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二十三章　第一個定向人物名額

「選醫療。」

林徹說出這三個字後，文明長河沒有立刻給他一個人。

河水先分開了。

原本奔湧於黑暗中的萬千光影，被七重星環牽引成七條支流。代表軍事的河流像鐵與血熔成的洪潮，刀槍、戰旗與倒塌城牆在水面起伏；工程支流滿是齒輪、石橋、鑄爐與幾何光線；農業支流帶著麥浪、雨雲和土地的潮濕氣味。

醫療支流最安靜。

安靜得近乎令人不安。

水面漂著無數燈。

有的燈燃在戰場後方，有的亮在雪山洞穴，有的擺在瘟疫封城的窗前。更多的燈已經熄滅，只剩冷掉的燈芯順著河水漂向看不見的遠方。

七重星環逐一轉動。

每轉一圈，就有數百張半透明星頁從水面升起。

星頁上不是簡單名字。

而是一段段被文明記住的人生。

有人一生只替村民接生，沒有爵位，也沒有任何超凡力量；有人能以聖光讓斷骨重合，卻堅信異教徒不值得救治；有人是戰地外科師，能在箭雨下完成截肢；也有人精通毒理，救人的方法和殺人的方法只隔一行配方。

醫療支流亮起後，軍事支流並沒有立刻消失。

它只是退到更遠處，像一道仍在等待林徹反悔的鐵色潮汐。

其中一扇門後站著一名披黑甲的長槍將領。投影沒有顯示完整名字，只露出「破陣」「城防」「刻印階巔峰」幾個詞。那人身後是一支整齊得近乎可怕的步兵方陣，長槍同時落下時，整片河面都被壓出一道直線。

另一扇門裡，一名獨眼工程騎士正指揮士兵在箭雨中豎起活動盾牆。他只用半日便修好一座破城門，還能把灰岩現有木料轉成三具小型投石機。

林徹只要收回「醫療」兩字，仍來得及換。

城外有兩千多名敵軍。

赫伯特仍是領域階。

灰岩剛丟掉七匹戰馬，城牆多處破損，無名鐵衛又不能短期內再次強行展開百城戰線。

任何一名真正的軍事人物，都可能立刻讓守城勝算上升。

系統甚至把差距算給他看。

【若選擇軍事方向，未來三日灰岩遭攻破概率預計下降百分之六至十二。】

【若選擇工程方向，未來七日城防穩定度預計上升百分之九至十五。】

【若選擇醫療方向，短期正面戰鬥能力提升接近於零。】

韓百川聽完林徹轉述，只問了一句。

「不選醫療，三日內會死多少傷兵？」

系統給出一個範圍。

【依目前照護能力與傷勢惡化速度，預計死亡十一至二十九人。】

【若發熱人群存在可傳播疾病，數字無法可靠估計。】

議事廳裡很安靜。

裴守山看向軍事支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名能真正統兵的將領值多少。

「我能再守。」他說。

這不是保證。

只是表明，灰岩現有的人還能把軍事缺口再撐一段。

米婭卻已經撐不住醫療缺口。

她袖口沾著洗不掉的血，眼下青黑，右手因連續縫合而微微發抖。從黑松堡難民進城開始，她每天真正睡著的時間不超過兩個時辰。

林徹看見她把發抖的手藏到身後。

那一刻，軍事支流裡所有耀眼武器都暗了一點。

不是因為它們不重要。

而是灰岩不能每次都讓最缺的人再多撐一天，直到她倒下。

【醫療方向已鎖定。】

【定向召喚不等於指定召喚。】

【宿主可在當前權限、世界承載值與文明契合度允許範圍內選擇候選人物。】

【提示：人物為完整人格個體，不是技能容器。】

「這句你已經說過。」

【宿主過去曾將人物召喚理解為招募功能。】

「我什麼時候？」

【新手召喚韓百川之前，宿主詢問過能否召喚『絕對忠誠、精通內政、軍事、醫療與農業，而且不需要薪水的人』。】

韓百川站在旁邊，看不見文字，卻聽見林徹停頓。

「系統又在罵你？」

「它只是在保存不必要的歷史。」

【文明的重要功能之一，就是保存歷史。】

林徹決定不再接話。

第一張候選星頁落到面前。

【候選人物：卡洛斯・維恩。】

【文明來源：第三遠征紀元・洛鐵聯邦。】

【職業：戰地縫合官。】

【力量階位：刻印階高位。】

【專長：創傷處置、止血、截肢、戰場轉運、麻醉藥調配。】

【性格傾向：服從明確軍令，重視效率，低容忍度。】

【附帶條件：需要穩定酒精、金屬器械與三名助手。】

星頁展開，一名鬍鬚修整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站在滿是傷兵的帳篷裡。他左手按著一名士兵腹部，右手在不到十息內完成縫合，動作冷靜得像在修補一件軍服。

很合適。

至少對眼下的守城傷勢很合適。

第二張星頁落下。

【候選人物：艾琳・索勒。】

【文明來源：聖曦神國。】

【職業：巡禮修女。】

【力量階位：戰紋階初位。】

【專長：聖光治療、驅散低階詛咒、精神安撫、群體祈禱。】

【性格傾向：仁慈、堅定、強烈信仰。】

【附帶風險：聖輝帝國可能對其力量產生同源感應。】

畫面中的銀髮修女只把手放在傷者胸前，柔和光芒便讓裂開的傷口快速閉合。

林徹盯著那道光。

這才像爽文裡應該出現的醫療。

不用煮水，不用換布，也不用有人半夜守著傷者看他會不會停止呼吸。

「她一次能救多少？」

【取決於傷勢與魔力。】

「現在灰岩一百多名傷者，十九名發熱。」

【若不考慮魔力枯竭、同源感應與信仰衝突，候選人可在三日內顯著降低重傷死亡率。】

「考慮呢？」

【每日穩定治療重傷者三至五人，輕傷者十至十五人。】

「十九個發熱的人？」

【若熱病源於詛咒，效果良好。】

「如果不是？」

【可緩解部分症狀，不擅長追查傳播源。】

第三張星頁更奇怪。

【候選人物：骨針・第七號。】

【文明來源：白骨航城。】

【職業：死骸修復師。】

【力量階位：戰紋階中位。】

【專長：骨骼修復、肢體替換、屍體保存、亡者勞務再利用。】

【性格傾向：理性、禮貌、對生死界線理解特殊。】

投影裡，一個披著灰袍、臉上戴六眼骨面具的人正把一條陌生手臂縫到傷者肩上。

傷者醒來後看了看新手臂。

手臂也看了看他。

林徹立刻把星頁推遠。

「下一個。」

【宿主存在明顯職業偏見。】

「我只是覺得灰岩暫時承受不起手臂和主人意見不合。」

第四張星頁是一名藥劑師。

第五張是一名精通魔獸血液的獸醫。

第六張則是一位年老的宮廷御醫，醫術高明，卻要求至少二十名僕役、每日熱水浴和只用銀器進食。

韓百川雖看不到內容，仍從林徹表情判斷出問題。

「很難選？」

「有一個能讓傷口發光，一個能把別人的手接上去，還有一個吃飯只用銀碗。」

「最後一個不要。」

「為什麼？」

「灰岩沒有多餘銀碗。」

這理由十分充分。

林徹繼續往下看。

醫療候選不是越強越適合。

高階人物對世界承載值要求更高，也需要相應資源。有的醫師習慣依賴完整煉金工坊，有的治療者必須在神殿中才能恢復力量，還有人只擅長某一種族的生理結構。

系統不提供無條件完美答案。

它只是把不同文明曾經成功活過的方式擺到他面前。

真正選擇的人仍是他。

林徹讓米婭和韓百川把灰岩現在最缺的醫療能力列出來。

米婭一共寫了十二項。

第一，能判斷發熱是傷口惡化、疲勞，還是會傳人的病。

第二，能處理大量傷者，而不是一次只救一人。

第三，知道如何讓助手迅速學會基本照護。

第四，最好不依賴灰岩沒有的昂貴藥材。

第五，能阻止傷員區越救越髒。

第六，願意碰平民。

她寫到這裡時停了一下。

「有些城裡的正式醫師，只替貴族看病。」

林徹看著候選星頁。

「這條放第一。」

米婭又補了幾項。

能做手術。

能辨認毒物。

能訓練護理人員。

不怕死人。

最後一項，她寫得很小。

「最好也不把死人當作習慣。」

林徹沒有問原因。

這幾天米婭已經看過太多人死在自己面前。

一個真正好的醫師不能每死一個人就崩潰。

但若完全不在意，留下來的也未必還是醫師。

系統依照條件重新篩選。

萬千星頁開始熄滅。

戰紋階以上的高階治療者大多因資源、風險或契合度不足退去。依賴大型工坊、神殿和特殊魔力環境的人物也逐一淡出。

最後，只剩三張。

卡洛斯・維恩仍在。

另一張屬於一名名叫青蒲的草藥師，擅長地方病與植物藥，性格溫和，幾乎沒有額外風險。

第三張星頁沒有立刻顯示人物。

先出現的是一座城。

白色的城。

城牆、屋瓦、道路和高塔全都覆著一層灰白粉末。天空飄著黑雪，街上沒有行人，只有一輛輛封閉木車從門前經過。

每一扇窗後都亮著燈。

又一盞一盞熄滅。

城中央，一座刻滿白棘花紋的醫院仍在運作。穿灰白長衣的人把病患抬進去，燒水、洗布、記錄姓名，將不同症狀的人分到不同房間。

他們沒有聖光。

也沒有能讓斷骨瞬間癒合的魔法。

只有一套極為嚴格的秩序。

【候選人物：沈藥黎。】

【文明來源：亡疫紀元・白棘醫城。】

【職業：白棘醫官。】

【力量階位：刻印階中位。】

【專長：疫病辨識、群體分流、創傷外科、藥物調配、公共衛生、醫療助手訓練。】

【文明技能：白棘病譜。】

【效果：依據症狀、接觸史、環境與有限生命反應，建立病因可能性圖譜。】

【限制：不能取代檢查，不能保證診斷正確，資訊不足時可能產生錯誤方向。】

【性格傾向：克制、嚴厲、對隱瞞疫情與特權插隊容忍度極低。】

【附帶條件：要求召喚方公開重大病情、建立基本隔離與清潔制度。】

【附帶風險：候選人對領主、神職者和『為了穩定而隱瞞』的說法存在顯著不信任。】

林徹看著最後一行。

「她以前被領主騙過？」

星頁沒有回答。

畫面繼續。

白棘醫城外，黑雪越下越大。

醫院裡的人一批批倒下。

新的病患仍被送進來。

一道纖細身影站在長廊盡頭，臉上蒙著白布，雙手浸在冒熱氣的藥水中。她身後的牆上寫滿密密麻麻的姓名、症狀、發病日期與接觸路線。

有人跑來告訴她，城主已經撤離。

她只是問：「西區水井封了嗎？」

那人搖頭。

她閉了閉眼。

下一幕，整座城的燈只剩醫院最高層還亮著。

【白棘醫城最終人口：零。】

【文明記錄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一。】

【人物投影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七。】

議事廳裡沒有人說話。

即便韓百川和米婭看不到完整投影，也能看見黑暗中那座覆雪白城，以及最後一盞不肯熄滅的燈。

米婭低聲問：「她救下那座城了嗎？」

「沒有。」

「那為什麼選她？」裴守山從門口走進來。

他剛巡完城牆，肩甲上還沾著夜露。

「因為她知道一座城是怎麼沒的。」林徹說。

裴守山看向病患區方向。

「有時知道怎麼輸，比只知道怎麼贏有用。」

林徹又調出她留下的醫療記錄。

不是完整病歷。

亡疫紀元只保存下三成文明資料，許多頁面邊緣都有像被火燒過的黑缺口。

第一份記錄裡，沈藥黎要求封閉城南水渠，原因是最早一批患者都曾從同一處取水。城主拒絕，因為那條水渠同時供應貴族浴池。

五日後，貴族區開始發病。

第二份記錄裡，她要求暫停春祭，分散人群。神殿說取消祭典會引發恐慌，堅持照常舉行。

祭典後第七日，醫院病床增加四倍。

第三份記錄只剩半頁。

上面寫著：「封城令公布之前，城主家族已由北門離開。」

後面的字被抹掉了。

不是自然損毀。

像有人在文明滅亡前，仍試圖刪除這段紀錄。

【候選人物對權力隱瞞的低容忍度，源於可驗證經歷。】

「她會聽命令嗎？」林徹問。

【取決於命令內容。】

「這回答和沒回答一樣。」

【人物不是器械。】

「她如果不同意灰岩的做法，會離開？」

【可能。】

「會敵對？」

【初始立場不敵對。若宿主持續違反其核心原則，合作關係可能終止。】

林徹沉默片刻。

一個能隨時反對領主的醫師，聽起來很麻煩。

可一個無論領主做什麼都只會點頭的醫師，曾經大概也救不了白棘城。

林徹沒有立刻按下最終選擇。

他把三名候選人的優缺點用最普通的字寫在木板上，讓在場每個人說一次意見。

巴倫選卡洛斯。

「守城還在打，能把傷兵快點送回牆上最實際。」

米婭選沈藥黎。

「現在不是縫完傷口就結束。人越來越多，病也混在一起，我連誰先病都記不全。」

韓百川同樣選沈藥黎，理由是群體醫療能保住更多勞力。

裴守山卻沒有立刻表態。

「若她來了，能不能擋赫伯特？」

「不能。」林徹說。

「能不能修牆？」

「不能。」

「能不能讓糧食多一天？」

「大概也不能。」

裴守山點頭。

「那就選她。」

巴倫不解。

老兵看向傷員區的燈。

「因為能擋赫伯特的人，現在還站著。能修牆的人也還有。可那邊若再倒一個米婭，沒人補。」

這不是投票。

最後責任仍由林徹承擔。

但他不想讓「領主決定」變成不需要聽任何人的藉口。

米婭最後只說了一句：「選她之後，我會很累。」

林徹道：「現在也很累。」

「不一樣。現在是我不知道怎麼做。她來了以後，會是我知道自己還有多少不會。」

「那不是壞事。」

「我知道。」

她看向白棘星頁。

「所以才選。」

卡洛斯擅長戰場創傷。

青蒲擅長草藥與地方病。

沈藥黎卻是唯一同時處理過傷兵、疫病、人口分流、清潔、隔離與恐慌的人。

灰岩現在缺的不是只會替一個人止血的手。

而是一個能阻止整座城一起病倒的人。

韓百川問：「代價呢？」

林徹查看召喚條件。

【定向人物名額可免除基礎萬象點費用。】

【仍需支付世界承載校正：三百萬象點。】

【需提供穩定降臨空間一處。】

【需提供與人物職業相符的基本工作條件。】

【人物降臨後，初始合作意願取決於召喚環境、文明目標與宿主行為。】

灰岩目前有四百七十六萬象點。

付得起。

但基本工作條件是什麼？

系統很快列出一張清單。

【清潔室內空間。】

【可煮沸之水。】

【乾淨布料。】

【基礎照明。】

【至少兩名願意接受指揮的助手。】

【不建議在馬棚、糧倉、茅房或正在漏水的領主臥室進行醫療人物召喚。】

林徹盯著最後一項。

「為什麼特別提臥室？」

【中樞已檢測灰岩可用房間。】

「它只是屋頂有一個洞。」

【雨水不因房間名稱高貴而自動乾淨。】

於是整個領主府在半夜忙了起來。

不是為了迎接一位將軍。

而是為了打掃。

原本用來堆舊帳冊的議事側室被清空。三張腐朽木桌搬出去，一層積灰刮掉，地面先用熱水刷，再灑石灰。韓百川把珍藏的兩卷乾淨亞麻布拿出來時，表情像有人割了他一塊肉。

「這原本準備做糧袋內襯。」

米婭道：「病人也會漏。」

「糧袋比較安靜。」

「死掉的病人也安靜。」

韓百川把布交出去。

巴倫帶人搬來兩口鍋。

其中一口是永不破底的黑鐵鍋。

林徹看著它出現在召喚準備室裡，心情複雜。

「我們第一次召喚醫療人物，用的是煮過全城晚飯的鍋。」

【該道具具備良好清潔耐受性。】

「你是在誇它嗎？」

【實事求是。】

米婭把鍋洗了五遍，仍不放心，又讓人煮了滿滿一鍋水。

蒸氣升起時，黑鐵鍋表面的暗紋微微發亮。曾經在鍋邊浮現過的萬家灶火再次出現，只是這一次不再是飯香與碗筷，而是一盞盞病床旁的燈。

【道具文明共鳴：照護。】

【永不破底的黑鐵鍋臨時效果提升。】

【煮沸用水的燃料消耗降低。】

林徹看著鍋。

「你還真是萬能。」

鍋沒有回答。

比系統討喜得多。

兩名助手很快確定。

米婭算一個。

另一個是黑松堡難民裡的年輕書記員莉娜。她沒有醫療經驗，但識字、手穩，能完整記錄病人姓名和症狀。

系統仍提示人數不足。

【候選人物過往工作環境包含十二人醫療小組。】

【兩名助手僅達最低召喚條件，不代表足夠使用。】

林徹把伊文也叫來。

伊文看著房裡的熱水、白布和石灰。

「我不是醫師。」

「你會寫字。」

「會。」

「會照命令洗手嗎？」

伊文想了想。

「這也算條件？」

「可能是最重要的。」

召喚座標並不是把四枚銅釘隨便釘成一個方形。

系統要求四角距離誤差不得超過一指。巴倫第一次量完，東北角偏了兩指；第二次改正後，西南角又因地磚鬆動向下陷。韓百川看著三個人跪在地上反覆拉繩，忍不住問：「召喚一名醫師，為什麼像在建城牆？」

【穩定空間座標與建城牆同樣不適合憑感覺。】

林徹把系統原話轉告。

韓百川罕見地贊同。

四枚銅釘固定後，地面出現細密光紋。那些光紋不是單純法陣，而像無數城市街道縮小後重疊在一起。每一條線都代表某個文明曾經為醫療建立的路徑：病患被抬入、清潔水送進、污物送出、記錄存放、死者離開。

若其中任何一條路與另一條完全混在一起，光紋便會變紅。

灰岩現有房間讓一半以上路徑都是紅的。

米婭盯著那些交錯線條，臉色逐漸難看。

「我們平常把換下來的髒布從這裡拿出去，乾淨布又從同一扇門送進來。」

「現在改。」林徹說。

「污水桶也經過病床中間。」

「也改。」

召喚尚未開始，灰岩就先被迫看見自己的醫療區有多混亂。

系統沒有因此獎勵。

只冷靜顯示：

【基本工作條件由『極差』提升為『勉強可用』。】

巴倫看著評價。

「我們忙了一個時辰，只到勉強？」

【候選人物曾在文明末期維持十二座分區病房。】

「那她看見灰岩會不會轉身回去？」

【原文明已滅亡，無可返回。】

房間裡忽然安靜。

林徹看著那扇尚未出現的門。

被召喚，對韓百川和無名鐵衛而言都不是單純換一個工作地點。

他們跨過來時，身後的國家早已不存在。

系統給灰岩一個人才。

也把一個無處可歸的人丟到這裡。

凌晨前，所有準備完成。

林徹把領主印璽放在房間中央。

四枚召喚座標銅釘釘入地面四角。文明火種從他胸口升起，化作一簇不燙人的金焰。七重星環一層層穿過屋頂，擴大到整座灰岩上方。

城內很多人都看見了。

有人跪下。

有人以為又有敵方法術。

也有人抱著空碗跑到街上，期待系統這次能召喚糧食。

文明長河在夜空中倒懸。

河水沒有落下，卻讓整座城都聽見遙遠水聲。

林徹將三百萬象點投入。

【世界承載校正開始。】

【人物文明來源與維蘭界醫療法則兼容度：百分之七十一。】

【生命結構兼容。】

【語言轉譯建立。】

【職業刻印保留。】

【高危病原記憶僅以知識形式轉移，不攜帶原始活性樣本。】

林徹看到最後一行，稍微鬆了一口氣。

「這很重要。」

【中樞不會把一場已滅亡文明的瘟疫作為人物行李附贈。】

門扉真正穩定前，灰岩上空還出現過一次短暫失衡。

代表白棘醫城的星頁忽然向下墜落，整座投影城市像要被維蘭界的夜空撕碎。七重星環同時亮起刺目的校正光，林徹胸口的文明火種被拉成一條細長金線，直直釘住那座城最後的燈。

【世界排斥升高。】

【原因：候選人物攜帶之醫療知識包含維蘭界尚未普遍形成的群體傳播概念。】

【正在以本地法則重新表述。】

無數陌生符號在空中崩解，又化成維蘭界能夠承載的詞語：接觸、污水、飛沫、傷口、蟲媒、潛伏。

知識沒有消失。

只是換了一套這個世界能聽懂的語言。

林徹第一次真正看見，召喚不是把另一個世界完整搬來。

而是在兩個世界都不被撕裂的前提下，艱難地搭一座橋。

七重星環同時收縮。

所有光芒匯聚到房間中央。

一扇門從金色火焰中緩緩升起。

那不是灰岩的木門。

門框潔白，表面爬滿荊棘般的銀色紋路。每一根棘刺末端都懸著一盞極小的燈，數以千計，映出一座正在黑雪中死去的白城。

門後傳來腳步聲。

不快。

也沒有傳奇英雄降臨時應有的鎧甲碰撞與力量轟鳴。

只是鞋底踩過長廊的聲音。

一步。

又一步。

門上的燈開始熄滅。

從最下方，到最高處。

最後只剩正中央一盞。

那盞燈向前移動。

一隻戴著灰白手套的手推開門。

黑雪與藥草氣味從門縫中湧出，又在跨過世界邊界前化成細碎光點。

一名女子站在門後。

她穿著灰白長衣，外罩一件邊緣繡有白棘紋的窄袖醫袍。黑髮高束，髮間只有一支銀針。半張臉被白布遮住，露出的眼睛冷靜得近乎沒有溫度。

左手提著一只方正黑色藥箱。

右手仍保持推門姿勢。

她先看林徹。

再看米婭、伊文和莉娜。

最後看向角落那兩盆已經被人反覆使用過的洗手水。

她沒有走出門。

「換水。」

這是來自亡國醫師，對灰岩說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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