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二十章　灰岩第一次夜襲

夜襲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勇敢。

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跑。

林徹把這句話寫在一塊木板上，立在領主府側院中央。

裴守山看了很久。

「領主大人。」

「嗯？」

「這句話是在提醒我們，還是在侮辱我們？」

「看你們過去的撤退紀錄，我覺得是尊重。」

旁邊幾名無名鐵衛同時沉默。

系統十分公正地補了一句。

【有序撤退是軍事能力的一部分。】

林徹抬了抬下巴。

「你看，系統也這麼說。」

裴守山聽不見系統，只看見領主忽然露出一副有人替自己撐腰的表情。

「那塊木板能不能拿走？」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今晚所有人回來後，我要用它點名。」

側院裡站著十二名無名鐵衛、五名黑松堡獵戶和兩名灰岩城衛。

人不多。

甚至少得不像一次進攻。

這是裴守山從仍能行動的鐵衛中挑出的隊伍。每個人身上都有傷，只是傷在不影響走路、握刀和保持安靜的位置。

裴守山自己右肩包著厚布，左手持短盾，腰間只掛一柄短刀。

米婭站在院門口，臉色比夜色更難看。

「我最後問一次。」

「你一定要去？」

裴守山道：「大人不讓我展開軍勢，也不讓我正面作戰。」

「我問的是一定要去？」

「第一次帶灰岩人夜襲，總不能只派還沒把路認熟的兵。」

「你昨天差點死。」

「所以今天比較有經驗。」

米婭瞪著他。

裴守山轉頭看林徹。

「領主大人，計畫再說一遍。」

很明顯，他寧願再聽一遍繁瑣計畫，也不願繼續面對醫官。

林徹在木板旁攤開一張粗糙地圖。

地圖由三部分拼成。

一部分是巴倫和城衛對灰岩周邊地形的記憶。

一部分是莎芮等獵戶白日從城牆觀察到的赤狼營區。

最後一部分，來自前幾夜敵軍灶火、馬匹、巡邏燈與號角聲的位置變化。

沒有一項完全準確。

所以林徹沒有把計畫建立在「每個敵人都會站在地圖標記上」的幻想裡。

他只畫出三個大區。

第一區，赤狼軍東南側第三灶區。

那裡供應約三百名步兵。白天可以看見八口大鍋和成排木柴，旁邊還堆著兩日左右的乾糧。

第二區，騎兵營外側馬料棚。

不需要燒掉整座棚子，只要割破部分燕麥袋、把濕灰和泥撒進已開封飼料，再放鬆幾條外圍繫馬繩，便足以讓第二天餵馬與整隊延誤。

第三區，不是物資。

是巡夜節奏。

赤狼軍每半刻由外哨吹一聲短哨，每一刻由巡邏隊回兩聲。若遇敵，一長兩短；若發現火情，則連續急吹。

林徹在木板上寫下三個字。

「錯、亂、累。」

「今晚不求殺多少人。」他道，「第一，讓他們吃飯晚。第二，讓馬吃不安穩。第三，讓所有人每隔一段時間就被叫醒。」

一名鐵衛問：「不能直接燒糧？」

「能燒最好，但別為了點火多留一刻。」

「不能割馬？」

「不能。」

「為什麼？」

「馬比士兵值錢。」韓百川站在旁邊回答，「以後可能是我們的。」

鐵衛看了看軍需官。

「你已經把敵軍戰馬算進灰岩帳了？」

「尚未實際取得，不能入帳。」

「聽起來像有點可惜。」

「確實。」

莎芮指著地圖外緣。

「赤狼外哨不只固定巡線。每兩輪會有兩名斥候離營，沿低丘繞一圈。」

「時間？」林徹問。

「前兩天大約在夜半和後半夜各一次。今晚是否一樣，不確定。」

「所以撤退線準備兩條。」

林徹將金色文明疆域投影壓縮到地圖上。

系統不能掃描敵營，卻能記錄已知地形與己方人員位置。已被確認的排水溝、碎石坡、低丘和乾涸小溪，在地圖上化成淡金線條。

【萬象節點推演正在運行。】

【注意：敵方未知人員與臨時障礙不在推演範圍。】

【路線安全率僅供參考。】

「最高多少？」

【甲線：百分之四十二。】

「乙線？」

【百分之三十九。】

「差不多。」

【兩者均不高。】

「我知道。」

【建議取消夜襲。】

「取消後明天存活率？」

【無法精確估算。】

「那就別只挑一個風險說。」

系統沒有反駁。

因為守城本身也不是安全選項。

林徹分配任務。

裴守山帶六名鐵衛前往第三灶區。

莎芮帶五名獵戶和四名鐵衛去馬料棚。

另外兩名城衛與兩名鐵衛負責停留在敵營外圍，偽造哨聲、放置假足跡與接應撤退。

所有人必須在一刻半內離開目標區。

無論有沒有完成。

遇到十人以上敵隊，不戰。

遇到號角響起，不確認原因，立刻撤。

有人受傷，能帶則帶；若無法帶走，先用白布繩標出位置，再由接應組想辦法。

裴守山聽到這裡，抬頭道：「沒有丟下傷員？」

「沒有。」林徹道，「但傷員也不能為了證明自己還能走，拖死整隊。」

「若我下令留下呢？」

「撤退路線由副隊長接管。」

「誰是副隊長？」

林徹指向一名滿臉皺紋的老兵。

「老周。」

老周咧嘴。

「將軍，放心。你倒了我一定先把你綁起來。」

裴守山面無表情。

「領主大人挑人很有眼光。」

「我也這麼覺得。」

出發前，每人只帶必要物品。

短刀、繩、兩小袋濕灰、一只裝著火絨的密封筒、幾塊浸水布、少量乾糧和一枚灰岩木牌。

沒有長槍。

沒有重盾。

鎧甲上所有可能碰撞作響的金屬片都用布纏住。

鞋底則綁上一層舊麻，減少踩過碎石的聲音。

伊文拿來一包散發奇怪氣味的東西。

裴守山皺眉。

「這是什麼？」

「狼糞、羊脂、濕土和一點腐魚。」

「拿來做什麼？」

「敵軍若發現氣味，會以為附近有野狼或流浪狗。」

「人不會聞到嗎？」

「會。」

「所以這東西同時也會讓敵人知道有人把一包屎丟在營地旁。」

伊文沉默片刻。

「藝術不保證每個觀眾都理解。」

莎芮從他手裡接過包裹，聞了一下。

「加些馬尿，像真的。」

伊文眼睛一亮。

裴守山轉身。

「不要在我面前改良。」

午夜前，南側小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夜襲隊一個接一個貼著牆根滑出去。

城外沒有月光。

雲層遮住星星，只有赤狼軍營的火光在遠處形成一片暗紅。

這是好事。

也是壞事。

他們不容易被看見，同樣也看不清路。

第一段路沿灰岩排水溝前進。

溝內積著半乾污泥和腐葉，味道足以讓任何有尊嚴的人重新思考人生。但溝壁能遮住身影，赤狼巡哨也不願意靠近。

裴守山踩進泥裡時，右肩微微一震。

老周低聲問：「疼？」

「不疼。」

「醫官說你若回答不疼，多半是疼得厲害。」

「她還說什麼？」

「讓我回去後報告你抬了幾次手。」

裴守山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聽誰的？」

「活著的時候聽將軍，回城後聽醫官。」

前方莎芮抬手。

所有聲音立刻停止。

低丘另一側，有燈光晃過。

兩名赤狼巡夜兵沿坡頂走來，一人提燈，一人牽著獵犬。

那條狗停下，鼻子朝排水溝方向嗅了嗅。

夜襲隊全部伏低。

伊文準備的假狼糞包被放在上風處，但排水溝裡的人味仍可能被獵犬聞到。

莎芮從懷裡取出一小塊乾肉。

不是要餵狗。

她把乾肉在自己鞋底和溝泥裡擦過，再用細索綁住，從另一側草叢慢慢拖動。

獵犬耳朵一豎，猛然轉向。

巡夜兵拉住繩索。

「什麼東西？」

狗低吼著向草叢掙扎。

另一人舉燈照去，只看見一團黑影從草後掠過。

莎芮手腕一抖，把肉拉進低坡另一端。

「野狗？」

「可能是狼。」

「這裡離營太近。」

「明早叫人找。」

兩名巡夜兵牽狗離開。

夜襲隊又等了足足三十次呼吸，才繼續前進。

到第一处分岔時，裴守山與莎芮各自帶隊離開。

接應組留在乾涸溪床。

林徹站在灰岩東牆上，透過文明疆域投影看著己方光點分成三組。

一旦離開領地初級覆蓋範圍，光點就變得極淡，只能確認大致方向，無法看見周圍敵人。

這種感覺比完全看不見更折磨。

因為每一次光點停下，他都不知道是隊伍在等待巡邏，還是已經出了事。

巴倫站在旁邊。

「大人，你一直盯著地面也不會看得更清楚。」

「我在看系統投影。」

「看得到他們嗎？」

「只能看見一點。」

「那和瞭望手差不多。」

「至少不會打瞌睡。」

城牆另一側，羅蘭已準備好三種鐘號。

如果夜襲隊被發現，灰岩會故意在相反方向敲鐘、點火和射箭，製造城內部隊準備出擊的假象。

這招只能用一次。

敵人若發現灰岩沒有真正出兵，下一次就不會上當。

赤狼第三灶區比地圖上更靠西。

裴守山等人摸到預定位置時，先看見的不是大鍋，而是一排剛搭起的拒馬。

赤狼軍顯然在白天調整過營地。

推演路線失效了一部分。

老周趴在草叢裡，用手指在泥地畫出新位置。

「繞南邊？」

裴守山搖頭。

南邊接近士兵睡帳，巡邏更多。

「走拒馬下面。」

「縫太小。」

「挖。」

六人用短刀和手指刨開拒馬底部鬆土。

動作很慢。

一刻半的時間正在流逝。

遠處巡夜木哨響了一聲。

外哨報平安。

接應組按照計畫，在另一方向隔了十幾次呼吸回了兩聲。

那兩聲比真正巡邏稍慢。

第一次不會有人察覺。

第二次可能有人疑惑。

第三次便會開始查。

所以他們只有兩輪時間。

裴守山從拒馬下滑過去，右肩傷口立刻滲血。他沒有停，帶人貼到柴堆後方。

灶區有三名守夜兵。

兩人坐在火旁打盹，一人靠著糧袋巡視。

正面殺死不難。

可屍體會立刻引發警報。

裴守山示意分開。

老周繞到糧袋後，用一顆小石子丟向遠處木桶。

咚。

巡視士兵抬頭。

他提燈走過去查看。

裴守山趁機滑到第一口大鍋後，將濕灰與細沙倒進尚未清洗的鍋底，再用短刀割開鍋旁三只鹽袋。

鹽很珍貴。

他沒有全部倒掉，而是用灰把鹽污染，再將一部分掃進灶縫。

明早赤狼廚兵若不仔細檢查，整鍋飯都會帶著苦灰味；若仔細檢查，便會浪費時間和乾淨水。

其他鐵衛則把浸水布塞入柴堆中央。

表面乾柴仍在。

點火後卻會很快冒煙熄滅。

他們沒有燒糧。

只割開最底層兩袋麥，使糧食慢慢漏進泥地，再把袋口重新靠回去。天亮搬運時，才會發現重量不對。

這種破壞不華麗。

卻會讓三百人的早餐至少晚一個時辰。

巡視士兵轉回來。

他似乎發現地上多了腳印。

燈光慢慢移向裴守山藏身的鍋後。

裴守山握住短刀。

不能讓他吹哨。

就在士兵繞過鍋角時，遠處突然響起一聲急促犬吠。

是接應組放出的假訊號。

士兵猛然回頭。

老周從後方伸臂勒住他的頸部，另一名鐵衛捂住嘴。三人一起將他拖進柴堆陰影。

士兵掙扎得很厲害。

裴守山本可以一刀解決。

卻先用刀柄重擊其耳後。

士兵昏了過去。

老周低聲道：「留活口？」

「屍體會讓他們知道有人進過灶區。」

「人醒了也會。」

「等他醒。」

他們把昏迷士兵拖到糧袋後，用自己的腰帶綁住手腳，嘴裡塞上布，再在旁邊放了一只打翻酒壺。

是否能讓人以為他喝醉睡著，不重要。

只要多爭取一點時間。

另一側，莎芮小隊已抵達馬料棚。

騎兵營外圍比灶區安靜。

戰馬偶爾打響鼻，鏈條與木樁輕輕碰撞。

真正危險的是馬。

陌生氣味、突然動作和緊張情緒，都可能讓整排馬匹嘶鳴。

莎芮讓所有人停在下風處，先取出從灰岩馬棚帶來的舊毯和馬汗布，在身上擦過，再一點點靠近。

一名黑松堡年輕獵戶緊張得呼吸過重。

莎芮回頭，在黑暗中用兩指指向自己的眼睛，又指向馬耳。

不要盯馬眼。

看耳朵。

馬耳朝前，代表警覺。

左右轉動，代表正在辨認聲音。

若完全貼後，就準備踢人。

他們沒有進入主馬棚。

只靠近外側飼料堆。

第一只袋子割開後，燕麥像細沙一樣流出。莎芮沒有讓它全落在地上，而是接進一張舊布，再倒入旁邊尚未封頂的排水坑。

第二、第三袋混入濕灰。

第四袋則被塞入一團帶腐魚味的假狼糞。

明早只要馬聞到異味拒食，馬夫就得把整批飼料重新檢查。

一名鐵衛正準備割第五袋，莎芮忽然按住他的手。

馬棚內，一匹黑馬抬起頭。

耳朵直直朝向他們。

有人來了。

兩名赤狼馬夫提著燈走近。

「剛才是不是有東西？」

「老鼠吧。」

「老鼠能讓灰影抬頭？」

那匹名叫灰影的黑馬開始不安踏地。

莎芮向後打手勢。

小隊慢慢退入料袋陰影。

其中一名年輕獵戶腳後跟碰到木盆。

木盆晃了一下。

馬夫立刻拔刀。

「誰！」

莎芮抓起一把燕麥，猛然撒向馬棚另一側。

穀粒落在木板上，發出密集輕響。

黑馬和旁邊幾匹戰馬同時轉頭。

其中一名鐵衛從陰影裡甩出白布繩，套住外側一根繫馬木樁，用力一扯。

木樁本就沒有打深，被直接拉倒。

兩匹戰馬獲得更大活動空間，受驚後撞向馬夫。

「抓馬！」

馬夫顧不得搜索，連忙撲向繮繩。

夜襲隊趁亂退走。

他們沒有放跑戰馬。

只讓整排馬匹騷動起來。

一匹馬嘶鳴，其他馬跟著不安。騎兵帳篷很快有人被驚醒，披著衣服跑出來。

第一個假警報形成。

乾涸溪床方向，接應組聽見馬嘶，立刻吹出一長兩短的敵襲哨。

按照赤狼規則，附近巡邏隊應當向馬棚集中。

可接應組又在相反方向吹了一次。

兩處同時敵襲。

赤狼外營迅速亂了。

有人披甲。

有人找不到武器。

有人以為灰岩主力出城，急忙去叫醒上級。

等巡邏隊趕到馬棚，只看見兩匹掙脫半截繩索的戰馬和一地散落燕麥。

「人往哪裡走了？」

馬夫指向西邊。

實際上莎芮等人已沿北側低溝撤退。

第三灶區也在此時發現異常。

被綁士兵醒得比預計快。

他用後腦撞翻糧袋，引來打盹守兵。警哨聲立刻響起。

裴守山小隊剛退到拒馬外。

「撤！」

老周第一個滑過挖出的土縫。

最後一名鐵衛卻因鎧甲勾住木刺，整個人卡在拒馬下。

火把光已從灶區逼近。

裴守山回身割斷鎧甲繩扣。

那名鐵衛低聲道：「將軍先走。」

「木板上寫了什麼？」

「什麼？」

「該跑就跑。」

「那您還回來？」

「我跑得比你快。」

裴守山一刀砍斷木刺，拉著他滾出拒馬。

右肩傷口徹底裂開。

鮮血沿手臂滴下。

後方箭矢已射來。

老周舉起小盾擋住一箭，另一箭擦過腿側。

小隊衝進草叢。

赤狼追兵約有二十人。

數量不算多，卻緊追不放。

裴守山沒有帶隊走原定甲線。

因為灶區位置變動後，甲線會經過一片開闊地。

他轉向乙線，沿碎石坡下切。

【己方光點移動方向改變。】

城牆上，林徹立刻看見。

「他們走乙線。」

巴倫看向地圖。

「乙線靠近赤狼外哨。」

「敲南鐘。」

羅蘭問：「幾下？」

「三長一短。」

「這代表什麼？」

「代表我們準備從北門出兵。」

「可這是南鐘。」

「所以敵人才會想我們是不是故意反著敲。」

羅蘭臉上出現一種很努力理解、最後決定放棄的表情。

「好。」

鐘聲在夜裡傳開。

灰岩北牆同時點起十幾支火把，臨時弓手故意在牆頭跑動。赤狼軍北側立刻響起整隊號角。

追擊裴守山的士兵腳步慢了一瞬。

他們不知道灰岩是否真有部隊出城，也不敢遠離營地。

裴守山趁機帶隊滑入乾涸溪床。

接應組已在那裡等候。

「少一人！」老周低聲道。

眾人迅速回看。

方才鎧甲被卡住的鐵衛不見了。

裴守山停下。

「最後在哪？」

「碎石坡！」

後方已有火把靠近。

按照撤退規則，他們不該回去。

可白布繩沒有出現，表示失散者不是被迫留下，而是可能走錯方向。

莎芮小隊此時從另一侧趕到。

她只看了一眼人數。

「我去找。」

裴守山道：「你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你們穿得都一樣。」

「這句話不太尊重人。」老周道。

「活著回去再分辨。」

莎芮帶兩名獵戶鑽入溪床側面的灌木。

她沒有逆著腳印找。

夜色太暗，碎石地也看不清。

她去聽。

赤狼追兵正在喊。

「那邊有人！」

「別射，抓活的！」

聲音來自乙線東側。

失散鐵衛為了引開追兵，故意朝另一方向跑了。

莎芮繞到上風處，取出剩餘火絨筒，點燃一團乾草後塞進假狼糞包。

極難聞的煙迅速升起。

她將冒煙包裹丟向更遠處。

追兵立刻看見火光。

「在那裡！」

半數人轉向。

莎芮則在低坡後找到那名鐵衛。

他的左腳被箭射穿，正準備用短刀割斷箭桿。

「能走？」

「慢。」

「那就別走。」

她和另一名獵戶用白布繩穿過對方腋下，兩人一前一後拖著他撤。

剩下一名獵戶在後方抹去明顯血跡。

等赤狼士兵發現臭煙包裹裡沒有敵人時，夜襲隊已經離開溪床。

南側小門不能立刻打開。

敵方可能跟在後面。

巴倫帶城衛從牆上垂下兩條繩梯，讓回來的人分批攀上。受傷鐵衛被綁在簡易繩兜裡先拉上去。

裴守山最後一個。

他爬到一半，右手忽然失力。

巴倫和老周同時抓住他的護腕，把人硬拖過牆垛。

米婭已站在後面。

裴守山一落地便道：「我只抬了三次右手。」

米婭看向老周。

老周很誠實。

「至少十七次。」

裴守山閉上眼。

「你到底聽誰的？」

「現在回城了。」

米婭一把扯開他染血繃帶。

「治療性制止。」

裴守山沒來得及反對，便被兩名助手抬走。

林徹站在木板旁點名。

一個、兩個、三個。

十九人出城。

十九人回來。

四人受傷，其中一人箭傷較重，沒有死亡。

木板上那句「知道什麼時候該跑」仍立著。

裴守山被抬過去時，看了一眼。

「現在能拿走了？」

「不能。」林徹道，「明天還要提醒別人。」

「誰？」

「我。」

裴守山笑了一下，隨即因傷口被米婭按住而倒吸冷氣。

夜襲的成果直到黎明才完全顯現。

赤狼第三灶區八口大鍋，有五口被灰沙污染，兩處柴堆點不起火，三袋糧在夜裡漏進泥地。廚兵花了很長時間重新取水、刷鍋和篩糧。

騎兵營則因馬料異味和夜間騷動，直到天亮仍未完成餵馬。幾匹戰馬踢傷馬夫，十餘袋燕麥需要重新檢查。

更嚴重的是警戒節奏。

夜裡三次假哨、兩次馬匹騷動、一次灶區滲透，再加上灰岩城牆故意製造的北門假象，讓赤狼外營先後整隊五次。

士兵剛脫甲躺下，號角又響。

剛確認沒有敵人，另一側又報火情。

到黎明時，許多人一夜沒睡。

赫伯特站在主帳前，聽完各區報告。

沒有暴怒。

也沒有處死失職者。

他只是問凱恩：「死了多少人？」

「一名馬夫被踩斷肋骨，兩名巡夜兵輕傷。灶區一人被打昏。」

「糧呢？」

「損失不到四十磅。」

「馬？」

「沒有丟。」

赫伯特看向灰岩。

「所以他們不是來殺人的。」

凱恩點頭。

「他們在拖慢我們。」

「誰領隊？」

「腳印多為老兵制式軍靴，混有軟底獵靴。應是鐵衛和新進難民聯手。」

赫伯特笑了。

「昨日才進城，今晚就能一起出來。」

「那位新領主比我想得更會把人綁在同一條繩上。」

凱恩沉聲道：「明日照常攻城？」

「延後兩個時辰。」

「大人？」

「沒吃飯、沒睡好、馬也沒餵足，硬攻只會替他們增加戰果。」

赫伯特抬手指向灰岩南側。

「但他們也告訴了我們一件事。」

昨夜追擊隊沒有追到夜襲者，卻有一名斥候沒有跟著號角回營。

他伏在灰岩外側亂石間，直到繩梯放下。

從那個角度，他看見南側小門、城衛換班路線，以及城內靠近舊磨坊的一排低矮棚屋。

棚屋後方，偶爾傳來馬匹嘶聲。

灰岩的戰馬不多。

正因不多，每一匹都很重要。

斥候在天亮前回到赤狼營，將位置畫在泥板上。

凱恩看著那幅圖。

「他們碰了我們的馬料。」

赫伯特道：「那就拿走他們的馬。」

同一時間，灰岩城牆上響起一陣壓抑歡呼。

赤狼軍原本應在清晨發動的攻勢沒有出現。

灶煙比平日遲了很久才升起。

騎兵也沒有列隊。

【夜襲行動結算完成。】

【直接擊殺：零。】

【敵方重傷：一。】

【敵方輕傷：三。】

【物資直接損失：低。】

【敵方整體作息延誤：顯著。】

【敵方攻城時間延後：約兩個時辰。】

【獲得萬象點：一百六十。】

【獲得文明聲望：四十二。】

【黑松堡新居民共同守備認同提升。】

林徹看著「直接擊殺：零」。

「沒有殺人也有獎勵？」

【宿主有效降低敵方作戰效率，並提高己方存續概率。】

【中樞並不以殺戮數量作為唯一價值判定。】

「這一點不錯。」

【另外，夜襲隊全員返回，使人口損失低於預期。】

「預期多少？」

【三至七人。】

林徹沉默片刻。

城牆下，莎芮正在把那名箭傷鐵衛交給米婭。灰岩原住居民替黑松堡獵戶遞水，黑松堡人則幫忙搬運鐵衛裝備。

昨日下午，那條廣場中間的空線還清清楚楚。

現在沒有完全消失。

卻有人第一次跨過去，不是為了爭糧。

韓百川走上牆頭。

「赤狼攻勢延後，不代表今天安全。」

「我知道。」

「夜襲隊需要額外配給。」

「按規則給。」

「會多消耗四磅糧。」

「給。」

「另外，獵戶在敵營外圍發現可採集的野蔥與苦根。」

「有多少？」

「不多，但若今晚能再出城——」

林徹立刻搖頭。

「同一條路不能連走兩次。」

韓百川點頭。

「我也是這個意思。」

兩人一起望向城外。

赤狼營地看似仍在混亂。

可真正的狼不會因一夜沒睡就失去牙齒。

灰岩偷走了敵人的兩個時辰。

也在黑暗裡，留下了一串會被反向追蹤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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