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手之抱,靈魂最深處的鎖緊
「轟隆隆隆————!」
黃泉路在顫抖,漫天的惨綠色陰霾被顧彥滄身上燃燒的暗紅色業火強行撕裂。
在撞碎了最前排數百名重甲陰兵的鐵壁防線後,顧彥滄那具殘破不全、汽化了大半的魂體,在虛空中拉出一道長達百丈的血色尾焰,瘋狂地朝著黃泉路的更深處狂奔、突圍!
「彥滄……彥滄……!」
莫欣然縮在他的懷裡,狂暴的陰風夾雜著刀子般的煞氣,在她耳邊發出尖銳的呼嘯。 她此時正以一種近乎病態的姿態被顧彥滄「抱著」——顧彥滄早已失去了雙臂,他沒有手。 此時,他是用自己僅存的右半邊殘軀,將莫欣然死死地卡在自己胸膛那一道巨大的十字形裂口之中;而他背後那一對長達十丈、由他自碎魂丹凝聚而成的「泣血魔翼」,此時如同兩隻巨大的血色手臂,從兩側輕輕地、卻無比堅固地合攏,化作一道血色的光繭,將莫欣然整個人死死地鎖在最核心、最安全的地方。
這是一個沒有雙手的擁抱。 卻是這世間最為霸道、也最為溫柔的守護。
「欣然……抓緊我……」 顧彥滄一開口,滾燙的暗紅色魂血便混合著碎裂的靈魂殘渣,不斷地從他嘴角噴湧出來,滴落在莫欣然雪白的面龐上。 他那一雙失去了腳掌、只剩下焦黑小腿骨的殘軀,在黃泉路的黑土上瘋狂地踐踏、彈跳,每一次落地,都在大地上踏出一個深坑,將他的魂體強行向前推進數百丈。
「我抓著!我死都不放手!」
莫欣然用那一雙雪白、顫抖的手臂,死死地環繞著顧彥滄焦黑殘骸般的肩膀。 她能感受到,顧彥滄體內那顆僅剩下一半的「戰神魂丹」,此時每一次旋轉,都會產生微弱卻痛苦的碎裂聲。他每跨出一步,他的魂體邊緣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汽化、消散。
他是真的在用自己的命,在黃泉路上為她狂奔!
「攔住那隻逆鬼——!」 「鎖鏈!起——!」
身後,十萬冥界陰兵的咆哮聲如影隨形。 只見在漆黑的黃泉路兩側,無數尊高達數丈的巨鬼鬼差,正踏著滾滾黑霧,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他們合圍過來。
漫天鎖鏈,血色鋪就的亡命之途
「唰!唰!唰!唰!」
空氣中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幾百條粗如兒臂、閃爍著幽綠色鎮魂符文的「勾魂鎖鏈」,化作無數道黑色的閃電,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地射過來,企圖刺穿顧彥滄的琵琶骨,將他重新拖回忘川河底。
「憑這點破銅爛鐵……也想留住本將軍?!」
顧彥滄一聲咆哮,眼中的幽綠色瘋魔火苗暴漲。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背後那一對泣血魔翼在瘋狂狂奔的途中,猛地向後一扇!
「砰——!轟——!」
兩道長達百丈、呈圓弧狀的暗紅色羽翼刀芒,夾雜著狂暴的寂滅業火,在虛空中悍然犁過。 那些激射而來的勾魂鎖鏈,在觸碰到這股業火刀芒的剎那,紛紛在半空中被生生燒紅、融化,化作了大片大片的鐵水,雨點般地砸落在黃泉路上!
「大將軍顧彥滄,你已是強弩之末!莫要自誤!」
就在此時,前方黑霧之中,一尊手持巨大「鎖靈戟」的重甲冥將,帶著上千名精銳鬼差,猛地破開迷霧,將顧彥滄前方的道路死死封鎖。
「死罪逆鬼,給本將留下!」 那尊重甲冥將怒吼,手中的鎖靈戟帶著撕裂靈魂的冰冷寒光,對著顧彥滄迎頭劈落!
「擋我者……死————!!」
面對前方的重兵封鎖,顧彥滄根本沒有一絲一毫要減速或者躲避的意思。 他將懷中的莫欣然卡得更緊,身形不退反進,用他那一顆佈滿了無數裂痕、焦黑一片的頭骨,迎著那柄巨大的鎖靈戟,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 那柄足以將普通厲鬼劈得魂飛魄散的鎖靈戟,在顧彥滄那顆鋼鐵般的戰神頭顱撞擊下,竟然「咔嚓」一聲,從正中央生生被撞碎成了兩截!
強大的衝擊力更將那尊重甲冥將的胸甲生生撞凹了下去。 顧彥滄張開那一張滿是血跡的嘴,一口咬住了那尊冥將的喉嚨,猛地一扯,生生在漫天血霧中,將那尊冥將的頭顱撕扯了下來,帶著莫欣然,如同狂風過境一般,生生將前方的上千名精銳鬼差撞得支離破碎,狂暴地穿透了過去!
這就是大景初代護國戰神的狂性! 沒有雙手。 那他便用頭撞!用牙咬!用這尊不屈的戰意殘軀,把擋在前方的一切,通通碾成粉碎!
滴血的深情,莫欣然的悔與痛
「彥滄……別咬了……別再咬了……」
莫欣然貼在他的胸口,聽著那骨肉碎裂與夫君痛苦的悶哼交織在一起的聲音,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那不是凡人的眼淚。 那是承載了八世輪迴、積壓了八百年深情、在這一刻徹底覺醒的「鬼淚」!
那一滴滴晶瑩剔透、卻散發著微弱白光的鬼淚,滴落在顧彥滄焦黑、乾枯的胸膛上,竟然像是一劑最溫柔的良藥,將他胸口那些瘋狂蔓延的焦黑裂紋,暫時撫平了少許。
「欣然……別哭……」 顧彥滄一邊用小腿骨在黑土上瘋狂地踐踏狂奔,一邊用那僅存的半邊嘴唇吃力地蠕動著。他似乎感受到了胸口處眼淚的溫熱,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慌亂與心疼:
「為夫不疼……真的……這點小傷,比不上當年在戰場上的萬箭穿心……」 「你別哭……你一哭……本將軍這心……疼得要死……」
「你怎麼會不疼……你怎麼可能不疼啊!」 莫欣然哭得全身都在顫抖。她一邊用自己的魂力去試圖幫他修復那具寸寸消散的殘軀,一邊痛恨自己的無能與弱小:
「八百年了……我在凡間每一世都過得不順,我總覺得自己心裡空落落的,好像丟了什麼最重要的人……」 「原來,是你一直趴在河底看著我、用天命在守著我……」 「彥滄,這一世,我再也不要你一個人承受這一切了……就算今天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一起跳下去!」
「傻姑娘……」 顧彥滄低低地呢喃著,眼角也流出了一滴暗紅色的血淚。
有她這句話。 他這八百年的受刑,八百年的等待,八百年的孤獨…… 在這一瞬間,通通值了。
九幽縛魂大陣,絕地之圍
然而,九幽地府的清算,永遠不會因為凡人的深情而手軟。
「逆鬼顧彥滄,你的氣息,已經開始散了!」
就在兩人即將穿過黃泉路中段、看到前方那一片隱隱約約的赤紅色「彼岸花海」時,一聲無情、空洞、彷彿代表著天地規則的聲音,在整條黃泉路上空,浩瀚地響起。
「呼————!」
原本在後方追擊的十萬冥界陰兵,此時竟然在半空中迅速變換陣型。 只見十萬道慘綠色的光束,從這十萬陰兵的胸口處齊齊射出,在黃泉路上空交織成了一座巨大無比、覆蓋了方圓數十里的古老陣圖——「九幽縛魂大陣」!
「嗡————!」
大陣成型的剎那,一股無法想像、重達萬鈞的地府法則威壓,排山倒海般地降落在了顧彥滄的身上!
「格啦……!」
顧彥滄的小腿殘骨在一瞬間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斷裂聲。 強大的威壓,生生將他前衝的身形壓得一矮,差點直接跪倒在地上。
與此同時,大陣之中,無數尊由地府煞氣凝聚而成的「九幽巨鬼」,一尊尊踏破虛空,在前方排成了一堵高達百丈、望不到盡頭的黑曜石巨牆,將通往彼岸花海的道路,徹底封死!
「彥滄——!」莫欣然驚恐地大喊。
前有百丈巨牆封路,後有十萬陰兵結陣。 半碎了神魂、全身上下大面積消散的顧彥滄,此時,似乎已經被徹底逼入了——十死無生的絕境……
骨可碎,膝不跪
「格啦……格啦……」
沉重得如同萬座大山壓頂的地府威壓,自天空中那巨大的「九幽縛魂大陣」中轟然砸下。顧彥滄那雙失去了腳掌、僅剩焦黑小腿骨的殘軀,在這一股重壓之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大片大片的黑色靈魂碎屑從他的腿骨上爆開,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甚至連背後那一對十丈寬的泣血魔翼,都被這股威壓生生壓得下垂、扭曲。
「逆鬼顧彥滄,此乃九幽天地之威,地府十萬陰兵之勢!」 天空中的鬼差巨頭居高臨下,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與嘲弄:
「你縱有翻天之能,無手無腳之殘軀,又如何與這冥冥天道對抗?」 「跪下——!束手就擒,本將可留你一絲殘魂!」
「跪下……?」
顧彥滄緩緩抬起頭,那一張被雷劈得焦黑、被業火燒得千瘡百孔的鬼臉上,此時竟然扯出了一抹無比猖狂、無比輕蔑的冷笑。
他那一隻幽綠色的右眼中,猩紅色的瘋魔火苗在狂暴地跳動。
「本將軍生為北齊護國戰神,死為忘川萬劫厲鬼……」 顧彥滄一字一頓,沙啞的聲音穿透了漫天風沙,震得周圍的鎖魂鏈叮噹作響:
「我這雙膝蓋……生前不跪昏君,死後不跪閻羅!」 「就憑你們這群地獄裡的魑魅魍魎……也配讓老子下跪?!」 「給我……起————!」
一聲困獸猶鬥的咆哮。 顧彥滄體內那一半碎裂的「戰神魂丹」在這一刻瘋狂地燃燒起來,化作了滾燙的暗紅色業火,生生將他體表那一股慘綠色的地府威壓強行震散!
他硬生生地頂著那座萬鈞大陣的威壓,將自己那半邊幾乎汽化消散的殘軀,一點一點、生生站得筆直! 哪怕他的小腿骨此時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哪怕他每站直一寸,身上的靈魂本源就會消散一分,他也絕不彎下那一根傲骨!
「彥滄……彥滄……」 莫欣然抱著他焦黑的肩膀,哭得魂體幾乎要化開。 她能感受到他的痛苦,那是一種將自己的靈魂一寸寸撕裂、重組,再拿去燃燒的極致痛苦。
「欣然……抱緊了……」 顧彥滄低頭,用那一隻幽綠色的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抹極致的溫柔:
「今天……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老子帶你……去看看那一整片的彼岸花海……」
禁忌之術:逆天羽刃
眼見顧彥滄頂著九幽縛魂大陣站了起來,前方的鬼差巨頭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冥頑不靈!動手,將他撕碎!」
「吼————!」
前方,那一堵由萬千尊九幽巨鬼、黑曜石盾牌組成的百丈高牆,在此時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開始緩緩向前推進,試圖將顧彥滄和莫欣然生生擠壓成碎末。 而後方,十萬名手持鎖魂鏈、鎮鬼戟的重甲陰兵,也如同一片黑色的海嘯,鋪天蓋地地掩殺過來!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十死無生之局。
然而,顧彥滄那顆瘋狂的心裡,卻根本沒有「退縮」這兩個字。
「既然你們想看本將軍的底牌……」 顧彥滄一聲狂笑,雙眼中猩紅色光芒暴漲:
「那本將軍……便用這半身殘骨,送你們一場……血色漫天!」
「嗡————!」
在這一瞬間,顧彥滄背後那一對長達十丈的泣血魔翼,竟然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絲絲、一縷縷由他自碎魂丹、燃燒生命本源所提煉出來的「至純魂血」,順著他的脊椎,瘋狂地湧入魔翼之內。
原本暗紅色的羽翼,在這一刻,竟然亮起了一種刺眼、妖異的猩紅之色。 每一片羽毛,都在此時瘋狂地摩擦、顫動,化作了一柄柄長達數尺、散發著毀滅性殺氣的血色光刃!
這是顧彥滄生前作為大景戰神時,最為禁忌、也最為自毀的絕學——【弒天羽刃】。 生前,此招一出,萬軍辟易,但施展者亦會全身經脈盡碎; 死後,以厲鬼殘魂施展,更是需要將自己靈魂最深處的誓言絲線、记忆本源通通作為燃料,生生將自己推入神魂俱滅的邊緣!
「彥滄……不要!你會消失的!你真的會消失的啊!」 莫欣然感受到了顧彥滄身上那股即將寂滅的死氣,驚恐地大喊著,試圖用自己的手去捂住他心口那顆瘋狂燃燒的魂丹。
「只要你能活下去……」 顧彥滄輕輕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聲音溫柔得如同春風,卻帶著無可更改的決絕:
「為夫……縱死無悔!」
撞碎九幽,萬羽血祭的瘋狂
「殺————!」
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自顧彥滄的喉嚨深處悍然炸響。
「唰————!」
他背後那一對長達十丈的泣血魔翼,在這一瞬間,猛地向著兩側瘋狂地張開。 緊接著,數以十萬計、燃燒著寂滅業火的「血色羽刃」,如同漫天飛舞的猩紅色流星雨,帶著刺耳、密集的尖嘯聲,鋪天蓋地地朝著前方的百丈黑牆、以及後方的十萬陰兵大軍,爆射而去!
「哧!哧!哧!哧————!」
那是利刃入肉、金屬融化的密集巨響。 每一柄血色羽刃落下,都蘊含著一位逆鬼戰神八百年來最為瘋狂、最為暴戾的執念。 前排那尊由黑曜石和地府煞氣凝聚而成的百丈巨鬼高牆,在觸碰到這漫天羽刃的剎那,竟然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成片成片地被生生洞穿、汽化!
「啊啊啊啊——!」 無數隻遠古巨鬼發出了痛苦的嚎叫,它們那龐大的身軀被血羽絞殺成大片大片的黑煙,消散在半空中。
而後方那十萬名重甲陰兵,在這場恐怖的血羽風暴肆虐下,其整齊的鋼鐵防線,更是在一瞬間被生生犁出了無數道血淋淋的巨大溝壑! 無數重甲在業火中融化,無數鎖魂鏈在風暴中碎裂!
「這……這怎麼可能?!這隻逆鬼竟然還有這種力量?!」 站在黑雲上的鬼差巨頭面色慘白,眼中滿是駭然。 他無法想像,一個無手無腳、在忘川河底被折磨了八百年的厲鬼,竟然能憑藉著一股執念,將地府的縛魂大陣和十萬精兵,生生逼退到了這種地步!
然而,這驚天一擊的代價,是慘烈的。
「仆哧——!」
在施展完【弒天羽刃】的剎那,顧彥滄體內那一半碎裂的戰神魂丹,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咔嚓」聲,整顆魂丹徹底暗淡了下去,只剩下最後一絲微弱的火苗。
他背後那一對長達十丈的泣血魔翼,此時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羽毛,只剩下兩尊焦黑、布滿裂痕的白骨翼架,無力地垂落在兩側。 他的魂體邊緣,消散的速度加快了十倍。他的左半邊身體已經完全化作了半透明的黑煙,甚至連面容,都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但他依然沒有倒下。 他用那僅存的右半邊殘軀,死死地卡著懷裡的莫欣然,用那雙已經快要看不見的小腿骨,在黃泉路上發起了最後的、瘋狂的狂奔!
「給我……開————!」
伴隨著他最後一聲沙啞的嘶吼。 顧彥滄帶著莫欣然,化作了一道微弱卻無比決絕的血光,狠狠地撞在了前方那一堵已經千瘡百孔、即將崩塌的百丈巨牆之上!
「轟隆隆隆————!」
那是大地震碎、法度崩解的巨響。 那一堵由地府法則凝聚而成的百丈巨牆,在顧彥滄這自殺式的一撞之下,終於不堪重負,在一聲不甘的轟鳴中,徹底崩碎開來,化作了漫天的黑灰色碎石,四處飛濺!
而顧彥滄和莫欣然的身形,也隨著這崩碎的巨石,如同折翼的飛鳥一般,越過了黃泉路的邊界,狠狠地墜落了下去……
墜落彼岸,血色浪漫的終點與起點
「呼————呼————」
暴戾的陰風,在穿過那堵碎裂的巨牆後,突然變得溫柔了下來。 空氣中,那一股令人作嘔的死氣與血腥味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甘甜,卻帶著一絲淡淡憂傷的奇異花香。
莫欣然緊緊地抱著顧彥滄那具幾乎快要完全消散的魂體,兩人在空中無力地翻滾著,最終,重重地跌落在了一片溫軟、潮濕的泥土之中。
「沙沙……沙沙……」
那是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的聲音。 莫欣然吃力地睜開眼睛。 只見在她的四周,在她的身下,延伸到視線最盡頭的天地交接處,竟然是一片無邊無際、燃燒得如同晚霞般絢爛的「彼岸花海」。
那一朵朵盛開的彼岸花,紅得像血,紅得像淚,在陰冷的冥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妖異而美麗的微光。
這裡,是黃泉路的終點。 也是地府之中,唯一一片不受法度干涉、代表著靈魂回憶的淨土。
「彥滄……彥滄!你醒醒!你看看我!」 莫欣然根本顧不得欣賞這絕美的景色,她驚慌失措地抱起躺在花海中的顧彥滄。
此時的顧彥滄,實在是太虛弱了。 他的雙翼已成枯骨,他的雙臂全無,他的魂體此時已經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白色,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瓣穿透他的身體,彷彿他隨時都會融入這片花海之中,徹底消失。
「欣……欣然……」 顧彥滄吃力地睜開那一隻微弱的右眼。看著眼前哭得淚流滿面的小姑娘,他那張模糊的臉上,卻露出了一抹無比滿足的笑容:
「為夫……沒有騙你吧……」 「這片花海……是不是……很美……」
「美!很美!你不要說話了,求求你,別再說話了……」 莫欣然哭著,瘋狂地用自己的雙手去捧起周圍彼岸花散發出來的紅色微光,試圖往顧彥滄的胸膛裡塞去,想要留住他正在飛速消散的生命:
「你答應過我的,要生生世世陪著我……」 「你為我等了八百年,你怎麼可以死在這裡……」 「顧彥滄,你若敢死,我便在這花海裡,陪你一起散了這魂魄!」
隨著她的眼淚一滴滴落在彼岸花瓣上,也滴落在顧彥滄那裂開的胸膛裡。 周圍那漫天遍野的彼岸花,在此時,彷彿受到了某種至純至愛力量的感召,竟然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無數道紅色的幽香,化作了一縷縷實質般的光暈,開始緩緩地融入莫欣然的體內。
那一瞬間。 莫欣然渾身一震,那一雙原本迷茫的眼睛裡,有無數道前世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轟然決堤……
她看到了荒山古廟前的紅蓋頭,看到了城牆上萬箭穿心的血泊,看到了前七世每一次路過奈何橋時,那一道在河底死死盯著她的、痛徹心扉的目光。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孤獨、所有的深情,在這一刻,在這一片血色的彼岸花海中,終於迎來了——最為徹底的覺醒。
「我想起來了……」 莫欣然捧著顧彥滄那張模糊的臉,任由淚水沖刷著面龐,聲音裡帶著跨越了八百年的顫抖與執念:
「玄滄……我想起來了……」 「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
而在不遠處的黃泉路盡頭,十萬冥界陰兵的肅殺之氣,以及地府大陣的慘綠色光芒,穿過那堵碎裂的巨牆,正在一步步朝著這片安靜的花海,緩緩合圍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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