彥滄,此乃罪上加罪!」 「十萬陰兵,給本將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叫他們魂飛魄散————!」
「殺————!」 十萬陰兵齊聲怒吼,聲震九幽。
「唰!唰!唰!」
成千上萬道閃爍著幽綠色符文的鎖魂鏈,在此時,如同暴雨一般,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鋪天蓋地地朝著花海中央的兩人,瘋狂地射了過來!
看著那漫天落下的索魂鎖鏈,躺在莫欣然懷裡的顧彥滄,眼中閃過了一絲決絕。 他咬著牙,試圖再次燃燒體內最後那一絲微弱的戰神魂丹火苗,用自己那一對焦黑的白骨翼架去為莫欣然擋住這一擊。
然而,還沒等他動彈。
一隻雪白、卻無比堅定的手掌,卻輕輕地按在了他的心口上。
「夫君,這一次……」 莫欣然緩緩地站起身,那一身原本在凡間有些懦弱的氣質在此時蕩然無存。 她擋在顧彥滄那具殘缺的身體前,額頭中央的朱砂花印爆發出了耀眼奪目的猩紅強光,那一雙眼睛裡,滿是令天地都要為之退避的瘋魔與戰意:
「換我……來護你!」
弱女化魔,彼岸花海的狂暴共鳴
「嘩啦啦啦————!」
成千上萬道閃爍著幽綠色符文的「勾魂鎖鏈」,如同無數條從天而降的黑色毒蟒,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排山倒海般朝著莫欣然與顧彥滄所在的方位激射而來。那密不透風的鐵網,足以將世間任何強大亡魂的琵琶骨生生刺穿,將其永世釘死在地府之中。
「欣然……閃開啊!」 躺在花泥中的顧彥滄發出了一聲近乎咳血的咆哮。他拼命地想要挪動自己那一對殘缺的焦黑骨翼去擋在她身前,可他體內那一顆碎裂了一半、如今徹底暗淡的魂丹,卻在此時傳來了一陣陣核心即將湮滅的碎裂聲,讓他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然而,面對這足以將她弱小魂體頃刻間撕成粉碎的漫天鐵雨,莫欣然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轟————!」
就在第一批勾魂鎖鏈即將刺中她面門的千鈞一髮之際,莫欣然額頭中央那一枚死死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朱砂花印」,突然逆天般地爆發出了一道長達數百丈、如同烈日般刺眼的猩紅色強光!
伴隨著這道強光的爆發,周圍那延綿到視線盡頭的無邊彼岸花海,在此時彷彿聽到了母神的召喚,竟然齊齊瘋狂地搖曳起來。
「沙沙……沙沙沙沙!」
每一朵盛開的彼岸花,都是地府千萬年來無數亡魂執念與回憶的凝聚。而在這一刻,莫欣然那歷經了八世輪迴、積壓了八百年至死不渝的極致愛意,成了點燃這片花海怨氣的唯一引線!
「給我……碎————!」 莫欣然一聲尖嘯,清脆的聲音裡此時充斥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瘋魔之色。
「轟隆隆隆————!」
在那些陰兵鬼差震驚的注視下,他們腳下的黑色泥土轟然裂開,數以億萬計的鮮紅彼岸花瓣,化作了一場席捲了整片天地的狂暴赤色風暴,以莫欣然為中心,拔地而起,狠狠地撞擊在了那漫天的勾魂鎖鏈之上!
「鐺!鐺!鐺!鐺————!」
密密集集、如同雨點打芭蕉般的金屬碎裂聲在半空中瘋狂爆開。 那些閃爍著地府鎮魂法度的勾魂鎖鏈,在觸碰到這股由八百年極致愛意與彼岸花海怨氣凝聚而成的赤色風暴的剎那,竟然如同紙糊的一般,成片成片地被生生絞碎、汽化,化作了漫天的黑色死氣,消散在空氣之中!
「這……這怎麼可能?!」 天空中的鬼差巨頭面色大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她不過是一尊剛剛覺醒前世記憶的新魂,為何能調動整片彼岸花海的法則力量?!」
夫妻同心,戰魂重燃的瘋狂
「噗——」 雖然強行震碎了第一波鎖鏈,但莫欣然那具脆弱的新魂,也在此時猛地一顫,大片大片的灰白色光點從她魂體邊緣飄散。強大的反噬力,讓她那一雙雪白的手臂上,瞬間裂開了無數道密密麻麻的血色痕跡。
她畢竟沒有修為。 她是在用自己的靈魂本源作為代價,在強行透支這片花海的力量!
「傻姑娘……你停下……為夫求你停下啊!」 顧彥滄看著擋在自己身前、全身上下裂痕密布的妻子,那一隻幽綠色的鬼眸裡,血淚如泉湧般瘋狂噴出。
他的心,疼得快要徹底崩潰了。 這八百年來,他寧願自己在河底被銅蛇鐵狗啃噬得無手無腳,也絕捨不得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傷。可如今,他的小姑娘卻為了保護他這個廢物一樣的殘軀,在用地府的十萬陰兵以命相搏!
「顧彥滄……你給老子聽好了!」 莫欣然一邊忍受著靈魂撕裂的劇痛,一邊死死地咬著牙,猛地回頭,那一雙眼睛裡燃燒著與他生前一模一樣的孤傲戰意:
「你為我趴在河底等了八百年,你斷了手,折了腿,連天命都燒乾淨了!」 「我莫欣然這條命是你給的,我的靈魂是你的妻子!」 「如果今天注定要魂飛魄散,那本將軍夫人,便陪你一起把這地府給掀了!」
「你嫌我會拖累你?那你便給老子站起來啊————!」
「站起來……」 這三個字,如同九天雷霆一般,狠狠地劈進了顧彥滄那顆將近枯竭的靈魂核心之中。
「將軍夫人……」 顧彥滄低低地呢喃著這個久違了八百年的稱呼,那一隻幽綠色鬼眸裡的渙散火苗,在此時,因為極致的心疼與那一股刻骨銘心、不滅的朱砂烙印共鳴,竟然在一瞬間,逆天般地重新凝聚,爆發出了一種猩紅與幽綠交織的至高戰神神華!
「老子……還沒有死……」 「本將軍的女人……輪不到你們這群看門狗來動————!」
「轟————!」
一聲困獸猶鬥的咆哮。 顧彥滄體內那一顆原本已經暗淡如死灰的「戰神魂丹」,在這一刻,因為與莫欣然額頭上朱砂花印的絕對共鳴,竟然將殘存的最後那一絲微弱火苗,全部化作了滔天的寂滅業火,疯狂地燃燒起來!
「咔嚓!咔嚓!」 在莫欣然震驚而欣喜的注視下,顧彥滄背後那一對失去了羽毛、本已布滿裂痕的焦黑骨翼殘架,在此時,因為吸吮了兩人共鳴的因果魂血,竟然生生將裂痕抹平,化作了兩尊長達十丈、散發著凌厲骨芒的弒天骨刃!
他沒有手。 但他用那一對骨刃猛地在大地上一撐,那一具殘破不全、無手無腳的殘軀,在這一瞬間,如同不屈的戰神豐碑一般,轟然站立在了莫欣然的身旁!
夫妻同心,靈魂共鳴! 在這一片血色的彼岸花海中,兩道亮著朱砂烙印的靈魂,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喋血突圍,殺穿花海的黑鐵囚籠
「逆天罪魂,冥頑不靈!布九幽困仙陣,將他們徹底格殺————!」 天空中的鬼差巨頭見狀,眼中的震驚化作了徹骨的驚恐與震怒,手中的哭喪棒猛地向下揮落。
「吼————!殺————!」
十萬名身穿重甲、手持鎮鬼戟與索魂鏈的冥界陰兵,在此時化作了一片密不透風的黑色海嘯,從四面八方踏著花海的泥土,帶著將一切靈魂都碾成粉碎的恐怖威壓,瘋狂地收縮合圍過來!
前方的重甲防線層層疊疊,散發著慘綠色的鎮魂寒光,將通往黃泉路終點的出口死死封死。
「欣然……抓緊我背後的骨架!」 顧彥滄一聲咆哮,眼中的瘋魔之色燃燒到了極致。
「好——!」 莫欣然沒有絲毫猶豫,腳尖在地面上一蹬,整個人猛地向前一撲,一雙雪白的手臂死死地環繞住顧彥滄那一對十丈寬的骷髏翼架中央。她將自己的身體完完整整地貼在他背後那一根長滿了焦黑裂紋的脊椎骨上,將自己所有的魂力,毫无保留地源源不斷地注入他的體內!
得到妻子的魂力注入,顧彥滄發出了一聲響徹九幽的痛快狂笑:
「哈哈哈哈!好!今日便隨本將軍……殺穿這條黃泉路————!」
「起————!」
顧彥滄那一雙開裂的小腿骨猛地在黑土上一蹬。
「轟————!」
方圓百米的花海大地在一瞬間崩塌塌陷。 顧彥滄背負著莫欣然,全身上下燃燒著暗紅色的寂滅業火,背後那一對十丈長的弒天骨刃化作了兩道旋轉的血色刀芒,如同一顆橫衝直撞的猩紅色隕石,迎著前方那由數萬名冥界陰兵組成的重甲防線,悍然發起了迎頭撞擊!
「砰——————!!」
一聲將整座九幽冥界生生撕裂的驚天巨響,在花海的出口處,轟然炸開!
那一瞬間,赤紅色的彼岸花風暴與慘綠色的陰魂防線狂暴地交織、撕扯。 顧彥滄以殘軀為兵,以骨翼為刃,在莫欣然魂力的瘋狂共鳴下,展現出了遠超剛才的恐怖破壞力!
「咔嚓!咔嚓!咔嚓!」
密密集集的鎧甲爆裂聲與厲鬼哀號聲,在空氣中瘋狂地響起。 最前排那由數千名精銳重甲陰兵組成的「鐵壁防線」,在觸碰到顧彥滄身上那一股融合了八世深情的寂滅業火的剎那,甚至連一秒鐘都無法阻擋,便連人帶甲,生生被撞碎成了滿天的黑灰色死氣!
強大的衝擊力更將地府的「九幽困仙陣」生生撕裂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顧彥滄的骨翼瘋狂地扇動,帶起兩道長達百丈的血色刀芒,在十萬陰兵大軍之中左右衝殺,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厲鬼伏誅!
他背著她。 她護著他。 在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彼岸花海中,兩尊遍體鱗傷的靈魂,生生在十萬大軍的圍追堵截中,殺出了一條血淋淋的生路,朝著花海的最盡頭、那一片隱隱約約浮現的迷霧區域,狂暴地突圍而去!
「今日,誰也別想留住本將軍的夫人————!」
狂暴的咆哮聲中,顧彥滄帶著莫欣然,終於生生撕裂了十萬陰兵的包圍圈,化作一道微弱卻無比決絕的血光,猛地衝出了彼岸花海的邊界,墜入了前方的濃霧之中……
奈何橋頭,天條攔路
「呼————呼————」
暴戾的廝殺聲與花海的香氣,在穿過那層濃霧後,突兀地消失了。 四周的空氣,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冰冷、死寂,甚至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至高威嚴。
顧彥滄與莫欣然的身形重重地跌落在了一片慘白色的石台之上。
「踏……踏……」 莫欣然吃力地扶著顧彥滄那具幾乎快要完全透明的身體站起來,抬頭朝著前方看去。
只見在迷霧的最深處,一座古老、滄桑、散發著無盡歲月氣息的巨大石橋,正靜靜地横跨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漆黑大河之上。 橋頭上,三個用古老篆體雕刻的大字,正散發著淡淡的幽光——【奈何橋】。
這裡,是輪迴的真正起點。 只要踏上這座橋,走過輪迴井,凡人便能重新轉世為人,徹底擺脫地府的清算。
「彥滄……我們到了……我們到奈何橋了!」 莫欣然看著那座近在咫尺的石橋,眼中爆發出了激動的淚光。她試圖抱起顧彥滄,朝著石橋的方向走去。
然而,顧彥滄那一隻幽綠色的鬼眸,此時卻死死地盯着奈何橋的入口處,眼中閃過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絕望:
「欣然……別動……」 「來不及了……」
「嗡————!」
就在顧彥滄話音落下的剎那,原本平靜的奈何橋上空,那漫天的慘白色迷霧突然詭異地變成了深邃、威嚴的紫黑色。 一尊巨大無比、高達數百丈的金色卷軸,帶著一股代表著三界至高法度、不容任何人忤逆的恐怖氣息,在天空中緩緩鋪展開來!
卷軸之上,四個由九天雷霆凝聚而成的金色大字,散發著將一切厲鬼都瞬間蒸發的恐怖威壓——【三界天條】!
而在那巨大的天條卷軸之下,奈何橋的正中央。 一尊身穿一品黑色判官袍、面目威嚴無情、左手執「生死簿」、右手握「判官筆」的中年男子,正踏著紫黑色的神雷,緩緩自虛空中步出,將通往石橋的唯一道路,死死地封鎖!
地府真正的權力掌控者——首席判官!
判官居高臨下,那一雙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遍體鱗傷的兩人身上。他緩緩翻開手中的生死簿,右手判官筆在空中輕輕一點,一道如雷霆般洪亮、無情,響徹了整座九幽冥界的聲音,浩瀚地響起:
「罪魂顧彥滄,你本為北齊將星,死後當入仙道。」 「然你為一己之私,八百年前砸碎忘川囚籠,燃盡神界天命,強行干涉天道運轉,為凡人莫欣然逆天改命,累及凡間七世因果大亂!」 「今日本官攜天條在此,宣讀你大逆不道之十大死罪!」 「顧彥滄……你,還不跪下伏法————!」
「轟隆隆隆————!」
伴隨著判官無情的宣判,天空中那巨大的天條卷軸之上,無數道金色的雷霆化作了一面遮天蔽日的鋼鐵鐵壁,帶著將一切因果通通抹殺的終極威壓,朝著滿身是血的兩人,排山倒海般地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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