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二十二章　俘虜不是糧食，不能只放著消耗

戰馬被偷後，灰岩少了七張吃草的嘴。

這本來應該能讓糧食壓力稍微減輕。

韓百川卻在當天午後告訴林徹，糧食可支撐時間沒有增加，反而又短了半刻鐘。

原因很簡單。

馬吃草料。

俘虜吃的是人糧。

灰岩舊酒窖裡關著四十六名赤狼軍俘虜。

其中二十一人是在前幾次攻城中受傷被拖回來的，十三人來自赫伯特登牆時被切斷退路的血牙衛，另有十一人是在夜間騷擾和城門混戰中被擒。最後一人，則是今日偷馬行動裡被弩箭射穿肩膀、沒能及時翻出側牆的滲透騎士。

他們每天需要水、糧、守衛和傷藥。

不給會死。

給了，就意味著城內其他人少一口。

南側廣場的公開糧帳旁，新增了一行讓所有人都不舒服的數字。

【戰俘基礎口糧：每日四十六份。】

下面很快有人用炭筆寫了一句。

「為什麼？」

再下面，另一個人寫。

「因為他們會喘氣。」

第三個人補上。

「我弟弟也會，現在埋在東坡。」

沒有人擦掉這些字。

林徹站在板前看了片刻，讓韓百川把木板整塊搬去舊酒窖門口。

「讓俘虜也看。」

韓百川問：「看得懂嗎？」

「總有人看得懂。」

「看懂了也不一定在意。」

「那至少讓他們知道，自己吃的不是憑空掉下來。」

舊酒窖原本用來存前任領主的劣酒。

酒早被搬空，只剩潮濕石牆、三排木架和一股混著霉味的酸氣。四十六名俘虜分成三區，重傷者躺在最裡面，輕傷者靠牆坐，還能站立的人則被兩人一組鎖住腳踝。

看守他們的是霍格。

這名灰岩老兵左耳缺了一角，脾氣也像缺了一塊。第一天接手俘虜時，他問林徹能不能把所有人綁在城牆外當箭靶。

林徹說不能。

霍格退了一步，問能不能少給半碗粥。

林徹仍說不能。

霍格最後只好接受一個很不痛快的答案。

活著的俘虜必須先被當成活人管理。

「大人。」霍格用鑰匙敲了敲鐵欄，「今天又有三個拒絕吃飯。」

「為什麼？」

「說灰岩的東西有毒。」

角落裡一名赤狼士兵冷笑。

「你們連自己都快餓死，還會好心餵我們？」

林徹看向他。

對方三十多歲，右腿包著木板，臉上鬍子亂得像一團枯草。雖然穿著普通赤狼皮甲，手指虎口和食指內側卻有長期撥算珠、握炭筆留下的硬繭。

「你不是前線士兵。」林徹說。

那人眼神微變。

「我是。」

「前線士兵不會在左袖裡縫一個防水夾層。」

霍格立刻扯開他的袖口。

夾層已經空了，但縫線和油蠟仍在。

「軍需記錄員？」韓百川問。

男人沒有回答。

霍格把鑰匙握得更緊。

「我可以幫他想起來。」

「不用。」林徹道，「他現在不說，代表說的價值還不夠高。」

男人盯著林徹。

「你想讓我們做什麼？」

「先把飯吃了。」

「然後替你們修城，讓你們擋住我們的人？」

「你們的人正在想辦法攻進來。」林徹說，「你不替灰岩修城，也不會讓他們少撞一次門。」

男人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要把俘虜當奴隸。」

「不。」

林徹看了一眼他們腳上的鐵鍊。

「奴隸通常沒有拒絕工作的資格。你們有。」

「拒絕之後呢？」

「拿基礎口糧，繼續被關著。」

酒窖裡安靜下來。

霍格最先皺眉。

「還給基礎口糧？」

「給。」

「那誰會願意幹活？」

韓百川替林徹回答。

「願意工作的，有額外口糧、乾燥床位、每日放風和優先換藥。」

赤狼記錄員問：「不工作的傷者呢？」

「基本換藥照做。」米婭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盆熱水，「傷不是拿來逼人幹活的繩子。」

霍格低聲嘟囔：「我們自己人都沒這麼多規矩。」

米婭停在他面前。

「所以從今天開始，自己人也有。」

她把熱水放下，拆開一名俘虜腿上的髒布。傷口邊緣已經紅腫，散出難聞氣味。

「再拖一天，他得截腿。」

那名俘虜臉色發白。

「你們會救？」

米婭道：「我會試。」

「他昨天在東牆射過我們。」霍格說。

米婭抬頭。

「你要我現在停手？」

霍格看著那條紅腫的腿，又看向旁邊幾名灰岩傷兵家屬，最後把臉轉開。

「我只負責看門。」

俘虜勞務制度當天便被搬到廣場公開討論。

反對的人比建立共同名冊那天更多。

因為難民至少沒有穿赤狼軍甲，也沒有在城牆下射過箭。

俘虜有。

一名灰岩石匠指著酒窖方向大喊：「我兒子的箭傷就是赤狼箭！現在要我把自己的口糧分給他們，還要看他們在城裡走？」

黑松堡殘兵同樣不滿。

赫伯特攻陷黑松堡時，赤狼軍抓走了不少青年。有人親眼看見被俘者被綁在木樁旁抽打，有人失去妻女，至今不知道她們被帶到哪裡。

艾德握著血稅名冊，聲音顫抖。

「赤狼從未給我們這種待遇。」

「所以我們要像他們？」林徹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艾德一時說不出話。

林徹沒有替他回答。

廣場上的憤怒並不虛假。

他也沒有資格要求失去親人的人立刻寬恕。

在規則公布之前，林徹先做了一件更麻煩的事。

把四十六名俘虜逐一重新登記。

不是只寫名字。

每個人都要分開詢問籍貫、所屬部隊、入伍方式、曾參與的戰鬥、是否有軍職、是否曾接觸黑松堡平民，以及有沒有其他俘虜能證明。

伊文負責記錄，艾德負責辨認黑松堡相關名字，兩名無名鐵衛則坐在角落觀察回答前後是否矛盾。

審查進行得很慢。

有人一問三不知。

有人把自己說成被強拉來的農夫，手臂上卻有血牙衛專用的狼齒烙印。

也有人明明只是普通輜重兵，卻因為害怕被當成弱者處置，硬說自己參加過三次衝鋒。等伊文問他騎兵衝鋒時長槍該夾在哪一側，他支吾半天，最後承認自己連馬都不會騎。

林徹沒有因為謊話立刻加刑。

他只是把每一處矛盾記在名字旁邊。

【證詞一致性：低。】

【需交叉驗證。】

【不構成定罪。】

系統只替他標出關係，沒有替任何人判斷善惡。

最終，四十六人被分成四類。

第一類是重傷者，共十二人，短期無法勞動。

第二類是普通徵召兵和輜重人員，共十九人，未發現直接涉及屠殺或虐待的證據。

第三類是血牙衛與職業士兵，共十二人，需要更嚴格看守。

第四類只有三人：身份、證詞或行動存在重大疑點。

魯克就在第四類。

不是因為他承認做過什麼，而是因為一個軍需記錄員能知道的事情太多。

這場重新登記讓廣場上的人更不耐煩。

有人覺得浪費紙和時間。

林徹卻很清楚，如果連誰是誰都不查，所謂規則只是把四十六張臉重新塞回「赤狼」兩個字裡。

那樣方便。

也最容易殺錯。

「俘虜不是灰岩居民。」林徹站到三面規則木板前，「他們沒有自由進出，不能持有武器，不能接近城門、糧倉和水源，不能拒絕清點，也不能在城內傳遞軍情。」

人群稍微安靜。

「但他們仍是四十六個需要被看守、需要吃飯、需要處理傷口的人。」

林徹指向公開糧帳。

「我們可以殺掉。這樣最省糧。」

廣場上有幾個人下意識點頭。

「也可以放掉，讓他們回赤狼營繼續攻城。」

沒有人同意。

「剩下就是關著。」

林徹道：「可只關著，他們每天吃四十六份糧，守衛還要多站四班。這不是仁慈，是把人當成一袋不能吃、還會腐爛的東西堆在角落。」

韓百川把新規則木板立起來。

一、所有戰俘獲得最低維生口糧與必要傷病處置。

二、非重傷戰俘可自願參與指定勞務。

三、勞務不得直接接觸武器、城防核心、主糧倉與主要水源。

四、完成勞務者獲得額外口糧、乾燥鋪位、清潔用水與通信審核資格。

五、戰俘傷害居民、破壞工事、逃亡或傳遞軍情，接受公開審理。

六、灰岩居民私自毆打、殺害或扣留戰俘口糧，同樣接受公開審理。

第六條一出，人群立即炸開。

「他們和我們一樣？」

「不一樣。」林徹回答，「所以他們被關，你們沒有。」

「那為什麼打他們還要審？」

「因為一個城若允許所有人按自己的仇恨決定誰該挨刀，明天你和鄰居爭一袋麥子，他也能說自己有理由。」

石匠咬牙道：「可他們殺過人。」

「有證據指向具體罪行的，審。」

林徹看著他。

「只因穿過赤狼軍甲就全部處死，這叫方便，不叫審判。」

沒有人因此高興。

但木板仍被立了起來。

仍有二十三名俘虜拒絕勞動。

霍格原以為林徹會在第二日削減他們的口糧，結果基礎粥仍照常送進酒窖。這讓幾名已參加勞務的人十分不滿。

「我們幹了一天，他們躺著也有吃。」

韓百川把兩份配給並排放在地上。

不勞動者是一碗能維生的稀粥。

勞動者除了粥，還有粗麵包、豆泥、洗身水和乾燥鋪位。

「一樣嗎？」他問。

沒有人再說一樣。

一名血牙衛仍冷笑：「你們只是換個方法逼人。」

林徹道：「所有制度都會影響選擇。差別在於，你拒絕後會不會被打死。」

「等城破了，你們還會守規則？」

「不知道。」

這個回答讓對方意外。

林徹繼續說：「所以規則不是寫一次就算存在。每一天有人在最難的時候仍照著做，它才多存在一天。」

當晚，那名血牙衛仍沒有報名勞務。

第三天清晨，他卻把自己的名字寫到木牌最後。

不是被說服。

只是他看見拒絕者真的沒有挨打，也看見工作者真的拿到承諾的東西。

信任往往不是從相信善意開始。

而是從確認對方沒有在第一個機會裡食言開始。

第一批願意勞動的俘虜只有九人。

其中六人是徵召兵。

他們不是赤狼領的騎士，也不是血牙衛，只是邊境村落裡被拉來服役的農夫和木匠。剩下三人分別是一名馬夫、一名輜重兵，以及那個被林徹認出的軍需記錄員。

他自稱魯克。

「你為什麼願意？」霍格替他解開腳鍊時問。

「因為我想吃乾一點的麵包。」

「就這樣？」

「還想換個不漏水的地方睡。」

魯克抬頭看著酒窖天花板滴下的水。

「如果你需要一個更高尚的答案，我可以現編。」

霍格哼了一聲。

「留著力氣挖土。」

俘虜不能修城牆核心，便被安排到採石場外圍清理坍塌碎石、挖新的排水淺溝，並把可用木料分類搬運。

每兩名俘虜配一名持矛守衛。

工具只有短柄鐵鏟、木杓和沒有尖端的撬棍。

即便如此，第一個時辰仍十分緊張。

灰岩居民經過時會停下來看。

有人吐口水。

有人故意把最重的石塊推到俘虜面前。

一名黑松堡青年甚至撿起碎石，朝赤狼俘虜頭上砸去。

石頭沒有落下。

裴守山在半空中抓住了他的手腕。

青年雙眼通紅。

「他們殺了我父親。」

「哪一個？」裴守山問。

青年指不出來。

「赤狼。」

「赤狼是旗。」裴守山道，「人有名字。」

「有差嗎？」

「你要報仇，就先知道仇人是誰。」

青年用力掙扎。

「你也替他們說話？」

裴守山手上力道沒有增加，聲音卻沉了下來。

「我守過的城被人屠過。比你看見的更多。」

青年動作停住。

「所以我知道，當你把一面旗下面所有人都當成同一張臉時，你很快也會變成另一面旗。」

他鬆開手。

碎石落在地上。

「去登記你父親的死。能找到兇手，按規則處理。找不到，就別拿第一個被綁住的人替代。」

青年蹲在地上，肩膀顫抖。

那名差點被砸中的赤狼俘虜沒有道謝。

他只是重新低頭挖溝。

可動作比之前快了一些。

勞務開始後不久，規則便遇到第一個沒寫在木板上的問題。

一名叫納森的灰岩搬運工在抬木梁時踩中鬆石，整根木梁從坡上滑落。旁邊守衛只顧著舉矛阻止俘虜靠近，反而沒人來得及拉他。

離得最近的赤狼輜重兵撲過去，用肩膀頂住木梁。

木頭沒有壓到納森，卻把那名俘虜的右手夾在石縫間。

守衛第一反應仍是把矛尖對準他。

「退後！」

俘虜疼得滿頭冷汗，忍不住罵道：「我要是退得動，還需要你喊？」

幾個人合力抬開木梁。

他的兩根手指已經變形。

納森坐在地上，望著那隻受傷的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半個時辰前，他還在抱怨戰俘吃掉灰岩糧食。

米婭替俘虜固定手指時，韓百川按勞務規則給了他當日完整額外配給，並記一次救援功。

霍格不滿道：「救的是灰岩人，本來就該算他運氣好。」

韓百川問：「若灰岩人救了俘虜呢？」

霍格皺眉。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霍格想了半天，沒找出一個能寫進規則、又不會明天反過來打自己臉的答案。

最後他只說：「我不喜歡。」

韓百川點頭。

「規則不要求你喜歡。」

這件事被記在勞務板上。

不是為了把那名俘虜塑造成好人，也不是要納森立刻原諒赤狼軍。

只為了留下最簡單的事實。

一個赤狼俘虜，在有機會袖手旁觀時，救了一名灰岩人。

人不會因此變得乾淨。

但至少不再只剩一面旗幟的顏色。

午後，第一場真正的衝突發生在傷員區。

一名赤狼血牙衛高燒昏迷，米婭需要兩個人按住他，才能切開肩胛旁已經腐爛的傷口。灰岩人手不足，便叫來兩名自願勞動的俘虜協助。

其中一人剛抓住同伴手臂，門外便衝進一個灰岩老婦。

她認出了那名血牙衛胸甲上的狼牙刻痕。

「就是他們！」

老婦舉起一把菜刀。

「東街就是這種甲！我兒子被他們砍死！」

巴倫及時攔在床前。

「把刀放下。」

「你讓開！」

「這裡是傷員區。」

「我兒子也躺過這裡！」

巴倫沒有拔劍。

他剛因馬棚失守接受處分，手掌還纏著布，卻站得很穩。

「我知道。」

老婦眼淚一下湧出。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他叫諾亞，北街木匠學徒，守東牆第二班。」

巴倫道：「我也知道他最後一箭射中了攻城梯上的旗手。」

老婦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那你還護著這個人？」

「我護的是現在正在救人的米婭。」

巴倫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血牙衛。

「他醒了之後，若有人證明他殺過投降者、屠過平民，會審。可現在一刀砍下去，只會讓這裡所有規則都變成誰手裡有刀誰說了算。」

老婦最終鬆手。

菜刀掉在地上。

米婭沒有停下動作。

膿血被引出來時，房間裡所有人都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那名協助按人的赤狼俘虜臉色發白，卻沒有鬆手。

手術結束後，他靠牆坐下。

米婭遞給他半碗溫水。

「額外配給？」他問。

「這不是。」

「那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快吐了。」

俘虜愣了一下，接過水。

林徹站在門外，把整個過程看完。

文明火種在胸口微微跳動。

共同名冊的金色長卷自視野中展開。

灰岩正式居民的姓名帶著穩定光芒，黑松堡臨時居民則呈較淡的金色。俘虜的名字原本不在卷上，只以灰點形式停留在疆域邊緣。

此刻，九個灰點被幾條細金線暫時牽住。

不是接納。

更像一個沒有閉合的環。

【偵測到非居民人口進入持續性秩序。】

【其行動受到規則約束，並獲得對應基本保障。】

【臨時勞務名冊建立。】

【警告：名冊不構成忠誠、赦免或居民資格。】

【文明並不因善待俘虜而自動高尚。】

【但若連俘虜都只能以私刑處理，則文明秩序的適用範圍仍十分有限。】

林徹問：「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刺？」

【疼痛有助於記憶。】

「這句裴守山也很喜歡。」

【合理。】

傍晚時，九名俘虜完成第一輪勞務。

他們挖出了三十七步排水溝，分類出兩車可用木料，並清理一座能容納二十人的舊棚屋。

韓百川按規則發放額外配給。

每人多半塊粗麵包、一勺豆泥、一盆洗身用水。

沒有肉。

也沒有酒。

魯克卻盯著那半塊麵包看了很久。

「赤狼軍現在一天發多少？」韓百川忽然問。

魯克咬了一口。

「你這是審問？」

「聊天。」

「聊天也有額外配給？」

「看內容值多少。」

魯克慢慢咀嚼。

「步兵兩塊黑麵包，騎兵多一份燕麥粥。那是出發時。」

「現在呢？」

「我被俘前，麵包已減到一塊半。」

韓百川眼神不變。

「補給多久來一次？」

魯克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值多少？」

「一勺鹽。」

「太少。」

「半勺鹽，加一條乾布。」

魯克看了看自己肩膀下方磨破的衣料。

「三天一批。從紅石岔路過來。」

「下一批？」

「照原本時間，後日傍晚。」

韓百川把一小包鹽和一條乾布放到他面前。

魯克沒有立刻拿。

「你不怕我說假話？」

「怕。」

「那還給？」

「因為我會驗。」

魯克終於收下。

「你們不像快餓死的人。」

韓百川道：「因為快餓死時，帳更要算清楚。」

夜裡點名時，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有一名俘虜少了。

霍格立刻封鎖酒窖，城衛拔刀搜尋。最後卻在舊棚屋後方找到那人。他沒有逃，只是蹲在一堆破木板旁，手裡抓著半塊藏起來的麵包。

「偷配給？」霍格怒道。

俘虜臉色慘白。

那半塊麵包不是偷別人的。

是他自己白天捨不得吃，想藏到夜裡帶回酒窖，分給一名重傷同鄉。

按照規則，額外配給屬於完成勞務者本人，不能私下轉移，避免強者逼弱者上繳。

林徹最後沒有沒收。

他讓伊文在規則後補了一條。

自願轉讓額外配給，必須在守衛和記錄員面前登記，確認沒有脅迫。

霍格盯著那行新字。

「規則每天都要改？」

「不夠用就改。」林徹說。

「那之前寫的算什麼？」

「算我們當時知道的全部。」

「聽起來很不可靠。」

「比假裝第一天就什麼都想到了可靠。」

夜幕降臨後，酒窖裡又有十四名俘虜表示願意參加第二日勞務。

不是因為他們突然認同灰岩。

只是看見第一批人獲得乾鋪位，也真的沒有在工作結束後被拖去填城牆。

規則最初的力量，往往不是讓人敬仰。

只是讓人相信，明天大概還會照今天說的做。

領主府議事廳裡，韓百川把新增勞力和糧食消耗重新計算。

「若二十三名俘虜持續工作，可補回約十二名居民的日常勞力。」

林徹問：「為什麼不是二十三？」

「看守、工具限制、不能接近關鍵區域，效率最多算一半。」

「至少不是零。」

「但傷員更多了。」

韓百川翻到另一頁。

「今天新出現五名高熱。三個是黑松堡難民，兩個是守城傷兵。米婭一個人已經顧不過來。」

林徹看向窗外。

傷員區的燈一直沒有熄。

文明火種再次跳動。

這一次，七重星環不是沿著城牆展開，而是在整座灰岩上方緩緩升起。第一環映照糧倉，第二環映照城防，第三環映照人口名冊，第四環落在傷員區，第五環則停在酒窖與勞務棚之間。

數百條代表工作、配給、守備、救治與秩序的細線，第一次形成一張勉強能夠自行運轉的網。

它很破。

很多地方靠臨時木板、口頭承諾與幾個幾乎不睡覺的人支撐。

可它確實沒有在同時接納難民、遭受圍城、損失戰馬和管理俘虜後立刻斷掉。

【階段性判定完成。】

【任務：使灰岩從單純求生據點，轉化為具備初步秩序的營地。】

【完成條件一：建立可驗證資源帳目。已完成。】

【完成條件二：建立人口與責任名冊。已完成。】

【完成條件三：在敵軍壓力下維持三種以上公共職能。已完成。】

【完成條件四：使非原生人口進入規則約束。已完成。】

【求生者權限向營地權限過渡進度：百分之四十九。】

【獲得階段獎勵：第一個定向人物召喚名額。】

聲音落下的瞬間，議事廳的屋頂彷彿消失。

文明長河自無盡黑暗中奔湧而來。

無數人的身影站在河流兩岸。

有人披甲，有人持杖，有人手握刻刀、書卷、藥箱、鐵錘與從未見過的器械。七重星環從河面升起，每一環都掛滿不同文明的門扉。

金色文字在林徹面前展開。

【可選擇一項人物職業方向。】

【軍事。】

【工程。】

【醫療。】

【農業。】

【行政。】

【商業。】

【特殊。】

韓百川看不見文字，卻能看見林徹身後浮起的萬千門影。

「系統給東西了？」

「一個人。」

「將領？」

「可以選。」

「工程師？」

「也可以。」

韓百川沉默一息。

「醫師。」

林徹看向他。

「你也這麼想？」

「城牆還能補，人死了補不回來。」

傷員區方向忽然傳來急促喊聲。

一名學徒衝進院子。

「領主大人！米婭小姐說，舊採石場又有七個人發熱，還有一名守牆士兵開始說胡話！」

林徹抬頭。

文明長河兩岸，持刀的將軍、披甲的勇士與能夠摧城的施法者依舊站在門後。

而代表醫療的那一座星環，正亮起一圈蒼白而安靜的光。

他沒有再猶豫。

「選醫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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