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二十一章　被偷走的戰馬

灰岩偷走了赤狼軍兩個時辰。

赤狼軍只用了不到半個鐘，就把那兩個時辰裡最貴的東西拿了回去。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gEBNPJrQ
赤狼營地裡，這場反擊其實在天亮前就已經開始。

回營的斥候把自己縮在一條沾滿馬汗的毯子裡，手指凍得幾乎握不住炭筆，仍在泥板上畫了三遍。第一遍畫南牆與繩梯，第二遍畫舊磨坊和馬棚，第三遍只畫鐘樓、換防巷和一條被搬動過的排水溝。

凱恩看完後沒有立刻決定偷馬。

他先問了四個問題。

灰岩有多少匹馬？

誰在照顧？

南牆警報響起後，守軍最先做什麼？

如果不能全部帶走，燒掉是否比偷走更划算？

斥候只能回答其中兩個。

於是凱恩又叫來昨夜追擊灰岩小隊的騎兵，讓每個人分開描述聽見的鐘聲。有三人說是三短聲，一人說是兩短一長，還有人根本只記得自己在泥裡摔了一跤。

凱恩沒有挑自己喜歡的答案。

他讓人把所有說法都記下，再把灰岩過去商隊帶回的消息翻出來。那份舊記錄裡提到，灰岩南側牲畜區遭狼群襲擊時，會敲三短一長。

「他們昨夜用舊鐘號打仗。」凱恩說。

身旁騎士不解：「所以？」

「所以他們沒有足夠時間重新設計整套信號。」

凱恩把泥板翻過來。

「灰岩領主會改，但城裡幾百個人不可能一夜全改。只要人還依賴習慣，習慣就是門。」

赫伯特沒有參與這場細節討論。領域反噬讓他的傷口再次裂開，他只在聽完計畫後說了一句。

「不要戀戰。」

這四個字，恰好也是林徹昨夜給夜襲隊最重要的命令。

敵我雙方第一次在沒有見面的情況下，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判斷。

第一聲警鐘響起時，林徹正在南牆上看赤狼營地的灶煙。

昨夜被濕灰壓住的第三灶區終於重新升火，煙柱歪歪斜斜，像一個沒睡醒的人硬撐著站起來。赤狼騎兵沒有像往日那樣一早列隊，馬場裡仍有不少人提桶奔走。從表面看，夜襲確實達到了目的。

然後灰岩城內傳來三短一長的鐘聲。

巴倫猛地轉頭。

「馬棚。」

灰岩的鐘號並不複雜。

一長是城門異動，兩短是火，三短一長代表城內牲畜區遭襲。這套鐘號沿用多年，原本是為了防止狼群在冬季翻過矮牆咬死牲口，後來才被巴倫改成戰時警報。

問題在於，昨夜赤狼軍有人聽見過灰岩用鐘聲接應夜襲隊。

更大的問題是，這一次鐘聲不是守鐘人敲的。

林徹衝下城牆時，舊磨坊方向已經升起一股黑煙。

煙不大。

卻很準。

它正從堆在磨坊旁的乾草垛裡冒出，火舌沿著草繩向外舔。兩名守衛提著水桶奔向火場，另兩人則推開馬棚木門，準備把受驚的馬牽到街上。

就在木門打開的一刻，磨坊二樓的破窗裡落下一條繩索。

三個穿灰岩舊罩衣的人滑落下來。

他們沒有朝守衛撲去，而是先吹響一枚骨哨。

尖細的哨音穿過煙霧。

馬棚裡十三匹戰馬同時抬頭，其中七匹竟像聽見熟悉命令一樣，掙開牽引，朝後側小門擠去。

「不是野路子。」趕到巷口的裴守山只看一眼，臉色便沉了下去，「是正規馴馬哨。」

赤狼軍昨夜沒有只盯著灰岩的撤退路線。

他們還記住了馬棚位置，換防時間，以及哪些戰馬原本就是從赤狼邊境商隊手裡買來的。

那七匹馬曾經聽過相近的哨令。

馬童托比從棚裡撲出來，兩隻手死死抓住一匹栗色母馬的韁繩。少年只有十四歲，身子被受驚戰馬拖得在地上滑，膝蓋和手掌瞬間磨出血。

一名滲透者抬手就是一刀。

刀鋒沒有斬向托比的脖子，而是斬斷韁繩。

這一刀顯然經過選擇。

殺人會拖慢速度。

偷馬才是目的。

「放！」巴倫的吼聲從另一側傳來。

兩支弩箭幾乎同時射出。

第一支釘進磨坊木牆，第二支擦過滲透者肩膀，在灰色罩衣上帶出一道血線。那人沒有回頭，翻身跨上剛衝出來的戰馬，兩膝一夾，沿著舊磨坊後方那條只夠一車通過的窄巷疾馳。

另外兩人一左一右驅趕馬群。

他們熟悉馬。

也熟悉如何利用城內混亂。

最前方兩匹戰馬脖頸上繫著短繩，後面五匹沒有騎手，卻被牽引著跟隨。火煙、鐘聲和人群讓牠們驚慌，越驚慌，越會跟著最先奔跑的同類。

「關南側小門！」巴倫邊跑邊喊。

遠處立刻傳來回應。

「小門已關！」

巴倫腳步微頓。

下一刻，南側小門方向卻響起木閂落地的聲音。

不是門開。

是門旁排水溝上的鐵柵，被人從內側卸下來了。

灰岩舊城的排水溝很窄，人只能彎腰通過，戰馬不可能鑽進去。可磨坊後方有一段年久失修的側牆，原本壓著兩塊封溝石板。昨夜為了讓夜襲隊撤回，守軍曾暫時挪開其中一塊，以便有人在城外接應。

天亮後，石板搬回去了。

卻沒有重新加楔。

赤狼斥候昨夜在亂石間看見的不只是一架繩梯。

他看見了灰岩為了方便自己人，臨時打開又沒有真正封死的缺口。

窄巷盡頭忽然傳來一聲重響。

兩匹戰馬撞開半立著的木板，踩過側牆外鋪好的碎石坡。坡下早有四名赤狼騎兵接應，一人負責牽馬，其餘人張弓回射。

灰岩追兵被逼得貼向牆根。

巴倫抬盾擋下一箭，箭頭撞在盾面，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他仍往前衝，卻在跨過側牆時被一根藏在碎石下的絆索勒住腳踝。

整個人重重摔下。

他聽見馬蹄聲遠去。

也聽見托比在後方喊那匹栗色母馬的名字。

「梅拉！」

馬沒有回頭。

城外接應騎兵放出第二聲骨哨，七匹被奪戰馬沿著南坡奔下，迅速匯入亂石與低林之間。灰岩僅剩的六匹可用戰馬被牽出來時，其中兩匹因火煙驚嚇踢傷了腿，根本無法立刻追擊。

巴倫翻身爬起。

「給我一匹！」

馬童牽來那匹年紀最大的黑馬。

裴守山卻伸手攔住韁繩。

「追不上。」

「不追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有七匹剛餵過的馬，坡下還有接應。你手裡這匹昨夜拉了傷兵，左後蹄有裂。」

「那也比站著看強！」

「站著看清楚自己怎麼輸的，比再送一個人出去強。」

巴倫一拳打在牆石上。

指節立刻見血。

林徹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

從第一聲警鐘到最後一匹馬消失，總共不到半個鐘。

馬棚旁的火被撲滅。

兩名灰岩守衛受傷，一人肩膀中箭，一人被馬撞斷了兩根肋骨。馬童托比手掌和膝蓋全是血，額角還被刀柄敲開一道口子。米婭正跪在地上替他包紮，少年卻一直朝側牆外看。

林徹先看人。

再看空了一半以上的馬棚。

基礎資源帳簿自視野中展開。

原本代表灰岩運輸與偵察能力的十三枚淡金光點，如今有七枚被拉出疆域範圍。兩枚迅速轉成暗黃，標示傷病。最後只剩四枚仍保持穩定。

【戰馬：十三。】

【遭敵方奪取：七。】

【短期失去行動能力：二。】

【可立即投入偵察、通信或追擊：四。】

【灰岩領機動能力下降：百分之六十八。】

【城外警戒半徑預計縮減：三至五里。】

【緊急通信效率下降。】

【傷員轉運效率下降。】

每一行字都很平靜。

平靜得像有人在桌面上把一條條退路劃掉。

林徹問：「能把馬召回來嗎？」

【中樞不具備隔空回收既有生命的功能。】

「所有權還在灰岩。」

【戰場上的所有權通常需要以控制能力證明。】

「你這句話很像強盜。」

【本中樞只是在陳述強盜普遍採用的現實。】

林徹沒有再和系統爭。

他走進馬棚。

地上有被切斷的韁繩、翻倒的水桶、兩枚不屬於灰岩的馬蹄釘，還有一塊被踩進泥裡的換防木牌。

巴倫也走了進來。

他臉上沾著灰，右手指節仍在流血。

「是我的錯。」

林徹蹲下撿起換防木牌。

「哪一個？」

巴倫愣了一下。

「什麼？」

「你的錯是哪一個？」

「我昨夜把南側兩名守衛抽去接應夜襲隊。天亮後又把其中一人調上城牆，因為我以為赤狼今天不會攻。馬棚只留了四個人。」

「還有呢？」

巴倫的喉結動了一下。

「排水溝石板沒有加楔。我知道。」

「還有。」

「鐘號。」

巴倫低下頭。

「夜襲隊回城時，我讓人用三短聲確認小門。赤狼可能記住了。今天他們先在磨坊裡敲出馬棚警號，讓守衛按習慣開門放馬。」

「還有。」

巴倫沉默更久。

「我沒有安排第二道攔截。」

林徹把換防木牌擦乾淨。

上面本該記錄守衛姓名和時辰的刻痕，被人用刀刮掉了兩處。不是敵人刮的，是昨夜換防太急，有人直接拿前一班的牌子繼續用，導致誰應該在馬棚、誰應該在南門，沒有留下清楚紀錄。

「不是只有你的錯。」林徹說。

巴倫猛地抬頭。

「但我是城衛隊長。」

「所以最大的一份是你的。」

這句話比安慰更有效。

巴倫沒有再爭。

林徹抬手，文明火種在胸口深處微微一亮。

金色光線從他的指尖落到地面，沒有化成武器，也沒有變出一匹新馬。光線沿著馬棚門檻、窄巷、磨坊吊輪、排水溝和側牆缺口一路延伸，像有人把整起事件重新畫成一張立體圖。

七重星環依次轉動。

第一環標出時間。

第二環標出守衛位置。

第三環將鐘聲、火煙和馬群受驚的順序串聯起來。

第四環投下幾道半透明人影，依照現場腳印、箭痕和證詞，重演滲透者可能的行動。

這不是回溯時光。

每一道影子旁都漂浮著模糊程度不同的光圈。

確定的部分清楚。

無人看見的部分只剩推測輪廓。

【萬象節點推演正在結合現場物證、公開紀錄與見證證詞。】

【因事件已結束，臨時能力衍生方向確認。】

【獲得管理類能力雛形：戰損復盤。】

【效果：將已發生的失敗拆分為可驗證節點，降低相同錯誤重複發生的概率。】

【限制：不能代替證據，不能讀取未知資訊，不能把愚蠢自動轉換為智慧。】

林徹看著最後一句。

「那你能做什麼？」

【把愚蠢具體標示。】

馬棚裡，眾人看不見系統文字，卻看得見落在地面的金色線條。

韓百川很快趕到。

他沒有先問馬能不能追回來，而是拿出炭筆，把每個節點寫在一塊新木板上。

一、夜襲撤離路線暴露。

二、臨時缺口未永久封閉。

三、鐘號被敵軍學習。

四、換防記錄失真。

五、重要資源集中存放。

六、警報發生後，守衛依照舊習慣開啟馬棚，未先確認信號來源。

七、無第二道攔截線。

八、戰馬馴令未更換。

木板寫到第八條時，巴倫的臉已經白得難看。

圍在外面的城衛也沒有人出聲。

昨夜他們還在為夜襲成功高興。

今天，敵人用幾乎相同的方法，給了他們一次更精準的回答。

裴守山走到木板前。

「再加一條。」

韓百川抬筆。

「什麼？」

「勝了一次，就以為敵人會一直照原樣站著挨打。」

韓百川寫下。

九、把敵人的學習能力當成零。

林徹讓所有城衛輪流來看這塊板。

沒有人挨鞭。

也沒有人被當場砍頭。

這反而讓幾名值守者更不安。

一名守衛忍不住問：「領主大人，不處罰嗎？」

「處罰。」林徹說，「該扣配給的扣，該撤值的撤，該補洞的今天不睡也要補完。」

他指了指木板。

「但我不需要你們只記得疼。我需要你們記得敵人怎麼進來。」

負責早班馬棚的兩名守衛被帶到林徹面前時，都已做好挨鞭的準備。

其中一人叫埃德蒙，年近五十，右膝因舊傷總是慢半步。他承認火起後，是自己先打開馬棚門。

「以前牲口區著火，第一件事就是把馬牽出去。」

「今天有人下令嗎？」林徹問。

「沒有。」

「那你為什麼開？」

埃德蒙低著頭。

「因為一直都是這樣。」

另一名年輕守衛則承認，他聽見鐘號後便離開原位去提水，沒有留下人確認磨坊二樓。

林徹沒有因為他們說實話便免除責任。埃德蒙被撤出馬棚值守，改去負責不需快速移動的器材清點；年輕守衛扣除兩日額外配給，補做三班夜間缺口巡查。

但兩人的證詞也被寫進復盤板。

「敵人利用的不是你們不勇敢。」林徹說，「是你們太習慣以前怎麼做。」

埃德蒙抬頭。

「那以後失火，還開不開門？」

「先看第二信號。沒有第二信號，就只開內欄，不開外門。」

規則因此又多了一條。

真正能避免下一次失守的，從來不是一句『提高警惕』。

而是讓每個人在下一次鐘響時，知道手應該先放在哪裡。

馬棚損失很快被公開。

十三匹戰馬，七匹被奪，兩匹受傷。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vhRQ3Uw1
戰馬損失帶來的麻煩，在帳上很快長出了更多枝節。

採石場到南牆的木料原本一天能送六趟，如今只剩兩趟。傷員若需要從東牆轉往米婭的救治區，過去用馬車只要半刻鐘，現在得由四個人抬著穿過兩條街。原本負責搬糧的十二名勞工被抽去拉水車，糧倉裝袋速度又慢下來。

更麻煩的是斥候。

灰岩剩下的四匹可用戰馬不可能同時巡南、東兩側。莎芮能帶獵戶步行出城，卻不能在發現赤狼騎兵後靠兩條腿搶先回報。

韓百川在新帳頁上連畫四條箭線，最後把炭筆往桌上一放。

「七匹馬，至少等於三十六個人的每日勞力。」

「還不算速度。」林徹說。

「速度最貴。」

韓百川看著空出的工作名單。

「人可以拉車，但拉車的人不能同時修牆。可以抬傷員，但抬傷員的人不能同時搬箭。每少一匹馬，不是少一匹，是讓五六件事一起變慢。」

林徹把這些影響一條條加到公開戰損板上。

有領民看見後問，為什麼要把最難看的部分也寫出來。

他回答：「因為明天安排工作的人需要知道，不是因為今天看起來比較體面。」

「可赤狼若看見呢？」

「城內的板子，他看不見。」

林徹頓了頓。

「至於我們自己，要是連自己損失多少都不敢看，敵人根本不用再偷第二次。」

林徹沒有把數字改成「少量損失」，也沒有說成「戰略性轉移」。

消息傳到廣場時，昨夜因勝利而稍微昂起的士氣明顯落下去一截。

有人開始抱怨夜襲不該進行。

有人說若不開南牆小門，馬便不會丟。

也有人立刻反駁，若不夜襲，今天清晨赤狼軍早已攻城。

爭論沒有結果。

因為兩邊都只說對了一部分。

夜襲的收益是真的。

反滲透的損失也是真的。

戰爭從不會因為你做對一件事，就免除另一件事做錯的代價。

中午前，巴倫來到領主府。

他卸下城衛隊長胸牌，放在桌上。

「我請求撤職。」

林徹正在看糧帳。

戰馬被奪，不只少了偵察與追擊能力。兩匹原本輪流拉運傷員，三匹負責從採石場運水和木料。現在這些工作都要改由人力承擔，意味著更多勞動者離開城牆和工事。

一匹馬不是一個數字。

是一串被牠牽動的工作。

「撤職之後呢？」林徹問。

「當普通士兵。」

「普通士兵不用為馬棚失守負責？」

巴倫咬緊牙。

「我會用命補。」

「命很方便。」林徹抬起頭，「一次丟出去，就不用收拾後面的事。」

巴倫愣住。

「你以為辭職和戰死是在承擔責任？」

林徹把胸牌推回去。

「很多時候只是把責任留給還活著的人。」

「可我——」

「你失誤了。這不是我安慰兩句就能消失的事。」

林徹道：「所以從今天起，馬匹、偵察、傳令與快速支援全部重新編制。你繼續當城衛隊長，但騎兵這一塊不再憑你過去會騎馬就算懂。」

巴倫看向站在門邊的裴守山。

裴守山手裡抱著一副木鞍。

那不是正常馬鞍。

木架兩側各綁著一只裝滿砂石的布袋，總重量比騎兵甲還重。鞍下沒有馬，只有四根被磨得發亮的木腳。

巴倫臉色更難看了。

「這是什麼？」

「你的新戰馬。」裴守山說。

「它不會動。」

「所以比較適合你。至少今天不會再被偷。」

林徹咳了一聲，把笑壓回去。

裴守山把木鞍放到側院。

十名無名鐵衛已經等在那裡。

其中三人年輕時做過騎兵，兩人當過傳令騎，其餘人雖不是專職騎兵，卻參與過數十次護送、撤退與反追擊。

他們沒有完整的騎兵軍團技能。

但有一整套從失敗裡留下來的基本規矩。

如何在馬倒下時不被壓住腿。

如何在狹窄街道上編成兩列。

如何輪換坐騎，不讓最快的馬最先累死。

如何確認哨令。

如何在敵人可能模仿鐘號時加入第二層口令。

如何讓傳令者說完內容，再由接令者完整重複一遍。

如何在馬匹不足時，把每一次出動都當成資源調度，而不是騎士個人的英勇表演。

「上鞍。」裴守山說。

巴倫盯著那副不會動的木鞍。

「現在？」

「赤狼會等你學會再來？」

巴倫把胸牌重新扣回胸前，跨上木鞍。

兩側砂袋立刻讓鞍架向左傾斜。

「保持平衡。」

「這比真馬還難！」

「真馬會替你修正一部分。它不會。」

裴守山用木棍敲了敲鞍腳。

「先學會不靠馬，再學怎麼帶馬。」

第一刻鐘，巴倫摔了三次。

第二刻鐘，他學會在木架傾倒前轉移重心。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1I3YECQO
真正困難的還不是坐穩。

裴守山讓兩名鐵衛分站側院兩端，一人舉紅布，一人舉白布。巴倫必須在看見顏色後喊出對應隊形，再把命令傳給身後三名城衛。三名城衛故意各自重複出不同內容，逼他當場辨認。

第一次，紅布代表左側收攏。

巴倫喊成右側展開。

第二次，他喊對了，最後一名城衛卻故意把「收攏」傳成「撤退」。巴倫沒有察覺，木棍立刻落在木鞍前方。

「騎兵命令不是你喊完就算完成。」裴守山道，「最後一個人做錯，最前面的人就可能被自己人踩死。」

第三次，巴倫要求每一層都回令。

速度慢了一半。

裴守山卻第一次沒有敲他。

「快是建立在不錯上。」

「戰場哪有時間一遍遍確認？」巴倫喘著氣問。

「所以平時要練到只確認必要的部分。」

裴守山指向四匹真正的戰馬。

「你以前把騎兵當作騎在馬上的勇士。從今天起，把他們當作一支會高速移動、會疲勞、會迷路、會聽錯命令，而且每個人腳下都踩著一條活命的隊伍。」

巴倫沉默片刻。

他終於知道，自己過去會騎馬，和懂得使用騎兵之間，隔著多遠。

第三刻鐘，鐵衛開始朝他丟布球，要求他一邊保持平衡，一邊重複口令。

「南門換防！」

「南門換防，第二口令？」

「黑石不眠！」

「錯。」

一顆布球砸在他臉上。

「今天口令是灰鍋不漏。」

巴倫抹了一把臉。

「誰定的這種口令？」

側院另一頭，韓百川面無表情地抬起手。

巴倫把抱怨咽了回去。

訓練持續到午後。

側牆缺口已被重新封死，外面加了交錯木樁和響鈴。馬棚剩餘四匹可用戰馬被分散到兩處，馴馬哨也全部更換。每一班守衛必須同時持有木牌、口令和一枚切成兩半的鐵片，三者對不上便不得開門。

這些措施很麻煩。

麻煩會拖慢反應。

可林徹寧可慢半刻鐘，也不想再用七匹馬證明「方便」有多昂貴。

傍晚前，莎芮從城外帶回一個消息。

她沒有騎馬，只和兩名獵戶沿著亂石坡爬出去，在高處看見赤狼軍把被奪戰馬牽進主營。

「他們沒有立刻騎。」她說，「有兩匹不認新主人，在踢人。赤狼把牠們綁在一起，用布蒙眼。」

托比站在旁邊，立刻問：「梅拉呢？」

莎芮停了一下。

「栗色那匹？」

「嗯。」

「牠踢倒了一個騎士。」

托比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那牠會回來嗎？」

沒有人立刻回答。

林徹蹲下來，看著少年纏滿布條的手。

「現在不會。」

托比眼裡的光暗了一點。

「但我們知道牠在哪。」林徹說。

少年抬頭。

「知道在哪，不等於能立刻拿回來。」

林徹指向側院裡還在木鞍上受苦的巴倫。

「所以有人正在學，下次該怎麼不讓牠被帶走，也該怎麼把牠帶回來。」

巴倫剛好又被一顆布球砸中額頭。

托比看了片刻。

「他看起來學得不太好。」

「至少比早上好一點。」

【城防制度修正完成。】

【戰損復盤・雛形首次有效應用。】

【相同類型滲透成功率下降。】

【獲得萬象點：九十。】

【提示：修正錯誤不能返還已失物資。】

林徹看著赤狼營地方向。

七匹灰岩戰馬正被拴在敵人的旗幟下。

凱恩騎士長站在馬欄旁，手裡拿著一枚從灰岩馬棚帶回的換防木牌。

他沒有像普通勝利者那樣大笑。

而是在研究木牌上的刻痕。

昨夜，灰岩學會了怎麼讓赤狼軍睡不好。

今天，赤狼學會了灰岩如何換防。

林徹忽然明白，這場守城真正危險的地方，從來不只是赫伯特有多強。

而是城外那些人也在看、在記、在改。

系統能把萬千文明留下的答案交到他手裡。

卻不能保證敵人永遠不會學會其中幾句。

天色將暗時，巴倫終於從木鞍上下來。雙腿因長時間夾緊鞍架而發抖，走路像剛學會站立。托比抱著一捆新韁繩從旁邊經過，看了他兩眼。

「隊長。」

「幹什麼？」

「明天還練嗎？」

巴倫低頭看著自己磨破的掌心。

「練。」

「後天呢？」

「也練。」

托比點點頭，把其中一條韁繩遞給他。

「那梅拉回來的時候，你別再把她弄丟。」

巴倫握住韁繩，沒有替自己辯解。

「好。」

側院裡，裴守山再次敲響木鞍。

「重來。」

巴倫咬著牙坐直。

這一次，他沒有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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