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復甦,深淵的鋼鐵拉扯
「咚————!!」
那是從九幽地府最深處傳來的古老大鐘餘音。每一聲響,都伴隨著陰冷徹骨的死氣,在虛空中泛起暗紅色的漣漪。
黃泉路上,風沙肆虐。 剛剛從百鬼分食的死劫中被救下的莫欣然,此時正狼狽地癱坐在黑色的泥土中。她那一雙原本在凡間懦弱、被動的眼睛,此刻在歷經了八世輪迴的記憶覺醒後,正死死地盯著眼前那道高大卻殘破的背影。
「彥滄……顧彥滄……」 她顫抖地呢喃著這個名字。每念一次,她靈魂深處那顆沉睡了八百年的種子,就彷彿被滾燙的熱血澆灌,瘋狂地生長、撕裂。
那是她的夫君。 是那個在將軍府前,挑開她紅蓋頭的少年將軍;是那個在荒山古廟裡,與她合幹、許下「生生世世不離不棄」血誓的男人。 他沒有死……他竟然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為她守了整整八百年!
然而,命運甚至不給他們一絲喘息的機會。
「嘩啦啦!嘩啦啦!」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鎖鏈摩擦聲,突然從一旁的忘川河底瘋狂響起。 原本因為顧彥滄破水而出而倒流的暗紅色河水,此時如同被一隻無形的神明大掌強行按平。緊接著,河水深處,一條條由億萬死魂怨念、九幽冥鐵凝聚而成的黑色「忘川囚鏈」,如同無數條沉睡了萬年的鋼鐵毒蟒,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破水而出!
「唰!唰!唰!」
成千上萬道囚鏈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黑色鐵網,精準無誤地纏繞在了顧彥滄那一對焦黑、殘缺的斷肩上,纏繞在他傷痕累累的胸膛,以及他那一雙早已在天罰中被震碎的雙腿殘骨之上!
「唔……!」 顧彥滄那具殘破的軀殼猛地一顫,沙啞地悶哼一聲。
他是這條河的囚徒。 在河底受刑了七百八十多年,他的靈魂早就與這條忘川河融為了一體。如今他強行衝出忘川,這條代表著地府最底層法度的冥河,要將他這尊逆鬼,生生拉回那永不見天日的黑暗河底,徹底將他熔煉、抹消!
「格啦……格啦……」
沉重的黑色囚鏈猛地崩緊,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順著鏈條傳來。 顧彥滄那具本就千瘡百孔、只剩下最後一絲魂力的軀體,在這一股巨力的拖曳下,開始不受控制地朝著忘川河的方向一步步倒退、滑動。
他在黑土上劃出了兩道深可見骨的血色溝壑,卻依然無法阻止這股來自忘川深淵的致命回拉!
「生生世世,我都陪你!」
更可怕的是,隨著顧彥滄被往回拖拽,那股陰寒徹骨的忘川煞氣,也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朝著一旁的莫欣然瘋狂蔓延過去。 莫欣然只是一具剛剛覺醒記憶、脆弱無比的新魂,一旦觸碰到這股連仙神都能腐蝕的忘川煞氣,只怕頃刻間就會魂飛魄散!
「欣然……放手!離我遠點!」
顧彥滄看著那股煞氣即將吞噬莫欣然,那一雙幽綠色的鬼眸裡,爆發出了近乎瘋狂的焦慮與震怒:
「這條河會融了你!它是地府最髒、最毒的水……」 「你的靈魂太脆弱了,一旦沾上,連入輪迴的機會都沒有了!」 「走啊!為夫求你……走啊——!」
他一邊咆哮著,一邊拼命地用肩膀去撞擊那些纏繞在身上的鎖鏈,試圖將那股即將蔓延到莫欣然身上的煞氣擋回去。 可是,他現在沒有雙手。 失去了雙臂的他,在面對這種生離死別的拉扯時,竟然連推開自己心愛女人的力量,都顯得那般蒼白與無力。
「我不走!我死都不走!」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莫欣然一聲哭得撕心裂肺、卻決絕無比的嬌呼。
在顧彥滄震驚的注視下,這個在他印象中一直需要他呵護、一直無比嬌弱的小姑娘,此時竟然邁開了一雙被業障折磨得鮮血淋漓的雙腿,拼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猛地向前一撲!
「啪嗒——」
她死死地、狠狠地將自己整個人,埋進了顧彥滄那具冰冷、光禿禿、滿是裂痕的胸膛之中! 她那一雙雪白、顫抖的手臂,帶著近乎病態的狂熱,死死地環繞住顧彥滄那一對焦黑、殘缺的斷肩。她將臉頰貼在他那道裂開的十字形胸膛上,聽著他體內那顆即將碎裂的核心跳動聲,哭得幾快要斷氣:
「八百年了……你這個傻子,獨自一個人在這條河底,吃了八百年的刀子,受了八百年的凍……」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讓你一個人等了這麼久……現在我想起來了,你卻要我放手?!」 「顧彥滄!你聽好了!你若要回那河底,我便陪你一起沉下去!」 「生生世世,我莫欣然都絕不放手——!」
聽妻啼哭,戰神狂性重燃
「生生世世……我都陪你。」
這八個字,如同八柄滾燙的利刃,狠狠地刺進了顧彥滄那顆早就破爛不堪的靈魂核心之內。
顧彥滄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沒有手去回抱她,他只能拼命地向前挺起胸膛,用自己那焦黑的面容,死死地抵住莫欣然的肩膀。他聽著懷裡小姑娘那哭得沙啞、絕望的聲音,那一雙幽綠色眼睛裡,流出了兩行漆黑的血淚。
這就是他守了八百年的女人。 這就是他寧願承受萬世凌遲,也要保她一世安康的妻子。 她沒有嫌棄他無手無腳的殘缺,沒有害怕他猶如厲鬼的面容,甚至在面對忘川深淵時,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只想陪他一同赴死。
可是。 他顧彥滄,又怎麼捨得?! 他吃了八百年的苦,在忘川河底被銅蛇鐵狗啃噬了七百八十多年,就是為了讓她能活下去,為了讓她能重回人間去享受陽光、溫暖,去過一個正常人該有的生活! 如果他今天讓她陪著自己一起沉入忘川、魂飛魄散,那他這八百年來的堅持、八百年來的受刑、八百年來的瘋魔……又算得了什麼?!
「老子……絕對不准你死……」
顧彥滄低低地呢喃著,那一雙幽綠色鬼眸裡的渙散火苗,在此時,因為極致的心疼與對命運的無盡憤恨,竟然在一瞬間,逆天般地重新凝聚,爆發出了一種猩紅色的寂滅神華!
「天道要留我……忘川要鎖我……」 「本將軍通通不答應!!」
自碎半身修為,九幽劇震
要救莫欣然,就必須掙脫這條忘川河。 而要掙脫這條與他靈魂共生了八百年的忘川河,唯一的辦法,就是將自己與這條河之間所有的因果鎖鏈、所有的靈魂契合,通通生生斬斷!
這意味著,他必須做出一個瘋狂到極致、也痛苦到極致的抉擇——自碎本源。
「咔嚓……咔嚓……」
在莫欣然驚恐、無助的注視下,顧彥滄心口深處,那一顆原本就佈滿了無數裂痕、代表著他死後原本可登仙界的大宗師「戰神魂丹」,此時竟然在顧彥滄主動的意志控制下,開始瘋狂地自我旋轉、壓縮。
「彥滄!你做什麼?你停下!快停下啊!」 莫欣然與他靈魂相貼,在一瞬間便感受到了顧彥滄體內那股毀滅性的能量波動。她驚恐地大喊著,試圖用自己的魂力去阻止那一顆魂丹的自我崩潰。
可是,她那點脆弱的新魂之力,在顧彥滄那狂暴的執念面前,就如同狂風中的一縷燭火,根本無法阻擋分毫。
「欣然……對唔住……」 顧彥滄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其溫柔、卻也極其慘烈的笑容:
「為夫這八百年來,沒能給你一個安穩的家,沒能好好抱抱你……」 「但今天……誰也別想從我身邊……把你奪走!」
話音落下的剎那,顧彥滄那一雙眼睛,瞬間被一片刺眼的暗紅色血光所充盈。
「碎————!!」
一聲在靈魂深處炸響的咆哮,轟然爆發。
「砰————!!」
一聲沈悶、卻震撼了整座九幽地府的碎裂聲,自顧彥滄的體內悍然響起。 他那一顆代表著九幽逆鬼八百年苦修的「戰神魂丹」,在這一瞬間,被他自己用最狂暴、最決絕的意志,生生捏碎了整整一半!
靈魂碎裂。 這不是凡人肉身上的斷肢割肉,這是將靈魂中最核心、最敏感的本源,用無形的重錘生生砸成漫天的粉末!
「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間,縱然是意志鋼鐵如顧彥滄,也忍不住揚起那張焦黑扭曲的鬼臉,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慘烈到了極致的啼血長嘯! 他的七竅之內,大片大片暗紅色的魂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噴湧出來,將他胸口那道巨大的十字形鴻溝,徹底染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紅。
然而,伴隨著這股難以想像的極致痛楚而來的,是一股毀天滅地、超越了九幽法度限制的終極恐怖力量!
「轟隆隆————!」
自碎半身修為所化作的暗紅色寂滅風暴,以他的身體為中心,瘋狂地朝著四周橫掃開來!
「嘣!嘣!嘣!嘣!」
一連串密密麻麻、如同爆竹般的鋼鐵斷裂聲,在虛空中瘋狂地響起。 那些纏繞在顧彥滄肩膀、胸膛、雙腿殘骨之上的成千上萬道黑色「忘川囚鏈」,在這股寂滅風暴的衝擊下,竟然如同紙糊的一般,成片成片地碎裂、崩斷,化作了漫天的黑色死氣,消散在空氣之中!
「忘川囚籠……今天老子便破給你看看!」
顧彥滄站在漫天血雨與寂滅風暴的中心。 他背後,那一對原本已經開始斷裂的誓言骨翼,在這一刻,因為吸吮了他自碎本源所化作的滾燙魂血,竟然在一瞬間重新凝聚,化作了一對長達十丈、遮天蔽日的泣血魔翼!
「唰————!」
泣血魔翼猛地一振,整片黃泉路的大地,在這一瞬間,轟然塌陷了下去。 顧彥滄用那僅存的半邊軀殼,死死地將懷中早已哭得失神的莫欣然護在最深處,整個人化作了一道衝破了九幽黑暗、迎著前方那條充滿未知與危險的黃泉路,悍然衝出的——血色流光!
「慕容,為夫帶你……殺出去————!」
冥律無情,十萬陰兵鎖黃泉
「轟隆隆隆————!」
那是將整座九幽冥界生生撕裂的巨響。 就在顧彥滄震碎了萬道忘川囚鏈、以半碎神魂凝聚出十丈「泣血魔翼」的剎那,他的逆天舉動,終於徹底觸怒了這片沉睡了萬年的冰冷地府。
只見黃泉路上空,原本被陰霾籠罩的蒼穹,在此時突然詭異地裂開了無數道慘白色的空間縫隙。 一聲聲低沉、肅殺,彷彿從遠古洪荒傳來的「冥府集結號角」,在整片九幽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驚天動地地吹響!
「呼————呼————」
徹骨的陰風狂暴地席捲而來,黃泉路兩側的虛空劇烈地波動起伏。 在黑霧的最深處,無數道高達數丈、身穿漆黑重甲、手持冰冷長槍與索魂鏈的「冥界鬼差陰兵」,正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湧現出來!
「踏!踏!踏!踏!」
沉重的皮靴踩踏在黃泉路的黑土上,發出了震人心魄的整齊巨響。每一步落下,都讓整條黃泉路劇烈地顫抖一下。 這不是普通的厲鬼,這是守護地府秩序、專門克制靈魂的冥界正規軍!
眨眼之間,顧彥滄與莫欣然的身前、身後,甚至在半空中,都已經被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十萬冥界陰兵死死地包圍! 那十萬柄冰冷的長槍與鎖鏈上,閃爍著幽綠色的鎮魂符文,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慘綠色。
「大膽逆鬼顧彥滄!」
一聲如雷霆般的怒喝,自陰兵大軍上方炸響。 一名身高數丈、面目猙獰、手持哭喪棒的「鬼差巨頭」,踏著滾滾黑雲緩緩降落。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死死相擁的兩人,聲音冰冷無情:
「你受命運懲罰,於忘川河底服刑八百年。如今期限未滿,竟敢自碎本源、強行越獄,甚至意圖干涉天命!」 「十萬冥兵在此,地府大陣已開!你若再不伏法,本將今日便將你二人打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十萬陰兵同時向前踏出一步,齊聲怒吼: 「吼————!殺————!」
狂暴的殺意與威壓,化作實質般的狂風,將顧彥滄腳下的黑土生生壓塌了三尺!
「別怕,為夫帶你殺出去」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神魔都為之膽寒的十萬陰兵大軍,莫欣然的臉色慘白到了極點。 她與顧彥滄靈魂相貼,能夠無比清晰地感受到,顧彥滄此時那具僅剩半邊的殘軀,正在以一種多麼恐怖的速度汽化、消散。
自碎了半身神魂魂丹的代價,此時正在瘋狂地吞噬著他的生命。 大片大片黑色的靈魂碎屑,化作黑煙從他身上飄散;他那一對斷肩處的白骨,甚至已經開始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彥滄……彥滄……」 莫欣然哭得渾身顫抖。她伸出一雙雪白的手臂,死死地環繞住他焦黑殘破的肩膀,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他那道裂開的十字形胸膛上,哽咽著: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我……你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我們不跑了……好不好?我陪你回河底,我陪你一起去無間地獄,就算是魂飛魄散,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聽著懷裡小姑娘那近乎絕望的哀求,顧彥滄那一雙原本佈滿了瘋魔戾氣的幽綠色眼睛,在此時,卻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沒有手去撫摸她的長髮。 於是他微微低頭,用自己那一半殘缺、滿是焦黑裂紋的側臉,輕輕地、無比疼惜地在莫欣然的額頭上蹭了蹭:
「傻姑娘……說什麼傻話呢……」 顧彥滄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但字裡行間,卻帶著一種讓天地萬物都無法動搖的霸道與執著:
「為夫在這忘川河底,趴了整整七百八十年。」 「這七百八十年裡,本將軍不反,不鬧,老老實實地讓那些銅蛇鐵狗啃噬我的靈魂,是因為那時候,你還在凡間,本將軍不想因為自己的逆天之舉,而累及了你在凡間的氣運和那一絲微弱的生機。」 「但今天……你已經回到了我的懷裡。」
說到這裡,顧彥滄緩緩抬起頭。 看著四周那將黃泉路圍得水洩不通的十萬陰兵,他那一隻右眼裡的幽綠色瘋魔火苗,不退反進,猛地爆發出了一抹猩紅色的寂滅光芒:
「老子吃了八百年的刀子,受了八百年的凍,好不容易才重新抱到我的欣然……」 「今天,別說是這地府的十萬看門狗……就算是天道神明親臨,也別想從本將軍手裡,把她奪走————!」
困獸之鬥,戰神狂性吞噬黃泉
「狂妄逆鬼!找死!」
那名鬼差巨頭勃然大怒,手中的哭喪棒猛地向前一指,怒吼道: 「布陣!勾魂索魄,將這逆鬼打散——!」
「唰!唰!唰!唰!」
一瞬間,天空中那數萬道閃爍著森藍色符文的「索魂鎖鏈」,化作了一場鋪天蓋地的黑色鐵雨,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鋪天蓋地地朝著顧彥滄與莫欣然兩人籠罩而下!
那鎖鏈上散發出來的鎮魂力量,還未觸碰到身體,就已經讓莫欣然的靈魂感到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整個人痛苦地蜷縮在了顧彥滄的懷裡。
「滾————!!」
一聲咆哮,自顧彥滄的喉嚨深處悍然炸響。
他沒有手。 但他背後那一對長達十丈、由他自碎半身魂力凝聚而成的「泣血魔翼」,在此時,化作了這九幽地府裡最為恐怖的防禦神兵!
「唰————!」
泣血魔翼猛地向前一合,化作了一道巨大無比的暗紅色血繭,將莫欣然嬌小的身軀,死死地、完完整整地包裹在了最深處,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陰風,都無法穿透進去。
與此同時,那數萬道冰冷的索魂鎖鏈,也排山倒海般地砸在了泣血魔翼的外側!
「鐺!鐺!鐺!鐺————!」
無數道密密麻麻的金屬碰撞聲,在半空中瘋狂地爆開。 每一鎖鏈砸落,都在魔翼上激起漫天的暗紅色火星。那鎖鏈上的鎮魂符文,瘋狂地腐蝕著魔翼上的血色羽毛,發出「滋滋」的青煙。
「唔……!」 顧彥滄的面色猛地一白,七竅之中,魂血再次瘋狂地噴湧出來。 那種靈魂被強行拉扯、腐蝕的痛苦,讓他全身上下的骨頭都發出了「格啦格啦」快要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但他依然死死地咬著牙。 哪怕背後的骨翼已經被砸得皮開肉綻,哪怕他體內那顆碎裂了一半的戰神魂丹此時顫抖得快要徹底崩潰,他依然用那對羽翼,將懷裡的莫欣然護得水洩不通。
「欣然……抱緊我……」 顧彥滄隔著羽翼,用頭顱輕輕抵著她的額頭,那一雙幽綠色的鬼眸裡,燃燒著近乎病態的瘋狂:
「這點毛毛雨……還傷不到你男人!」 「看為夫……帶你殺出一條血路——!」
迎頭撞擊,血色大逃亡的序幕
「起————!!」
一聲在靈魂深處炸響的嘶吼。 顧彥滄那一雙失去了腳掌、只剩下焦黑小腿骨的殘軀,在這一刻,猛地在大地上一蹬!
「轟————!」
他腳下的黃泉路大地,在這一瞬間,轟然塌陷出了一個直徑達百米的巨大深坑。 顧彥滄用那一對巨大的泣血魔翼護住莫欣然,整個人化作了一道長達數百丈、夾雜著寂滅業火與滾燙魂血的暗紅色流光,迎著前方那由數萬名冥界陰兵組成的重甲鋼鐵防線,悍然發起了迎頭撞擊!
「狂妄——!攔住他——!」 前方的陰兵將領怒吼,萬千名手持「鎮鬼戟」的重甲陰兵迅速收縮防線,將手中的長戟與盾牌死死地抵在身前,化作了一面堅不可摧的鋼鐵牆壁。
然而。 他們面對的,是一尊燃燒了生命、自碎了神魂,在忘川河底等了八百年、早就不想活了的瘋魔戰神!
「給老子……碎————!!」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黃泉路的中央,轟然炸開!
那一瞬間,暗紅色的業火與慘綠色的陰魂之力在空中瘋狂地交織、爆開。 顧彥滄用那僅存的半邊軀殼、用那對布滿了傷痕的泣血魔翼,如同隕石撞擊地面一般,狠狠地撞在了十萬陰兵的重甲防線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骨碎聲與鎧甲爆裂聲,在黃泉路上瘋狂地響起。 最前排的數百名重甲陰兵,在觸碰到顧彥滄身上那股寂滅業火的剎那,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連人帶甲,生生被撞碎成了漫天的黑灰色死氣!
強大的撞擊力,生生在十萬陰兵那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中,硬生生地撞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欣然……抓穩了!」
顧彥滄用那僅存的右半邊殘軀,死死地卡住懷中的莫欣然。 他的魔翼瘋狂地振動,帶起兩道長達百丈的血色刀芒,在十萬陰兵大軍之中,瘋狂地砍殺、橫掃。
血雨紛飛,厲鬼哀號。 在這片被慘綠色陰魂之力籠罩的九幽地府裡,一尊無手無腳的無臂魔神,正用自己那雙泣血的魔翼,死死地護著懷中心愛的姑娘,在十萬大軍的圍追堵截中,拉開了這場——最為壯烈、最為血腥的「黃泉大逃亡」序幕!
「今日,縱然拼得這具神魂俱滅……老子也要帶她……走出這九幽地府————!」
狂暴的咆哮聲,伴隨著骨肉碎裂的巨響,在整條血色的黃泉路上,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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