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七章　公平是強者最喜歡賣給弱者的東西

「公平，是強者最喜歡賣給弱者的東西。」

林徹的聲音不大。

可在兩軍都屏息等待的荒地上，這句話仍清楚傳了出去。

赤狼軍陣前先是安靜，隨即響起幾聲怒斥。

凱恩把長劍往前一送。

「你侮辱北境古律！」

「我只是在確認商品品質。」林徹看向桌上的契約，「你們一直說公平，我總得看看公平到底長什麼樣。」

赫伯特並未因那句話立刻發怒。

他站在木桌另一端，血色狼影像一件巨大的披風懸在身後。領域沒有完全展開，僅僅洩出的一絲力量，仍讓桌面上的羊皮紙邊緣微微捲曲。

「古律由北境十三家共同承認。」他說，「百年來，至少有六場領地戰爭以決鬥結束。敗者軍隊撤離，平民得以存活。」

「聽起來很好。」林徹道，「那六場決鬥裡，實力較弱的一方贏過幾次？」

赫伯特沒有回答。

凱恩冷聲道：「戰鬥本就由強者獲勝。」

「那就不是公平，只是節省你們兵力的方式。」

「弱者若有勇氣，也能創造奇蹟。」

「所以你們把勝率很低叫勇氣，把必輸叫榮譽，再把不願送死叫懦弱？」

羅蘭站在後方，筆尖停在羊皮紙上。

他原本只打算記錄談判內容，現在卻覺得每句話都值得寫進新歌，只是歌名暫時可以叫《不要相信拿劍的人推銷公平》。

凱恩向前一步。

兩名鐵衛也同時踏前半步。

裴守山沒有拔劍，只將右手落在劍柄上。

那一瞬間，雙方護衛之間的空氣幾乎凝成實質。凱恩刻印階巔峰的赤紅鬥氣沿甲片縫隙流動，裴守山身上卻沒有顯出耀眼力量，只有一股從無數戰場中磨出來的沉冷殺意。

凱恩忽然有種感覺。

若自己再向前一步，眼前這個看似年長、鎧甲陳舊的男人會先拔劍。

而且那一劍不會用來警告。

赫伯特目光掠過裴守山。

「你不是灰岩人。」

裴守山平靜道：「現在是。」

「你願意替他決鬥？」

「我只替領主大人擋不該由他接的刀。」

赫伯特笑了。

「那就是不敢。」

伊文忽然向前半步。

這名侍奉灰岩三十一年的老書記官從談判開始後幾乎沒有說話，此刻卻打開隨身帶來的北境古律抄本。羊皮紙邊角磨得發白，顯然不是臨時準備，而是灰岩家族保存多年的法理文書。

「依古律第三卷第十七條，領主決鬥必須由雙方在無脅迫情況下共同簽押。」伊文的聲音有些發顫，仍努力念得清楚，「若一方軍隊已包圍另一方領地，或以平民生死迫其接受，是否屬於無脅迫，古律沒有明文。」

凱恩冷冷道：「北境歷來如此。」

「歷來如此，不等於紙上如此。」林徹接過抄本，「而且第二十一條還寫著，決鬥前雙方可商定武器、坐騎、護具與力量限制。」

他抬頭看赫伯特。

「既然你說公平，我們可以限制在凡身階，不准使用領域、鬥氣與魔獸坐騎。武器由第三方隨機抽取，如何？」

羅蘭的筆尖停了。

巴倫若在場，大概會立刻稱讚這是灰岩今日最合理的提議。

凱恩的臉卻沉了下去。

「男爵大人為何要壓制自己的力量？」

「因為你們要賣的是公平。」林徹道，「總不能價格由你們開，秤也由你們拿，最後還不准我看看秤砣。」

赫伯特沒有接受。

他只淡淡道：「力量本就是領主資格的一部分。」

見證偏差沒有任何波動。

他是真心這樣認為。

在赫伯特的世界裡，一個人能走到領域階，便證明他比弱者更有資格支配土地、軍隊與資源。要求他壓制力量，就像要求富人丟掉財產後再討論誰更富有。

林徹把古律抄本放回桌上。

「那就別叫公平。」

「叫你比較強，所以想少死一點人。」

伊文悄悄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剛才開口，可能已經得罪北境最危險的領主之一。可當赫伯特用古律逼迫灰岩時，他第一次發現，保存多年的文字並不只是放在箱子裡證明家族歷史。

法律若沒有人念出來，便只是一張比較耐放的羊皮。

文明火種落下一粒微光，停在那本破舊抄本上。

【檢測到領地成員主動使用共同規則對抗權力壓迫。】

【秩序樣本已記錄。】

裴守山神色不變。

「戰場上，只有該不該，沒有敢不敢。」

「說得好。」赫伯特看向林徹，「可古律允許領主指定一名封臣代戰。你可以讓他上。」

林徹沒有立刻回答。

他左眼深處的見證偏差已經展開。

半黑半銀的眼形鏡印將赫伯特的每一句話映成層層重疊的光影。「允許封臣代戰」是真話；「你可以讓他上」也是赫伯特真心接受的方案。

然而在那句話背後，另有一條尚未說出口的推論。

赫伯特認為裴守山最多只是戰紋階。

他有把握殺死他。

而且比殺死林徹更願意。

一旦灰岩失去無名鐵衛的核心指揮者，這支兵團即使不崩，也會大幅削弱。

林徹在心裡問：「見證偏差能不能看實力？」

【不能。】

「能不能判斷他對裴守山的勝率預估？」

【本能力可識別陳述與認知之間的偏差，不提供讀心服務。】

「那你名字可以改短一點。」

【拒絕。】

林徹看了裴守山一眼。

裴守山沒有看他，只望著赫伯特。

那張風霜刻出的臉上毫無畏懼，也沒有請戰的衝動。若林徹真的下令，他會上場，卻不會因敵人的刺激主動把整座城的命運押在一場未知勝負上。

這才是老兵。

知道何時該搏命，也知道不是每一次拔劍都叫勇敢。

「我拒絕。」林徹說。

赫伯特的眼神冷了幾分。

「你剛才說，不希望平民因我們的選擇而死。」

「所以我更不能把四百多條命交給兩個人比誰砍得快。」

「戰爭本就需要有人決定勝負。」

「對。」林徹道，「但決定勝負的不只領主。」

他抬手指向灰岩城。

城牆上站著民兵、獵戶、傷兵與無名鐵衛。城內看不見的地方，有人正在搬石、煮水、照顧傷者、修補弓弦，也有人在北門後拚命挖最後一段陷坑。

「你我可以決定開不開戰。」

「可一旦開戰，扛盾的人、拉弓的人、搬糧的人、替傷者止血的人，全部都在決定結果。」

「你帶來兩千四百多人，卻說只要你一個人贏了，他們就該得到灰岩。」

「那他們算什麼？」

赤狼軍前排有人神情微動。

赫伯特沒有回頭。

「他們是我的軍隊。」

「所以他們的功勞歸你，死亡歸自己？」

凱恩厲聲道：「赤狼士兵為男爵而戰，是他們的榮耀！」

林徹看向他。

「你問過每一個人？」

凱恩一時語塞。

「還是你替他們回答了？」

赫伯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他並不在乎林徹對公平的理解，卻能感受到軍陣裡那點不該出現的細微波動。

領域階強者與自身軍勢之間有某種特殊連結。

士兵的恐懼、興奮、憤怒與遲疑，都會成為軍勢的一部分。平日裡，這些雜音會被軍紀與領域壓平；可林徹的話沒有直接煽動叛亂，只是在每個人心裡留下一個很難完全忽視的問題。

若領主決鬥就能決定一切，他們為什麼還要來？

若領主失敗後，他們必須撤退，那領主獲勝時，所得又有多少屬於他們？

血狼虛影在風中輕輕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

林徹卻看見了。

文明火種也看見了。

金色日輪中央那點火苗微微抬高，像是在另一種秩序面前確認自己的形狀。

【檢測到敵方軍勢認知擾動。】

【擾動程度：極低。】

【原因：宿主公開質疑「權力與代價的歸屬」。】

【文明火種獲得微量秩序樣本。】

林徹心裡一動。

系統所說的文明，顯然不只是房屋、技術與人口。

規則也算。

一個群體認為誰可以命令、誰應該承擔、誰能分配成果，同樣是文明的一部分。

赫伯特看著他，忽然道：「你很擅長把膽怯說得高尚。」

「你也很擅長把佔便宜說得公平。」

「我給過你選擇。」

「兩個選項，一個是把領地交給你，一個是跟領域階決鬥。」林徹點頭，「確實很豐富。」

赫伯特不再糾纏。

他把那份古律契約推回凱恩面前。

「既然你拒絕決鬥，便談你所謂的生意。」

林徹知道，第一關過了。

但真正的談判才剛開始。

他重新攤開礦圖。

「二十五名傷俘，換昨夜伏擊後可能仍存活的灰岩士兵。」

「沒有活口。」赫伯特說。

見證偏差立刻顫動。

黑色那一半加深，銀色細線卻向右偏移。

這句話有偏差。

赫伯特不是確定沒有，而是不在乎有沒有。

林徹看向凱恩。

「你負責先鋒，也參與了三日前的伏擊？」

凱恩沒有回答。

「你們帶走了多少人？」

「沒有。」

偏差再次出現。

林徹沒有拆穿，只道：「我用二十五名赤狼俘虜，換所有仍活著的灰岩人。你們若真的一個都沒有，就用十車糧食補足差額。」

凱恩冷笑。

「一群受傷士兵，值十車糧？」

「在你們眼裡可能不值。」林徹說，「所以才需要把價格寫清楚。」

這句話讓凱恩的臉色更難看。

赤狼軍非常重視武力，卻不代表普通士兵地位高。傷殘者在許多貴族眼中甚至是純粹負擔。林徹故意將價值擺到桌面上，等於逼赫伯特當著軍隊的面回答：昨夜替他攻城而受傷的人，到底值不值得換回去。

赫伯特沉默片刻。

「五車。」

凱恩愕然轉頭。

「男爵大人！」

赫伯特沒看他。

「如果沒有灰岩俘虜，五車糧食。傷俘全部歸還，不能缺少，也不能故意加重傷勢。」

「八車。」林徹道。

「六車。」

「再加兩車乾草。」

「你昨夜已經搶走我的戰馬。」

「所以你知道我們缺馬料。」

赫伯特盯了他幾息。

「六車糧，一車乾草。」

「成交。」

伊文迅速記錄。

羅蘭也低頭抄寫，心裡卻在震驚一件事。

這場談判開始前，城內所有人都認為赤狼軍願意送來兩袋麵粉已經不可思議。現在林徹居然當著赫伯特的面談出了六車糧與一車乾草。

雖然前提是灰岩必須交還傷俘，但那些俘虜本來就在消耗灰岩的食物與藥物。

換句話說，灰岩不只減少負擔，還能得到補給。

羅蘭忽然理解韓百川為什麼看林徹談帳時，眼神會比看無名鐵衛殺人更專注。

有些人用劍從敵人身上搶東西。

有些人讓敵人自己簽字送來。

「戰馬。」赫伯特說。

「十四匹，其中三匹重傷。」林徹道，「灰岩願意歸還三匹。」

凱恩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全部歸還！」

「那你們歸還昨夜射出的全部箭矢。」

「箭已經射進城裡！」

「馬也已經跑進城裡。」

「那是你們設伏奪走！」

「箭是你們主動送來。」

凱恩額角青筋跳動。

羅蘭突然覺得，若繼續談下去，這位騎士長可能會成為第一個被帳目氣死的刻印階強者。

赫伯特抬手制止他。

「七匹。」

「四匹。」

「六匹。」

「五匹，重傷的三匹算在裡面。」

「你打算把快死的馬還給我？」

「牠們仍然是赤狼的財產。」林徹認真道，「我們尊重你的所有權。」

薩維低下頭咳了一聲，不知道是在壓制傷勢還是壓制其他東西。

赫伯特第一次露出明顯的不耐。

「五匹，其中至少三匹能正常行走。」

「可以。」

伊文再記一條。

談判繼續。

礦權是最難的部分。

赫伯特要求灰岩交出北段與東段全部開採權，赤狼領負責派駐守軍，灰岩只能得到每年一成礦石作為名義租金。

林徹則提出北段三成、期限三年、不得駐軍、所有礦工由灰岩招募，赤狼只能派兩名監督核對產量。

雙方差距大得像一邊在買礦，一邊在買整個灰岩。

「你沒有談判位置。」凱恩再度說。

「那你們為什麼坐在這裡？」林徹問。

凱恩閉上嘴。

赫伯特手指敲著桌面。

「你以為拖延到城牆修好，就能守住？」

「我以為你坐在這裡，是因為想保住遺跡。」

「遺跡若被摧毀，我會讓灰岩每一個人陪葬。」

「那你最好不要攻城。」

赫伯特身後血狼睜眼。

林徹背後金色日輪也緩緩升起。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隔桌對峙。

一方像獵食與統治。

另一方尚且微弱，卻像灶火、道路、帳冊與一群人共同決定不退。

木桌在兩股力量之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文明火種正在記錄領域結構。】

【當前解析度：百分之零點六。】

【警告：請勿誤以為記錄等同破解。】

林徹心道：「我沒有那麼樂觀。」

【根據宿主過往言行，保留提醒。】

赫伯特忽然收起領域。

「我可以接受三年。」

林徹沒有放鬆。

「北段與東段全部礦權，赤狼不駐軍，但派二十名護衛保護監督官。灰岩得兩成礦石。」

這已比最初條件退讓許多。

可林徹知道，二十名所謂護衛就是二十雙眼睛，也是隨時能接應赤狼軍進城的釘子。

更重要的是，一旦灰岩真的承認赤狼在兩段礦區的全部權利，便等於在法律上失去最主要的收入來源。

「北段四成。」林徹道，「只限已經開採的三條礦道。監督官兩人，護衛四人，進城前解除長兵器。」

「你在消磨我的耐心。」

「你的軍隊在消磨我的城牆。」

赫伯特眼裡的最後一點談判意願漸漸冷卻。

他看向灰岩北門。

門樓上的旗幟依然殘破，牆體也沒有明顯變化，可城內搬運聲比剛才小了。

不是工程停了。

而是工程接近完成。

赫伯特明白了。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答應。」

「我打算答應合理的條件。」

「合理？」赫伯特低聲道，「你只有四百多人，一座破城，十一名原本能站立的士兵。你卻要求與我平等談判。」

「平等不是因為我們一樣強。」林徹說，「是因為你想拿走的是我們的東西。」

赫伯特緩緩站起。

這一次，他身後血狼沒有立刻出現。

可周圍溫度反而更高。

「我最後問一次。」

「交出遺跡。」

林徹也站起來。

「我最後回答一次。」

「沒有停戰，沒有遺跡。」

赫伯特盯著他。

「那就等我進城後自己找。」

他轉身走向赤焰座狼。

凱恩收起契約，臉上重新出現冷酷笑意。

「休戰到此結束。」

裴守山立刻護著林徹後退。

雙方五人都沒有拔劍，卻一步比一步快。等距離拉開到五十步，赤狼親衛已轉身持盾，灰岩鐵衛也將林徹包在中間。

北牆上的巴倫看見談判隊伍返回，立刻揮旗。

嘎吱——

北門縫隙再次打開。

林徹走到一半，身後忽然傳來赫伯特的聲音。

「林徹。」

他停步回頭。

赫伯特已騎上赤焰座狼。

「你今天說了很多有趣的話。」

「希望你有記下來。」

「我會記住其中一句。」

「哪句？」

「所有財產都只是暫時屬於某個人。」

赫伯特抬手指向灰岩城。

「很快，它就暫時屬於我了。」

林徹看了一眼城牆。

「那你可能要先排隊。」

「黑石商會說我們還欠三百枚銀幣，他們大概認為灰岩早就屬於他們。」

說完，他轉身走進北門。

赫伯特臉上的神情第一次出現難以判斷的停頓。

城門在林徹身後合攏。

巴倫立刻迎上來。

「談成了？」

「談成一半。」

「哪一半？」

「他確定要打，我們也確定不投降。」

巴倫的臉垮下來。

韓百川從內門方向快步走來。

「第二防區已完成七成，能用。」

「剩下三成呢？」

「有些地方如果再加東西，反而會讓自己人跑不動。」

林徹點頭。

他走過北門甬道，終於看清這一個鐘換來的成果。

外門後原本是一條直通城內的小廣場，現在卻被徹底改變。

正前方立著一道高約兩人、由濕土袋與木梁構成的斜壁。斜壁不是與城門平行，而是向右傾斜，逼迫衝入者轉向。左側地面被挖出三排深淺不一的坑，坑上鋪著薄木板與泥土；右側則堆起兩層平台，弓手能從側後方射擊。

更深處還有一道半圓形石堆，中央只留能讓三人並行的狹口。

撞車若破門直衝，會先撞上斜壁，被迫向右偏；後方步兵則因視線受阻繼續向前，彼此擠壓。等敵人轉入右側，城牆與平台上的投石、箭矢、熱水便能從兩個方向落下。

這不是一堵牆。

而是一個把人流切碎的漏斗。

林徹上輩子最熟悉的東西之一，就是人與貨在狹窄通道裡會怎麼堵住。

物流中心尖峰時段，一台故障堆高機就能讓整條出貨線停擺。戰場上的人更重、會恐慌、會流血，堵塞後果只會更嚴重。

「做得很好。」林徹說。

負責施工的木匠與礦工都喘著粗氣。

一名老礦工抹去臉上的泥。

「大人，這東西真能擋住撞車？」

「不能。」

眾人表情一僵。

「它不是拿來擋撞車的。」林徹指向外門，「撞車會先把門撞開。它是拿來接待撞進來的人。」

老礦工看著斜壁與陷坑，似懂非懂地點頭。

系統光幕忽然在林徹眼前展開。

七重星環依次亮起。

第一環掃過木材與石料。

第二環評估結構與承重。

第三環辨識用途。

第四環計算世界法則相容性。

第五環將當前威脅投影成一架血紅撞車。

第六環核對求生者權限。

第七環最後緩慢轉動，將城門、斜壁、陷坑、側台與守軍位置全部納入一幅金色立體藍圖。

剎那間，現實中的粗糙工事被另一座半透明建築覆蓋。

金色光線沿每一根木梁流動，標出承重點；陷坑上方浮現暗紅警示；弓手平台與狹口之間則拉出數條交叉射線。

【檢測到宿主主導完成首座戰術性臨時建築。】

【建築名稱：北門第二防區。】

【品質：粗劣。】

【結構完整度：百分之六十八。】

【戰術適配度：百分之八十七。】

【特性一：流向偏轉。】

【特性二：擁堵放大。】

【特性三：側向打擊。】

【附註：建造材料包括兩扇民居門板、一座壞貨架、十九個裝糧麻袋與若干不建議追究來源的木料。】

林徹看向韓百川。

「十九個裝糧麻袋？」

韓百川平靜道：「只裝了濕土。糧食已倒入桶中，不會浪費。」

「那不建議追究來源的木料呢？」

遠處的伊文咳了一聲。

林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領主會議廳原本那張長桌不見了。

「……很好。」

【宿主對公共資產損失的接受度提升。】

「這不用記錄。」

【已記錄。】

北方戰鼓響起。

第一聲沉重而緩慢。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赤狼軍陣開始移動。

盾兵向前，弓手分列，兩架以厚木與獸皮包覆的撞車被推上道路。更後方，騎兵散向兩翼，防止灰岩再次從暗門突襲。

薩維站在一座臨時法台上，周圍插著四根火紅晶柱。昨夜反噬讓他暫時無法再施展同等威力的火球，卻仍能為箭矢附火，或以小型法術壓制城頭。

赫伯特沒有回到軍陣中央。

他騎著赤焰座狼停在撞車後方，像一頭耐心等待門開的真正巨獸。

巴倫拔劍。

「全員就位！」

城頭上，民兵重新握緊武器。

這一次，領域威壓仍在，恐懼也沒有消失。

但沒有人再因那頭血狼的目光直接跪下。

他們知道城門後還有一道牆。

知道傷俘能換糧。

知道一個鐘可以挖出陷坑、搭起平台，也可以讓敵人的領主坐在荒地上聽林徹講半天公平。

這些事情沒有讓灰岩變強到足以碾壓赤狼。

卻讓那個原本只剩百分之三點七的數字，不再只是林徹一個人的秘密。

林徹登上北門樓。

米婭追上來，把一只木碗塞進他手裡。

「喝完。」

「這是什麼？」

「熱水，加了一點鹽。」

「味道聽起來很樸實。」

「韓先生說您吐過血。」

林徹看向韓百川。

韓百川正在指揮搬運石塊，完全沒有回頭。

林徹只能把水喝完。

米婭接回碗，又拿出一小塊硬麵包。

「也吃掉。」

「敵人開始進攻了。」

「所以才更要吃。」

「我發現妳現在越來越不像照顧領主，像在管理不聽話的傷兵。」

「因為傷兵通常比領主聽話。」

旁邊幾名民兵忍不住笑。

笑聲還沒落下，赤狼軍第一輪箭雨已經升空。

數百支箭在天上形成一片黑影。

其中數十支箭頭燃著火，像被風捲起的赤色雨點。

「伏低！」裴守山大喝。

箭雨落下。

篤！篤！篤！

木盾、城磚與屋頂同時響起密集撞擊聲。數名來不及躲避的民兵中箭，一人肩膀被穿透，慘叫著倒下。

米婭立刻帶人衝上去拖傷者。

林徹蹲在盾牌後方，聽著箭矢擦過頭頂。

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刷新。

【停戰結束。】

【赤狼軍已發動第二階段攻城。】

【重新計算灰岩領存續概率。】

【當前預估：百分之四點一。】

林徹愣了一下。

「怎麼還升了？」

【北門第二防區完成。】

【領民恐慌下降。】

【敵方傷俘交換條款已口頭成立。】

【宿主成功使敵軍主力停滯一個鐘。】

【綜合修正：上升百分之零點四。】

林徹望向正被推近的巨大撞車。

「所以我們談了半天，只增加零點四？」

【百分之零點四相當於先前預估值的百分之十點八。】

「聽起來突然很划算。」

第二輪箭雨升空。

赤狼盾兵已推進到百五十步。

兩架撞車在木輪轟鳴中沿道路前進，包覆濕獸皮的尖頭對準灰岩北門。

林徹站起身，背後金色日輪展開。

他看著那扇已修補多次、註定承受不住幾次撞擊的外門，又看了一眼門後那道剛剛成形的斜壁。

「巴倫。」

「在！」

「外門不用死守。」

巴倫握劍的手一緊。

「讓他們撞。」

「撞開以後呢？」

林徹低頭望向第二防區。

金色建築藍圖與現實重疊，數條敵軍可能行進的紅線全部被斜壁推向同一條狹窄通道。

「請他們看看。」

城牆下方，韓百川已把守軍分成三批。

第一批守外牆，只負責拖慢敵人、避免弓手毫無阻礙地靠近；第二批藏在第二防區兩側，等外門破開後再投入；第三批則由婦人、年長者與仍能行走的輕傷兵組成，負責送水、搬箭、拖走傷者。

每個人的左臂都纏上不同顏色的布。

紅布是戰鬥者。

白布是救護與搬運者。

灰布則是工事與補給。

這不是什麼高深制度，只是韓百川發現灰岩的人太少，每個人又同時做過三四種工作。昨夜混戰時，幾名領民甚至把送水的人當成預備民兵拉上城牆，害傷兵區整整一刻沒有熱水。

「從現在開始，沒接到命令不要亂換位置。」韓百川站在第二防區中央，聲音不大，卻讓附近每個人都聽得清楚，「紅布倒下，白布去拖；灰布只補工事，不准拿著鐵鎚衝出去證明勇氣。」

一名老木匠不服氣地道：「我年輕時也當過兵。」

「那你更該知道，現在城裡缺的是一個會修支架的人，不是多一個握不穩長矛的人。」

老木匠張了張嘴，最後低頭檢查木楔。

林徹在城樓上看見這一幕。

金色文明火種垂下幾縷極細光線，分別落在紅、白、灰三種布帶上。光芒沒有讓任何人突然變強，卻把原本混亂的人群分成三條能彼此咬合的流線。

【檢測到初級戰時分工。】

【領地秩序穩定度微量提升。】

【文明並不總以宏偉建築顯現。】

【有時，它只是一條讓人知道自己現在該站在哪裡的布帶。】

林徹難得沒有吐槽。

因為他忽然覺得，這句話比系統平常那些冷冰冰的警告好聽多了。

第三輪戰鼓在城外響起。

撞車前方的赤狼盾兵開始加速，腳步聲像潮水拍向北門。

林徹將手放在冰冷城垛上。

「城門後面，為什麼還有一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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