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忌被碎,九幽地府的毀滅性異變
「咚————!」
那座沉睡在冥界最深處、主宰著六道輪迴的「因果終局大鐘」,此時正瘋狂地撞擊著。鐘聲不再是往日的沉悶與肅穆,而是夾雜著天道的震怒與驚恐,化作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紫金色音波,悍然橫掃了整座九幽地府。
因為,莫欣然認出了顧彥滄。 因為,那碗承載了天道無情法度的第八碗孟婆湯,被生生摔碎在了奈何橋上。
八百年來,天道用最殘酷的輪迴、最絕望的死劫,試圖去洗刷、去閹割這兩個凡人的執念。它要讓顧彥滄認輸,要讓莫欣然遺忘。可天道萬萬沒有想到,在這最後一世、最後一刻,莫欣然竟然憑藉著對河底那個無臂怪物的極致心疼,生生用意志衝破了孟婆湯的萬世封印!
這是對天道法則最赤裸裸的挑釁與褻瀆!
「轟隆隆——!」
剎那間,奈何橋上空的血色迷霧被一隻無形的恐怖大掌生生撕裂。一條條足有水桶粗細、燃燒著九幽業火的紫金色天道鎖鏈,如同暴雨般從虛空中狠狠砸落。
這一次,這些鎖鏈的目標不單單是河底的顧彥滄,而是整座奈何橋,甚至是那條通往輪迴的轉生通道!
「喀啦……喀啦……」 古老的奈何橋在劇烈地顫抖,青石板上裂開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巨大鴻溝。原本在橋上排隊等待投胎的數萬普通陰魂,在觸碰到這股天道震怒的餘波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紛紛在眨眼間化作了漫天的飛灰,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孟婆湯碎,因果逆亂!這條河……要塌了!」 橋頭,一向面無表情、活了無數個紀元的孟婆,此時那張乾枯的臉上竟然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駭然神色。她身形暴退,手中那一隻精銅大碗在音波的震盪下瞬間化作了粉末。
她抬起頭,看向那條綿延了無數里的忘川河。
此時的忘川河,已經徹底陷入了癲狂。那原本黏稠如水銀的黑水,此時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整條河的水位在瘋狂地上漲,掀起了高達百丈的血色巨浪,狠狠地拍擊著兩岸。
而最為恐怖的是,在忘川河的最下游,那一座封印著世間最兇殘、最邪惡妖魔的「無間地獄」,在這一刻,因為天道法則的逆亂,其上的十萬八千道鎮壓符文,竟「砰砰砰」地成片碎裂開來!
「吼————!」 「嗷嗚————!」
一聲聲沉寂了幾千、上萬年的遠古魔吼,帶著對活人血肉的極致渴望,從那道裂開的深淵地縫裡,驚天動地地爆發開來!
百鬼夜行,黃泉路淪為血色煉獄
地府的平衡,在這一刻徹底被打破了。
隨著無間地獄的開裂,原本平靜的黃泉路上,突然刮起了慘白色的陰風。那風中夾雜著無數尖銳的哭號聲,整條黃泉路兩側、那綿延了百里的暗紅色彼岸花(曼珠沙華),此時竟然在一瞬間通通枯萎、腐爛,化作了一攤攤發黑的血水。
隨後,一隻隻生滿了白毛的乾枯鬼手、一具具散發著腐臭氣息的骷髏、以及無數長著九個腦袋、高達數丈的噬魂惡鬼,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從黃泉路兩側的虛空裂縫裡爬了出來!
百鬼夜行! 不,這不是普通的百鬼夜行,這是被關押在九幽最底層的餓鬼潮汐!
這些惡鬼在凡間都是背負了滔天殺孽的魔頭,被關押了無數年,早就失去了理智,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吞噬本能。它們互相撕咬著、踐踏著,將整條黃泉路塞得滿滿當當,化作了一片群魔亂舞、血肉橫飛的修羅戰場。
而此時,在奈何橋頭。 「啊——!」
一聲驚恐的嬌呼聲響起。 寧韶華(莫欣然)那具濕漉漉、剛覺醒記憶的脆弱靈魂,在天道鎖鏈砸碎奈何橋的恐怖衝擊波下,直接被那股狂暴的陰風掀飛了出去。
她那嬌小的身軀在空中無力地翻滾著,狠狠地摔落在了黃泉路的邊緣。
「痛……好痛……」 莫欣然痛苦地蜷縮在發黑的泥土裡。此時的她,大腦正承受著難以想像的極致痛楚。八個百年、整整八世的記憶,如同洶湧的火山爆發一般,瘋狂地擠進她這具只有十五歲少女大小的脆弱靈魂之內。
第一世,將軍府大小姐與護國戰神的生離死別; 第二世,秦淮河畔盲眼花魁與無形厲鬼的琴音相伴; 第三世、第四世……直到第七世,烽火孤城裡,她戰死在三十萬蠻兵箭下時,那一聲對著河底怪物的回眸詰問。
這每一世的記憶,都重逾萬鈞;這每一世的愛恨,都夾雜著顧彥滄為她碎盡肉身、燃盡天命的血與淚!
「阿滄……阿滄……你到底在哪裡?你出來啊……」 莫欣然哭得撕心裂肺。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每一世的心口都會莫名其妙地劇烈作痛;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每一世快要死的時候,身邊總會有一股溫熱的力量在護著她。
根本就沒有什麼神佛庇佑! 一直以來,都是那個傻子,都是那個叫顧彥滄的瘋子,用他自己的命,在生生幫她擋著天道的刀啊!
可她現在看不見他了。 黃泉路上,漫天都是黑色的煞氣與惡鬼的咆哮,將她的視線完全遮蔽。而她自己,只是一具剛剛從凡間溺死、沒有任何法力的脆弱新魂。在這百鬼夜行的混亂戰場裡,她就如同一隻迷失在狼群裡的羔羊,渺小而絕望。
宿命的致命吸引,惡鬼眼中的「終極美味」
「桀桀桀……好純淨的靈魂味道……」 「這具女鬼的身上……竟然帶著一絲神界的天命餘澤?!」 「吃了她!吃了她老子就能衝出地府,重回人間長生不死啊——!」
就在莫欣然哭喊著尋找顧彥滄的時候,黃泉路深處,幾十雙猩紅、暴戾的鬼眸,毫無預兆地從迷霧中亮了起來,死死地鎖定了她。
這些從無間地獄逃出來的遠古惡鬼,嗅覺何其敏銳。 莫欣然雖然法力低微,但她的靈魂深處,卻因為和顧彥滄結下了橫跨八百年的「合幈血誓」,此時正隱隱約約地散發出一種淡淡的暗紅色神華。那神華裡,夾雜著顧彥滄當年大宗師命格的殘餘福報,以及八世輪迴淬煉出來的至純魂力。
在這些餓瘋了的惡鬼眼裡,此時的莫欣然,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鬼魂,而是一枚行走在黃泉路上、能讓它們實力暴漲萬倍的「九轉神丹」!
「吼——!」
一聲興奮的咆哮,一隻身高三丈、全身上下長滿了慘白色爛肉、嘴裡吐著慘綠色毒霧的「百乳腐屍鬼」,率先按捺不住。它那巨大的腳掌踩碎了滿地的白骨,震得大地一陣晃動,伸出兩隻長達數米、生滿了倒鉤毒甲的巨爪,帶著一陣刺鼻的惡臭,對著地上的莫欣然狠狠地抓了過來!
「不要過來……走開啊!」 莫欣然驚恐地看著那隻鋪天蓋地砸落下來的魔爪。她本能地想要逃跑,可她的雙腿此時卻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一樣。
凡間那一座將她生生溺斃的生鐵牢籠與青石幻影,雖然在剛才被顧彥滄的結界震碎了一部分,但此時隨著結界的消失,那些由她親生父親和哥哥的背叛凝聚而成的「至親業障」,再次化作了沉重的黑色鎖鏈,將她的雙腳死死地釘在黃泉路的地面上,動彈不得。
「噗嗤——」
魔爪未至,那股恐怖的煞氣風暴就已經將莫欣然身上的殘破麻衣生生撕裂。她那雪白、脆弱的靈魂肩膀上,瞬間被擦出了幾道深可見骨的暗黑色傷口,大片大片的純淨魂力化作粉紅色的光點,從她傷口裡飄散出來。
「唔……好痛……阿滄……」 莫欣然疼得慘叫一聲,一膝蓋跪倒在地上。那種靈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讓她幾快要昏厥過去。
可這僅僅是個開始。 聞到莫欣然靈魂魂力的香味,四周那些原本還在互相廝殺的數百隻惡鬼,此時通通停下了動作。它們轉過頭,一雙雙貪婪、瘋狂的鬼眸在迷霧中密密麻麻地亮起,如同黑夜裡的餓狼看見了最肥美的羔羊,發出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
「給老子留一口!」 「撕了她!大家分了這具神魂——!」
「唰!唰!唰!」
剎那間,十幾隻實力恐怖的凶魂惡鬼,同時放棄了自己的對手,化作了一道道漆黑的流光,鋪天蓋地、面目猙獰地朝著倒在地上的莫欣然,瘋狂地撲殺了過來!
絕望的黃泉悲歌,莫欣然的啼血一呼
死亡的陰影,在這一刻,將莫欣然徹底籠罩。
頭頂,是那隻「百乳腐屍鬼」即將砸爛她頭骨的腐爛巨爪;前方,是三隻長著血盆大口、企圖將她攔腰咬斷的九頭玄蛇;後方,還有無數只慘白的手爪,正朝著她的雙腿、她的胸膛狠狠地撕扯過來。
躲不掉。 逃不開。
莫欣然看著那漫天湧來的恐怖妖魔,看著那一片將她徹底淹沒的黑暗。在這一刻,她的心裡竟然沒有了對死亡的恐懼,有的,只是無盡的遺憾與心疼。
「阿滄……對唔住……」 兩行清澈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緩緩滑落:
「我好不容易……才想起了你……」 「我好不容易……才知道這八百年裡,有一個叫顧彥滄的傻子在等我……」 「可是為什麼……天道為什麼連讓我抱你一下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她恨這個天道。她恨這座冰冷的地府。 如果注定要灰飛煙滅,那她寧願在死前,用盡自己這具靈魂最後的所有力氣,去呼喊那個在河底為她沉淪了八百年的男人的名字!
莫欣然緩緩閉上了眼睛,她不再掙扎,而是猛地揚起那張帶著血色蓮花胎記的淒美臉龐,對著整條黃泉路、對著那片沸騰的忘川河、對著這座將他們生生折磨了八個世紀的無情九幽,爆發出了一聲——耗盡了她所有生命魂力、尖銳到極致、也絕望到極致的啼血悲鳴:
「顧彥滄——————!!」 「你在哪裡啊——!救我——!!」
這一聲呼喊,帶著八世積壓的深情,帶著新魂覺醒的悲愴,化作了一道尖銳的靈魂音波,穿透了百鬼的咆哮,穿透了漫天的雷火,悍然砸向了——那條翻滾著暗紅色巨浪的忘川河底!
「轟隆隆————!」
就在莫欣然音波落下的剎那,整條綿延了無數里的忘川河,毫無預兆地,陷入了一種近乎死一般的停滯之中。
下一秒,在黃泉路與忘川河的交界處,一聲蓄積了八百年、瘋狂到能將整座陰曹地府生生震碎的野獸咆哮,帶著無盡的暴戾與殺意,轟然炸響……
忘川逆流,無臂魔神出世
「動手?邊個敢動佢————!!」
那不是人類可以發出的聲音。那聲音沙啞、撕裂,夾雜著金屬摩擦的刺耳巨響,以及積壓了整整八百年的極致暴戾與殺意。
「轟————!!」
就在莫欣然的啼血呼喊聲落下的千萬分之一秒,整條綿延數萬里的忘川河,在一瞬間徹底炸裂開來! 方圓萬丈之內的暗紅色河水,竟然化作了一道道高達千丈的滔天巨浪,逆天而上,生生將天空中砸落下來的幾十道紫金色天道鎖鏈震成了漫天碎屑!
而在那片被強行撕裂、朝著兩側瘋狂倒流的河道最深處—— 一尊燃燒著熊熊血色火焰的「怪物」,如同從遠古洪荒中蘇醒的嗜血魔神,悍然破水而出!
「格啦……格啦……」
那是骨骼與靈魂核心在瘋狂摩擦、碎裂的聲音。 此時的顧彥滄,形象恐怖到了極點。他那具原本就失去了雙臂、滿是裂痕的殘破軀幹,此時為了強行衝破天道的束縛,竟然將體內那僅存的千分之一本源魂力,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毀滅性的業火!
他沒有手。 但他心口處那最後半道「合幈血誓」的符文,此時卻因為感受到莫欣然的生死危機,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瘋狂! 成千上萬根漆黑、沾滿了魂血的誓言絲線,從他徹底裂開的十字形胸膛裡瘋狂噴湧而出,在虛空中交織、凝聚,竟然在他的背後,硬生生化作了一對由無盡怨氣與誓言凝聚而成的巨大血色骨翼!
「唰————!」
那對血色骨翼猛地一振,爆發出一圈實質性的血色音爆。 顧彥滄那具光禿禿、血肉模糊的軀殼,化作了一道將整座地府的黑暗生生撕裂的血色閃電,帶著排山倒海般的殺戮威壓,拉出了一道長達數里的血色尾焰,悍然砸落在了黃泉路上!
「砰————!!」
大地崩裂,亂石飛濺。 顧彥滄砸落的地點,精準無誤地卡在了莫欣然與那十幾隻遠古惡鬼的中間。狂暴的撞擊力化作了一圈暗紅色的煞氣漣漪,轟然擴散開來,生生將方圓百米內的所有骷髏、厲鬼,通通震成了漫天的虛無!
「阿……阿滄?!」 倒在泥土裡的莫欣然,呆呆地看着眼前這道突如其來的偉岸背影。 雖然那道背影失去了雙手,雖然那具身體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焦黑裂痕,甚至連體內的靈魂核心都隱隱可見,但那股刻進了她八世靈魂、日夜溫養著她心口的熟悉氣息,卻讓她在一瞬間,淚流滿面。
他來了。 在天道要抹殺她、在百鬼要分食她、在她最絕望的這一刻…… 這個為她守了八百年的男人,哪怕碎盡最後一縷魂,也依然毫無保留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黃泉大屠殺,用牙齒撕碎地獄
「吼——!管你是何方神聖!敢擋老子吃肉,死——!」
那隻高達三丈的「百乳腐屍鬼」此時已經徹底餓瘋了。它根本認不出眼前這尊殺神是誰,它只知道,這具突然出現的無臂魂體,身上的能量更加精純、更加美味! 它那隻生滿了倒鉤毒甲的腐爛巨爪,帶著撕裂虛空的破空聲,對著顧彥滄的頭顱,當頭砸落!
「憑你們這群地底的爛肉……也敢碰佢?!」
顧彥滄緩緩抬起頭,那一雙已經徹底乾枯、只剩下兩點幽綠色瘋魔火苗的鬼眸,死死地鎖定了那隻巨爪。
他沒有手去迎敵。 但他有命!有牙!有這一身為了保護莫欣然、連天道都敢咬下一塊肉來的病態執念!
「給老子……死開————!」
顧彥滄一聲咆哮,背後那一對由誓言絲線凝聚的血色骨翼猛地向前一合,化作了兩柄巨大無比的血色戰刀,迎著那隻腐爛巨爪,悍然劈落!
「噗嗤————!」
綠色的腐血與黑色的煞氣在一瞬間瘋狂噴湧! 那隻高達三丈、在無間地獄稱霸一方的遠古腐屍鬼,整隻巨大的右臂,竟然被顧彥滄用骨翼生生齊肩斬斷!
「嗷嗚——!」腐屍鬼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可顧彥滄的攻勢,才剛剛開始。 他的身形化作了一道殘影,在沒有雙臂的情況下,他整個人猛地拔地而起,用自己那一顆佈滿了裂痕、堅硬勝鐵的頭骨,狠狠地撞在了腐屍鬼的胸膛之上!
「轟——!」 腐屍鬼那巨大的身軀,竟然被砸得倒飛出數十丈,沿途撞碎了無數隻惡鬼。
「唰!」 顧彥滄如影隨形,在那隻腐屍鬼落地之前,他便已經出現在了對方的頭頂。 他沒有雙手去掐對方的脖子,他竟然張開了那一張佈滿了獠牙、滿是魂血的嘴,狠狠地、死死地一口咬住了腐屍鬼的喉嚨!
「撕拉————!」
一聲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響起。 顧彥滄竟然硬生生用牙齒,將那隻遠古惡鬼的整個腦袋,從脖子上生生撕扯了下來!隨後,他猛地一甩頭,將那顆巨大的鬼頭狠狠地砸在地上,踩成了粉碎!
「吼——!還有誰?!通通給老子滾上來——!」
黃泉路上,漫天血雨飄灑。 失去了雙臂的顧彥滄,此時滿嘴都是綠色的惡鬼腐血,全身上下的黑色裂紋裡不斷地往外冒著黑煙。他站在那具巨大的腐屍鬼屍體上,背後血翼狂舞,对着四周那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惡鬼大潮,發出了一聲瘋狂至極的挑釁咆哮!
敢傷佢一條魂絲者…… 老子要你們……萬劫不復!!
這一幕,太過血腥,太過狂暴,也太過震撼。 四周那些原本貪婪無比的遠古惡鬼,看著這個用牙齒生撕了腐屍鬼、全身上下沒有雙臂卻散發著神明般殺意的「瘋子」,一個個嚇得渾身顫抖,竟紛紛生生止住了腳步,驚恐地朝著後方暴退而去!
這個男人……他不是鬼! 他比無間地獄底層最兇殘的魔頭……還要恐怖一萬倍!!
殘軀相擁,跨越八百年的第一次觸碰
「阿滄……阿滄……」
就在整條黃泉路被顧彥滄一聲咆哮生生震懾住的時候,一聲帶著無盡哭腔與心疼的嬌呼聲,從他的身後輕輕響起。
顧彥滄全身上下那股近乎失控的瘋魔殺意,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剎那,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陽,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僵硬地、緩緩地轉過身。
此時的他,全身上下的靈魂本源已經所剩無幾,那對由誓言絲線凝聚的血色骨翼,也在超負荷的戰鬥中開始一根根寸寸斷裂、化作黑煙消散。他的胸膛完全裂開,體內那顆代表著生命核心的靈魂晶石,此時暗淡得如同路邊的死灰,上面佈滿了無數道即將碎裂的紋路。
「欣……欣然……」 顧彥滄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小姑娘,那一雙幽綠色的鬼眸裡,再次流出了兩行漆黑的血淚。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去擦乾她的眼淚。 可是,當他動了動肩膀,才猛然想起,自己的雙臂,早在前幾個一百年的天罰中,就已經被生生劈碎,化作了忘川河底的齏粉。
他現在,連一隻可以擁抱她的手,都沒有了。
「別……別看我……」 顧彥滄痛苦地低下了頭,試圖用背後殘破的骨翼去遮擋自己這具醜陋、殘缺、猶如厲鬼一般的身體: 「為夫現在……生得太嚇人了……為夫沒有手了……為夫……護不住你了……」
八百年來,不論承受了多少凌遲、多少神界天罰,他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可此時,在認出了自己的妻子面前,這位曾經頂天立地的護國戰神,卻自卑、無助得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他害怕莫欣然嫌棄他,他害怕自己這具醜陋的殘軀,會弄髒了她乾淨的靈魂。
「我不準你這樣說——!」
莫欣然哭得撕心裂肺。她根本不管周圍是不是還有無數隻惡鬼在虎視眈眈,她更不在乎顧彥滄此時的面容有多恐怖。 她邁開一雙被業障鎖鏈折磨得鮮血淋漓的雙腿,拼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猛地向前一撲,狠狠地、死死地將自己整個人,埋進了顧彥滄那具冰冷、光禿禿、滿是裂痕的胸膛之中!
「啪嗒——」
莫欣然伸出一雙雪白、顫抖的手臂,死死地環繞住顧彥滄那一對焦黑、殘缺的斷肩。她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他那道裂開的十字形胸膛上,聽著他體內那顆即將碎裂的核心跳動聲,哭得幾快要斷氣:
「你這個傻子……你這個天字第一號的大傻子啊……」 「八百年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每一世都要看著我死、自己卻在這裡受苦……」 「你說你生得嚇人?你在我莫欣然眼裡……生生世世……都是當初那個在將軍府門前、騎著高頭大馬來娶我的蓋世英雄啊!!」
「嗡————!」
跨越了八個百年。 經歷了八世輪迴、無數次擦肩而過、以及長達八百年的忘川受刑。 這兩個被天道生生拆散、折磨得體完膚的靈魂,終於在這一刻,在這一片混亂、血腥的黃泉路上,迎來了他們橫跨八個世紀的——第一次擁抱。
莫欣然手臂上的溫熱,透過顧彥滄那一對殘缺的斷肩,狠狠地烙印進了他那顆冰冷了數百年的靈魂核心之內。
顧彥滄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沒有手去回抱她,他只能拼命地向前挺起胸膛,用自己那焦黑的面容,死死地抵住莫欣然的肩膀;他用自己的下巴,無比病態、無比貪婪地在她的頸窩處瘋狂地蹭著,貪婪地吸吮著她身上那一股獨屬於莫欣然的靈魂香氣。
「欣然……欣然……老子的欣然啊……」 顧彥滄沙啞地呢喃著,嘴裡的魂血染紅了莫欣然的肩膀,可他卻在笑,笑得無比滿足,笑得無比猖狂: 「夠了……哈哈哈哈!八百年忘川渡……老子吃了八百年的刀子……今天能抱你這一下……值了!就算現在讓老子灰飛煙滅……老子也值了!哈哈哈哈——!」
終局喪鐘,毀滅前的最後倒數
「咚————!」
然而,上天從不眷顧苦難之人。 就在這對苦命鴛鴦相擁啼哭的剎那,幽冥地府最深處,那一座象徵著八百年因果終局的古老大鐘,毫無預兆地,敲響了第二聲。
這聲鐘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沈重,夾雜著一股無法違逆的滅絕之氣。
「格啦……格啦啦……」
隨著第二聲鐘鳴響起,顧彥滄那具殘破的軀殼,大面積崩解的速度陡然加快了十倍! 他的左半邊胸膛,在一聲脆響中直接汽化消失;他體內那一顆原本就佈滿裂痕的靈魂核心,此時「啪」的一聲,從正中央裂開了一道無法挽回的致命鴻溝,大片大片的本源神華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往外傾瀉。
「阿滄!你的身體……你別嚇我啊!」 莫欣然驚恐地看著自己懷中的男人。她試圖用手去堵住顧彥滄身上那些正在汽化消散的黑煙,可那些黑煙卻穿透了她的指縫,任憑她如何努力,都根本抓不住。
顧彥滄的魂力,此時已經徹底跌落到了零點。 八百年大限,在莫欣然摔碎孟婆湯的那一刻,就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清算。天道不容逆鬼,更不容覺醒的因果。這第二聲鐘鳴,便是天道對顧彥滄下達的最終處決令。
「欣然……別哭……」 顧彥滄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不可聞。他那一雙幽綠色的鬼眸開始一點點渙散,火苗即將徹底熄滅。但他依然死死地用下巴抵著她的肩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她的耳畔呢喃:
「聽為夫的話……快跑……離開這裡……」 「這座地府要塌了……天道要殺的人是我……只要你現在走……你還能進輪迴……」 「下一世……別再記得我了……太苦了……為夫……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我不走——!」 莫欣然猛地抬起頭,那一雙眼睛裡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決絕與瘋狂。她死死地抱著顧彥滄那具正在一寸寸化作灰燼的斷肩,對著天空中那滾滾的紫金色雷雲,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怒吼:
「天道無情!神佛無眼!」 「八百年忘川他都熬過來了,凭什麼到了最後,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顧彥滄,你給老子聽好了!這一世,我莫欣然生是你顧家的媳婦,死是你顧彥滄的厲鬼!你若灰飛煙滅,我便陪你一起跳下這忘川河底,永世不入輪迴——!」
「咚————!!」
彷彿是在回應莫欣然的誓言,第三聲、亦是代表著命運終結的最後一聲因果大鐘,在這一刻,帶著毀滅整座地府的浩瀚威壓,悍然敲響!
天空中,萬道紫金色天罰雷霆,與黃泉路上重新暴漲的百萬惡鬼大潮,在這一瞬間,同時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這兩個在黑暗中死死相擁的靈魂,鋪天蓋地、悍然砸落……
最終的宿命,在這一刻,迎來了最徹底的瘋狂與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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