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降世,奈何橋畔的紫雷鐵幕
「轟隆隆隆————!」
那是凌駕於九幽地府所有厲鬼、陰兵之上,代表著宇宙浩瀚秩序的至高雷鳴。
奈何橋頭的上空,原本慘白色的迷霧早已被無情驅散,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紫黑色神雷。在那滾滾雷雲的中央,高達數百丈的金色卷軸——【三界天條】,正散發著令人靈魂窒息的威嚴金光,緩緩舒展開來。
天條之上,每一个字都由九天雷霆凝聚而成,散發出來的威壓,生生將橋頭四周的漆黑忘川河水壓得平靜如鏡,連一絲波瀾都不敢泛起。
「踏……踏……」
在這恐怖的天威壓迫下,莫欣然吃力地用雙臂撐著地面,死死地護著懷中的顧彥滄。 此時的顧彥滄,魂體已經稀薄到了極致,近乎完全透明。他那一對十丈長的弒天骨刃無力地支撐在慘白色的石台上,骨架上的裂痕在金光的照耀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發出「格啦格啦」不堪重負的脆響。
而在他們的正前方,石橋的入口處。 首席判官身穿一品漆黑判官袍,腳踏紫黑神雷,面目威嚴而冷酷。他右手那柄由萬年玄鐵與萬鬼執念凝聚而成的「判官筆」,此時正散發著幽綠色的寂滅寒光;左手翻開的「生死簿」中,無數道因果細線化作一道道金色鎖鏈,將顧彥滄和莫欣然的靈魂死死鎖定。
「罪魂顧彥滄,罪魂莫欣然。」 首席判官居高臨下,那一雙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目光冷冷垂落,聲音宏大、空洞,如同滾滾天雷般在整座九幽世界轟然炸響:
「天條在上,生死簿前,因果昭昭,法度不容。」 「你二人強闖黃泉,殺戮陰兵,震碎地府大陣,已是萬死之罪。」 「然,地府清算,不止今日之亂。顧彥滄,你在忘川河底服刑八百年,所犯下之逆天罪孽,今日,本官便當著三界天條的面,為你一一清算!」
說罷,判官右手判官筆在虛空中猛地一劃!
「嗡————!」
生死簿中,一頁散發著暗紅色血光的書頁驟然飛出,在半空中化作了一面巨大的血色光幕。光幕之中,無數道畫面與因果文字瘋狂交織,將顧彥滄八百年來隱藏在河底最深處的祕密,生生赤裸地展現在天地之間!
宣讀罪狀:第一至第四重死罪
「罪魂顧彥滄,聽判————!」 首席判官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每一個字落下,天空中便有一道紫黑色神雷轟然砸在奈何橋畔,震得莫欣然靈魂劇烈顫抖。
「第一重罪!」 判官冷冷地盯著生死簿,宣讀道:
「八百年前,你本為北齊初代戰神,生前殺伐太重,死後受命運責罰,當於忘川河底受刑千年,方可洗淨一身殺孽,重入六道。」 「然,你為一己之私,自甘墮落為逆鬼。在服刑第七十年,你竟以戰神意志強行砸碎忘川囚鏈,導致忘川河底萬鬼暴動,此為**『抗旨越獄,禍亂冥府』**之罪!」
莫欣然聽著,心口猛地一抽。 她轉頭看向身旁無手無腳的顧彥滄,眼眶在一瞬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第二重罪!」 判官筆在空中重重一點,那血色光幕上頓時浮現出一個在風雪中瑟縮、最終凍死的孤女幻影。判官的聲音不帶一絲憐憫:
「凡人莫欣然,第一世因靈魂殘缺,註定受命運清算,凍死於荒野。此乃天道輪迴之必然。」 「然,罪魂顧彥滄,你竟在河底用自身戰神本源強行撞擊陰陽屏障,意圖為其改命。雖未成功,卻導致凡間那一處村落風雪大亂,因果失衡,此為**『強逆天命,干涉凡塵』**之罪!」
「第三重罪!」 畫面再變,變成了江南煙雨中,那個在病榻上咯血不止、二十歲便心脈斷絕的琴女。
「莫欣然第二世、第三世宿命孤苦,天生心脈不全,此乃她前世累計之業報。」 「顧彥滄,你因看著她受苦,心疼發狂,竟在忘川河底悍然反抗銅蛇鐵狗之刑,數次試圖強破冥界大陣。你的反抗,導致地府縛魂大陣三次崩裂,無數厲鬼乘機逃往凡間,為禍一方,此為**『包庇罪魂,動搖冥基』**之罪!」
判官每宣讀一字,天空中那天條卷軸投射下來的金光便沉重一分。 顧彥滄那一對支撑在地面上的弒天骨刃,此時已經開始承受不住這股威壓,「啪」的一聲,左側骨翼的尖端生生被壓碎成了漫天的黑灰色碎屑!
「彥滄——!」莫欣然驚恐地想要上前抱住他,卻被那無形的天威法度生生震開了數米。
「第四重罪!亦是滔天重罪!」 判官的面容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嚴厲,眼中的神光如同利刃般刺向顧彥滄:
「凡人莫欣然第四世,本該葬身於山火之中,魂飛魄散,徹底在三界除名。」 「顧彥滄,你為救她,竟然瘋狂到**『點燃自身神界天命』!你本有死後登仙之大功德、大根基,卻將這萬劫難求的天命本源化作逆天甘霖,強行熄滅凡間山火!」 「你用你成仙的根基,換她一世苟活!你可知,你此舉生生篡改了生死簿上的天定之數,導致三界因果大輪迴,在此處斷裂了整整三百年!此為『火燒天命,大逆不道』**之罪!」
「火燒天命……大逆不道……」 莫欣然癱跪在地上,聽著判官那一聲聲無情卻震撼靈魂的宣判,整個人徹底痴傻了。
原來……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他失去了雙手雙腳、失去了神體、變成如今這副不成人形的慘烈厲鬼模樣的……真正原因!
將軍夫人的傲骨,怒斥地府法度
「第五重罪……」 判官正欲繼續翻開生死簿,宣讀接下來的幾世罪狀。
然而。
「夠了————!」
一聲充滿了極致痛苦、卻又帶著無盡瘋狂與傲骨的清脆尖嘯,突然自慘白色的石台上,轟然炸響!
首席判官的宣讀戛然而止。他眉頭微皺,那一雙冰冷的目光緩緩移向了說話之人。
只見莫欣然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全身上下的魂體都在劇烈地顫抖,那一雙原本雪白的手臂上,此時密布著因為強行抵抗天威而裂開的血色痕跡。大片大片的灰色霧氣從她身上散發,可她卻站得無比筆直!
她額頭中央那一枚「朱砂花印」,在此時亮到了一種近乎妖異的血紅色。那一雙原本清澈、柔弱的眼睛裡,此時燃燒著的,是跨越了八百年、大景將軍夫人的不屈傲骨!
「好一個因果昭昭!好一個法度不容!」 莫欣然死死地盯著天空中高高在上的判官,眼淚順著面龐滑落,聲音卻擲地有聲,震得奈何橋的迷霧瘋狂翻滾:
「判官大人,你口口聲聲說他有罪!說他抗旨越獄,說他火燒天命,說他大逆不道!」 「那我且問你——八百年前,南楚犯邊,北齊昏君無能,是誰帶著三千鐵騎,在潼關死守了七天七夜,為身後的百萬凡人百姓,生生撞開了一條生路?!」 「是顧彥滄!是他流盡了最後一滴血,才保住了你們地府所要守護的凡間氣運!」 「他生前有護國之大功德,死後卻因為殺戮太重,要被你們關在忘川河底,任由銅蛇鐵狗啃噬千年!這就是你們的公道嗎?!」
判官面色一沉,冷哼一聲:「生前功過,地府自有考量。戰場殺戮,有傷天和,罰入忘川,乃是天條定數!」
「去你的天條定數————!」 莫欣然一聲怒斥,額頭朱砂強光暴漲,上前一步,生生用自己的身軀擋在了殘破的顧彥滄身前,直面那漫天落下的天條金光:
「他生前不曾負過天下人,死後,他唯一負的,只有他自己!」 「他不用他的功德去登仙,不用他的天命去享樂,他把自己的仙骨折斷,把自己的魂丹捏碎,把自己燒得無手無腳、不成人形……他用自己的命,去救他的妻子,去守他的誓言!」 「他沒偷地府的一粒米,沒搶天界的一分氣運!他用的是他自己的東西!」 「他何罪之有?!你們憑什麼站在這裡,高高在上地審判他————!」
「放肆——!」 判官勃然大怒,手中的判官筆猛地一揮,一道重達萬鈞的紫黑色神雷,帶著抹殺靈魂的恐怖煞氣,對著莫欣然的頭頂,悍然劈落!
戰神殘骨,縱死不跪天條
「本將軍的女人……輪不到你這拿筆的判官來教訓————!」
就在那道紫黑神雷即將劈中莫欣然的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充滿了無盡狂氣與暴戾的咆哮,自莫欣然身後,驚天動地地炸響!
「轟————!」
只見顧彥滄那一具幾乎快要透明、無手無腳的殘軀,在這一刻,逆天般地再次拔地而起! 他背後那一對僅剩的弒天骨刃殘架,爆發出了所有殘存的寂滅業火,化作兩道巨大的血色光幕,狠狠地撞擊在了那道落下的紫黑神雷之上!
「砰————!」
一聲巨響,神雷崩碎,化作漫天電弧四處飛濺。 而顧彥滄那一對骨翼,也在這道天罰神雷的轟擊下,「咔嚓咔嚓」生生被炸斷了半截,焦黑的骨絲在空中飛舞。
「唔……」 顧彥滄一隻右眼裡的幽綠火苗猛地暗淡,魂血狂噴。但他卻用那僅剩的半邊殘軀,死死地將莫欣然再次卡在自己的胸口之中,緩緩抬起頭,看著高空中的判官,發出了一聲無比猖狂、無比霸道的狂笑:
「哈哈哈哈!首席判官!生死簿?三界天條?!」
顧彥滄那一隻幽綠色眼睛裡,猩紅色的瘋魔火苗再次熊熊燃燒起來。哪怕他此刻已經到了神魂俱滅的邊緣,哪怕他連手腳都沒有,他也站得筆直,那一根戰神的傲骨,頂天立地:
「我顧彥滄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群滿口仁義道德、卻冷酷無情的規則神明!」 「罪狀?老子認了!老子就是砸了你的忘川,燒了我的天命,篡了你的生死簿!」 「只要我的欣然能活著……這天條,老子反了便反了!你能奈我何?!」 「今日,縱然是神魂俱滅,化作這黃泉路上的飛灰,老子這雙膝蓋……也絕不跪你這無情天條————!」
「冥頑不靈,自尋死路!」 首席判官的臉色徹底陰沉到了極點。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了右手之中的判官筆。
與此同時,天空中那巨大的三界天條卷軸,似乎也感受到了顧彥滄這赤裸裸的逆天挑釁,爆發出了一道比剛才恐怖了十倍的金色雷霆鐵幕,將方圓十里的奈何橋頭,徹底封鎖!
終極的清算與抹殺,在這一刻,即將降臨……
罪狀續宣:折骨與橋底的無望凝望
「轟隆隆隆————!」
天空中那巨大的【三界天條】卷軸瘋狂地顫動著,投射下來的金色雷霆將整座奈何橋頭化作了一片雷池。首席判官面無表情,手中的判官筆在虛空中再次狠狠一劃,生死簿的血色光幕上,畫面再度瘋狂地變幻。
「罪魂顧彥滄,你且聽好!接下來,便是你通天罪孽的後半部份!」 判官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如同重錘一般砸在莫欣然的心口上:
「第五重罪!」
「凡人莫欣然第五世,投胎為庵堂孤女,因靈魂核心殘缺,本該在十二歲那年的深夜病發身亡,歸於幽冥。」 「顧彥滄,你伏在忘川河底,看著她奄奄一息,竟做出**『生折仙骨,強續陽壽』之逆天舉動!你生生折斷了自己魂體內僅存的三根戰神仙骨,化作逆天生機沒入其體內,讓她生生多活了四十八年!」 「折斷仙骨,等同於自毀靈魂之脊梁!你此舉不僅讓自己魂力暴跌,更導致地府生死簿的壽數因果徹底崩潰,此為『毀損仙根,逆亂陰陽』**之罪!」
「不要說了……我求求你別說了!」 莫欣然死死地抱著自己的頭,整個人跪倒在雷光肆虐的石台上,哭得魂體幾乎要化開。 她看著光幕中顧彥滄在河底一根根生生折斷自己脊椎骨、疼得瘋狂咆哮、魂血染紅整條河水的畫面,她的心,痛得連靈魂都要炸裂開來。
「第六重罪!」 判官根本不理會莫欣然的痛苦,判官筆尖幽綠色的寂滅寒光更盛,指向了光幕中那一座古老的奈何橋:
「莫欣然第六世壽終正寢,走上奈何橋,飲下孟婆湯,本該平靜投胎。」 「顧彥滄,你這個萬劫厲鬼,竟敢在河底頂著萬鬼撕咬衝上水面,試圖用你那一對焦黑的骨翼殘架,去觸碰奈何橋上她的影子!你妄圖擾亂投胎魂魄的意志,若非孟婆強行催動橋頭結界將你生生拍回河底,你便差點毀了那一世的輪迴通道!此為**『意圖劫橋,藐視冥法』**之罪!」
「第七重罪!第八重罪!」 判官一連在虚空中點下兩筆,天空中那高達數百丈的天條卷軸,在此時竟然亮起了絲絲縷縷毀滅性的紫金色神火:
「第七世、第八百年!你修為退化為最底層逆鬼,卻執念不改,在河底咬碎無數惡鬼,在忘川中咆哮了整整百年!直至這一世,你眼睜睜看著莫欣然被人溺死在凡間河流之中,你徹底發狂,『自碎半身魂丹』,強行砸碎忘川萬年鐵鏈,引發地府八百年來最嚴重之暴動!」 「顧彥滄,你八百年來,抗旨越獄、干涉凡塵、動搖冥基、火燒天命、生折仙骨、意圖劫橋、自碎魂丹!整整八百年,你為了同一個女人的八世輪迴,生生將自己折磨得無手無腳、不成人形,更將三界因果大輪迴攪得一團糟!」 「這每一條罪狀,在三界天條面前,皆是——神魂俱滅、永不超生之極刑!」
天條鐵幕壓落,折翼將星的終極守護
「罪魂顧彥滄,十大死罪皆已宣讀完畢!」 首席判官緩緩合上了手中的生死簿,那一雙毫無感情的目光冷冷地俯視著下方遍體鱗傷的兩人,高舉的判官筆在空中猛地一頓:
「因果已定,天法無情。今日本官便奉天條之命,將你二人徹底抹殺於這奈何橋頭!」 「天條雷幕————!落————!」
「轟隆隆隆————!!」
伴隨著判官最後一聲無情的宣判,天空中那巨大的金色天條卷軸之上,無數道由紫金色神火與九天神雷凝聚而成的「天法鐵幕」,化作了一堵遮天蔽日、覆蓋了方圓數里的恐怖鋼鐵牢籠,帶著將一切因果、一切靈魂通通蒸發成飛灰的終極威壓,朝著下方的兩人,排山倒海般地砸了下來!
那股威壓實在是太恐怖了,四周的虛空在天雷的壓迫下寸寸崩裂,甚至連橋下的忘川河水,都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天威,開始大面積地汽化、消散。
「欣然……」
就在這神魂俱滅的絕望時刻,躺在石台上的顧彥滄,卻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度溫柔、也極度決絕的呢喃。
「轟————!」
他那一具幾乎完全透明、沒有雙手雙腳的殘軀,在這一瞬間,竟然爆發出了他這八百年來、最為瘋狂、也最為璀璨的一抹寂滅業火!
「起————!」
顧彥滄一聲咆哮,他體內那一顆僅剩下一絲火苗的戰神魂丹,在此時「啪」的一聲,徹底碎裂成了無數道金色的碎片!他將自己靈魂中最後的靈魂本源、所有的記憶絲線,通通在此刻當作了燃料,強行將自己的魂體催動到了最頂峰!
他背後那一對僅剩半截、焦黑一片的弒天骨刃殘架,在這一瞬間猛地張開,化作了一座長達百丈、呈圓弧狀的巨大骨骼護盾,生生將莫欣然整個人,死死地包裹在了最核心、最安全的地方!
他用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脊椎骨,用自己這具殘破不全的厲鬼之軀,化作了一座不可逾越的豐碑,生生擋在了莫欣然的頭頂,去直面那漫天落下的紫金天雷鐵幕!
「彥滄——!不要!你快放開我!我們一起死啊!」 莫欣然被死死地鎖在骨翼護盾之內,她瘋狂地捶打著周圍那冰冷、焦黑的骨壁,哭得聲嘶力竭。
「傻姑娘……」 骨壁之外,傳來了顧彥滄那無比虛弱、卻無比滿足的沙啞聲音:
「這八百年來……為夫在河底……最怕的……就是看著你疼……」 「今天……這最後一劫……為夫……幫你擋了……」 「欣然……活下去……生生世世……都要安康……」
「砰——————!!」
下一秒,無情的天條紫金雷幕,狠狠地砸在了顧彥滄那一座百丈骨翼護盾之上!
骨碎魂消,莫欣然的心碎與絕望
「格啦……格啦……咔嚓————!」
那是靈魂的脊樑骨被生生劈碎的恐怖脆響。 天條神雷的威力何其恐怖,僅僅是一瞬間,顧彥滄那一對守護了莫欣然無數次的弒天骨刃,便在紫金色的神火中被生生劈裂出了無數道巨大的鴻溝!大片大片焦黑的骨屑與金色靈魂碎片,如同下雨一般,瘋狂地在空中飛舞、汽化。
「呃……啊啊啊啊啊————!」 骨翼之外,傳來了顧彥滄那痛苦到了極致、卻依然咬緊牙關死死不肯倒下的野獸般悶哼。
他的雙腿骨被生生壓碎成了粉末,他的腰椎開始寸寸斷裂,他那一具原本就半透明的魂體,在此時被天雷神火疯狂地炙烤,大面積地化作了虛無的黑煙。
可是,哪怕他的身體已經快要被劈沒了,那一座由他执念凝聚而成的骨翼護盾,卻依然如同一座鋼鐵囚籠,將莫欣然死死地護在最裡面,連一絲天雷的餘波,都沒有讓它漏進去!
「顧彥滄————!!」 被鎖在裡面的莫欣然,聽著外面夫君那寸寸骨碎、寸寸魂消的聲音,整個人痛得幾快要徹底瘋掉。
她那一雙雪白的手臂,在此時因為強行催動靈魂共鳴,已經被反噬得血肉模糊、寸寸斷裂。大片大片的「鬼淚」混雜著她的魂血,在骨翼的內部瘋狂地蔓延。
「你這個大傻子!你口口聲聲說怕我疼,可你知不知道,看著你為我碎屍萬段,我這裡……比被萬箭穿心還要疼上一萬倍啊————!」
莫欣然揪著自己心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帶著靈魂被生生撕裂的血腥味。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為什麼天道要如此冷酷無情?為什麼他們夫妻二人只是想要在一起,想要生生世世的相守,卻要遭受這般殘忍的清算與折磨?!
天空中,首席判官冷冷地看著那一座在天雷下即將崩塌的骨翼護盾,緩緩舉起了右手中的判官筆,筆尖的寒光凝聚成了一點,準備落下最後的一擊,徹底結束這場鬧劇。
而就在這時,在這極致的痛苦、極致的絕望、以及判官那一聲聲冰冷罪狀的瘋狂刺激下。 莫欣然的靈魂深處,那一座封印了八百年、阻擋了八世輪迴記憶的因果大壩……
終於,在一聲不堪重負的轟鳴中,迎來了最為瘋狂、最為徹底的——全面決堤!
決堤的前夜:所有宿命真相的交匯
「轟————!」
那是一聲只有莫欣然自己能聽到的、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因果爆炸聲。
在這一瞬間,隨著顧彥滄最後一絲戰神魂丹火苗的碎裂,那一道死死捆綁在兩人靈魂深處的【不滅婚誓】,爆發出了一股跨越了宇宙洪荒的恐怖因果潮汐。
這一股潮汐,瞬間將莫欣然整個人拉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記憶星空之中。
彼岸花海的花香、判官宣讀的罪狀、雨天心口的絞痛、前七世那揮之不去的孤獨…… 在這一刻,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畫面,所有的痛苦,通通在她的腦海中,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巨大洪流,轟然決堤!
「我想起來了……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莫欣然癱坐在這片記憶的洪流中心,任由那些殘酷而真實的記憶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看到了八百年前那一座荒山古廟前,他笨拙地為她戴上粗糙的紅蓋頭; 她看到了他為了讓她每一世活下去,是怎樣在暗無天日的忘川河底,一根一根生生折斷自己的仙骨,疼得在泥濘中打滾; 她更看到了,自己為什麼在凡間活了七世,每一世都過得那樣孤苦伶仃、孤獨得要死……
原來,那生生世世的孤苦,根本不是什麼命運的巧合! 那是因為,她的靈魂在每一世投胎時,最核心、最溫暖、最懂得愛的那一部分,早就被這個傻子,死死地扣在了他的懷裡,留在了那冰冷的忘川河底啊!
沒有了他的魂魄,她的靈魂永遠是不全的,所以她每一世都活得像個行屍走肉,活得那樣痛苦與孤獨!
「彥滄……顧彥滄……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記憶的洪流,帶著八百年的血與淚,帶著八世輪迴的滔天怨恨與至死不渝的愛意,在此時,將莫欣然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徹底染成了一片……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瘋魔之色!
而在骨翼護盾之外,天空中判官的最後一筆,帶著湮滅三界一切厲鬼的紫金天雷,已經對著那具快要消散的焦黑殘軀,悍然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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