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十九章　先救難民，還是先救自己

「讓他們去別處。」

這句話在灰岩南側街口停留了很久。

沒有人願意把它解釋得更明白。

因為只要說明白，就會變成另一句話。

讓老人、病人和孩子離開城牆，去荒野裡死。

提出請願的灰岩婦人名叫瑪莎。她不是城裡有權勢的人，只是北街一間小麵包房的主人。丈夫早年死於礦難，兩個兒子都在城衛中，一個守北牆，另一個此刻正躺在米婭的傷員區。

她有資格害怕。

站在她身後的人也一樣。

有人家裡只剩最後半袋私糧。

有人孩子正在發熱。

有人前兩天才把親人埋進城後荒坡。

他們不想殺難民。

只是不願意成為下一批難民。

林徹沒有立即回答。

他讓羅蘭把領主府外那口小鐘敲了十二下。

鐘聲代表全城議事。

這是灰岩以前沒有的規矩。

前任領主需要宣布命令時，通常讓衛兵挨家挨戶傳話；需要收稅時，則讓衛兵帶著棍子傳話。至於普通領民的意見，通常不在領主府的物資清單裡。

林徹現在沒時間建立一套完美制度。

但他知道這件事不能在街口由幾十個人悄悄決定。

「把所有能暫時離開崗位的人叫到南廣場。」他道，「守牆、照護傷員與隔離區的人不用來，各自派一名代表。」

瑪莎問：「來了又能怎樣？」

「至少讓想趕人的和可能被趕的人站在同一個地方說。」

「說完糧就會變多嗎？」

「不會。」林徹道，「但不說清楚，今晚可能先死在自己人手裡。」

半個時辰後，南側廣場擠滿了人。

灰岩原住居民站在靠糧倉一側。

黑松堡難民站在南街方向。

雙方中間空著一條明顯縫隙。

沒有人劃線。

人群自己站成了這樣。

無名鐵衛傷勢太重，只來了裴守山和四名能行走的老兵。他們沒有站在林徹身後，而是分散在廣場四角，避免任何一方突然衝突。

米婭從隔離區派來的代表，是那名昨夜企圖把發熱女兒帶進城的父親。

他叫納爾。

女孩仍在石棚裡，燒沒有完全退。納爾因違反隔離規則，手腕上纏著一條黃布，代表三日內不得離開醫療區，今日卻被米婭特別派來說明病患狀況。

他站在難民隊伍最前面，始終低著頭。

韓百川在廣場中央擺了一張桌。

桌上仍是六塊木牌、封存種糧木箱和公開糧帳。

不是為了提醒大家領主很窮。

雖然這件事已不需要提醒。

而是因為所有爭論都必須從同一組數字開始。

林徹站上糧倉前的矮台。

「先說清楚。」

「我們只有六天糧。」

「不是灰岩人六天，也不是黑松堡人六天，是城裡所有人合起來六天。」

廣場裡有人低聲道：「所以才該讓一部分人走。」

林徹循聲看去。

說話的人縮回人群，沒有再開口。

「我知道有人希望留下能打仗和做工的人，把其他人送出去。」

「這聽起來像一種辦法。」

「少幾張嘴，糧能多撐幾天。」

灰岩居民區有不少人點頭。

林徹轉向韓百川。

「算過嗎？」

「算過。」

軍需官翻開帳本。

「若只留下黑松堡一百七十名青壯與專業人員，驅逐其餘二百六十七人，現有配給可由六日延長至七日半左右。」

人群出現騷動。

一天半。

這個數字比許多人想像的小。

瑪莎皺眉。

「怎麼可能只多一天半？」

「老人與孩童配給本就低於成年勞力。」韓百川道，「真正消耗較多的是重傷員、戰鬥者與重體力工。留下能打仗的人，並不等於只留下吃得少的人。」

「那全趕走呢？」有人問。

難民隊伍立刻緊張起來。

韓百川仍照實回答。

「全部驅逐，約可多支撐三日半。」

「三日半也是三日半！」

「同時會失去三十四名有戰鬥經驗者、十二名獵戶、九名石匠、四名木匠、三名磨坊工、兩名接生婦、一名釀醋師、二十七輛可修復手推車和四十三頭還能作為繁殖或運輸基礎的小型牲畜。」

這一次，連難民們自己都愣了。

他們進城時只被當成一群飢餓的人。

直到被逐一登記，才有人發現這四百多人的手裡，仍保存著一座城被毀後剩下的部分能力。

莎芮抬高聲音。

「獵戶不是十二個，是十四個。有兩個年紀小，只跟過兩季，但認得荒野能吃的根和鳥巢。」

艾德補充：「石匠裡有三人參與過黑松堡外牆修築。」

老鐵匠庫恩在人群外哼了一聲。

「那明天讓我看看他們會不會把石頭砌反。」

一名黑松堡老人立刻回道：「石頭沒有正反，牆才有。」

庫恩看向他。

「至少知道這句，應該不是假的。」

雙方第一次有人因為不是糧食的事情對話。

氣氛卻沒有因此真正放鬆。

霍格站在瑪莎旁邊。

「領主大人，你是在說留下他們更划算？」

「我是在說，把人只看成嘴，帳永遠算不完整。」

「可他們的能力要幾天後才有用，我兒子今天就需要吃。」

「所以今天先按配給吃。」

「那還是我們把自己的飯分出去。」

林徹看著他。

「你家裡還有私糧嗎？」

霍格神情一僵。

「有一點。」

「我沒讓你交出來。」

「因為那是我家的。」

「對。」林徹道，「灰岩現在實行的是公共戰時配給，不是把每個人家裡最後一口都搜出來。你的房子、工具、磨坊份額，也不會因為難民來了就直接分給別人。」

難民區有人面露失望。

林徹同樣看向他們。

「進入灰岩，不代表可以拿走原住居民的房產、田地和私糧。」

「庇護不是把別人的生活全部拆給你們。」

「同樣，原住居民先住在這裡，也不代表能決定新來的人是否有資格活。」

兩邊都有人不滿。

這反而讓林徹確定，至少自己沒有只對一邊說好聽話。

就在這時，東牆方向傳來急促警鐘。

一名城衛快步跑進廣場。

「大人！赤狼軍派了一名傳令騎！」

人群立刻騷動。

「他沒有靠近城門，在弓箭射程外射來一封信。」

城衛將一支箭放到桌上。

箭桿纏著白布，布內裹著一張羊皮紙。

巴倫先檢查箭頭，確認沒有毒或機關，才把信交給林徹。

字跡不是赫伯特親筆，末尾卻蓋著赤狼男爵的狼首印。

內容很短。

灰岩於日落前交出所有黑松堡逃民，赤狼軍便贈予三車麥糧，並允許灰岩派人出城取水一次。

若拒絕，赤狼軍將視灰岩包庇叛逃血稅，明日起不再接受任何投降。

林徹讀完，廣場一片安靜。

三車糧。

對已經只剩六日存糧的灰岩而言，這幾個字比刀更有力。

霍格先開口。

「三車是多少？」

韓百川問傳令箭上的車型標記。

巴倫看了一眼。

「赤狼標準四輪糧車。」

「若滿載，每車約一千二百至一千五百磅。」韓百川道，「三車可供現有人口兩日左右。」

廣場上呼吸聲明顯重了。

驅逐全部難民，能讓糧食多撐三日半。

再加三車糧，便接近五日半。

五日半，在飢餓面前足以讓很多原則改變形狀。

難民隊伍開始向後退。

有人抱緊孩子。

黑松堡殘兵則下意識去摸已被收起的武器。

裴守山帶來的四名鐵衛同時移動，卻不是擋在難民前或灰岩人前，而是站到雙方中間的空線上。

納爾忽然跪下。

「我女兒還在發燒。」

他看向林徹。

「把我交出去可以。」

「讓她留下。」

米婭派他來，是為了說明隔離區情況。

他卻以為自己會成為交換糧食的一部分。

另一名黑松堡老人也走出來。

「我不能做工。」

「先交我。」

接著是第三個。

艾德怒喝：「都回去！」

老人看著他。

「總不能讓孩子先。」

那句話讓灰岩居民區不少人偏開目光。

林徹把羊皮紙放在桌上。

「韓百川。」

「在。」

「三車糧，足夠赫伯特兩千多人吃多久？」

軍需官很快估算。

「按行軍配給，不到一日。」

「他拿自己不到一天的糧，換四百多人。」

「是。」

「這買賣對他很划算。」

韓百川點頭。

林徹看向眾人。

「這不是赫伯特可憐灰岩。」

「是因為他認為這四百多人比三車糧更有用。」

「能做什麼？」瑪莎問。

林徹拿起黑松堡血稅名冊。

「餵狼。」

他將艾德講述的黑松堡陷落經過，完整說了一遍。

城門如何由內打開。

三百名老人、傷兵與孤兒如何被列成血稅。

赫伯特的領域中如何出現人臉。

他沒有把系統判定當成所有人必須相信的真理，只描述自己與城頭士兵親眼看見的異常。

巴倫站出來作證。

裴守山也確認血狼領域帶有大量死者怨念。

廣場上逐漸只剩風聲。

「交出去，不是讓他們離開。」林徹道，「是把他們送進赫伯特的領域。」

「但不交，我們也可能餓死。」霍格仍道。

「對。」

林徹沒有說一定不會。

「我不能保證六天內一定找到糧。」

「不能保證赤狼軍一定被擊退。」

「也不能保證城裡每一個人都活。」

「但有一件事可以保證。」

他拿起那封信。

「今天若用四百人換兩天糧，明天赫伯特會知道，灰岩每餓兩天就能賣一次人。」

「先賣黑松堡人。」

「再賣傷兵。」

「接著是老人、孩子、不能工作的人。」

「最後，輪到任何沒有足夠東西證明自己值得留下的人。」

瑪莎臉色蒼白。

因為她年紀不小。

霍格的兒子重傷。

在那套只按「是否有用」決定生死的帳裡，他們也未必永遠安全。

「所以你要我們陪他們一起死？」有人問。

「不是。」

林徹將羊皮信放在黑鐵鍋旁，沒有燒掉。

證據比灰燼有用。

「我要把『他們』變成『我們』。」

這句話沒有立刻帶來歡呼。

更多人只是困惑。

林徹讓羅蘭抬來三塊長木板。

第一塊寫：庇護。

第二塊寫：義務。

第三塊寫：權利。

「從今天起，登記進入灰岩、接受隔離與守城規則者，列入共同名冊。」

「名冊上的人，在戰時有最低飲水、基本配給、傷病救治與公開審理的權利。」

「不因原籍、是否有錢、是否認識領主而取消。」

「但有勞動能力者，必須接受合理公共工作；具備戰鬥能力者，在城牆受攻時必須參與守備；所有人遵守配給、隔離、巡夜與治安規則。」

「拒絕所有義務的人，只有維持生命的最低配給，不享勞動加額。」

「蓄意通敵、縱火、搶糧和傷人，無論灰岩人或黑松堡人，都按同一套公開程序審理。」

「新來者不自動獲得他人房屋、土地與私產；原住居民也無權私自驅逐共同名冊上的人。」

艾德聽得很仔細。

「臨時庇護，還是永久領民？」

「先是臨時居民。」林徹道，「城圍解除後，願意離開的可以帶走個人物品與勞動所得。願意留下的，再重新登記戶籍、分配可開墾土地或工作。」

「若城圍一直不解除？」

「那我們先想辦法別餓死。」

人群中出現幾聲低笑。

林徹接著道：「這不是白養。」

「韓百川會在今晚前公布工作清單。修牆、挖排水溝、整理空屋、製作箭桿、採集野菜、照護孩子、抄錄名冊、運送傷員，每一項都算。」

「不會打仗的人也能做事。」

「做不了重活的人，不代表沒有活著的資格。」

霍格看著第三塊木板。

「若糧真的只剩最後一天呢？」

「按公開帳重新議事。」林徹道，「但不會祕密挑一批人送出去。」

「領主說了算，還議什麼？」

「最終命令由我下。」林徹沒有假裝自己不是領主，「但下命令前，數字、選項和代價都公開。你們可以知道自己為什麼少一口飯，也可以知道領主是不是偷吃了兩口。」

韓百川在旁邊道：「目前沒有。」

林徹看他。

「最後一句不用補。」

「公開帳需要精確。」

文明火種在此刻發生變化。

金色火焰從黑鐵鍋下升起，沿三塊規則木板向上攀爬。原本分裂成兩片的灶火光點再次出現細線。

不是所有光點都立刻連接。

有些仍閃爍不定。

有些甚至向外偏移。

但在灰岩上空，一卷巨大的金色長冊緩緩展開。

它不像普通紙張，更像由無數細小門牌、姓名、手印與生活痕跡編織而成。長冊最前方先浮現灰岩原有四百八十七人的記錄，隨後是昨日新登記的四百三十七個名字。

有些名字完整。

有些人只記得乳名。

有些失去家族姓氏。

還有幾名年幼孤兒根本說不出自己的名字，只在名冊上留下衣物特徵與同行者證詞。

【檢測到早期文明共同體規則。】

【庇護與義務已形成相互對應。】

【共同名冊・雛形建立。】

【當前功能：記錄已公開登記並接受基礎規則之人口。】

【注意：名冊不是奴役契約。】

【被記錄者仍保有自主意志，可離開、反對、犯罪或背叛。】

金色長冊上的名字沒有被鎖鏈纏住，也沒有化成效忠印記。它們只是被光照亮，旁邊留著大片尚未書寫的空白。有人未來會在灰岩成家，有人或許城圍一解便離開，也可能有人今晚接受配給，明日就替赤狼打開門。名冊能證明領地曾承認一個人的存在，卻不能替任何人決定他將成為什麼。

林徹反而因此鬆了口氣。若一套文明制度的第一項能力就是抹去背叛可能，那它保存的就不是人，只是更好管理的工具。

真正麻煩的文明，從來都由一群可以說不、可以犯錯，也必須為選擇承擔後果的人組成。它不會整齊得像軍陣，甚至常常爭吵、拖延、彼此懷疑，卻比任何軍陣更值得被長久保留下來，因為那才是所有活人真正共同生活下去的樣子。

「最後一句很有必要？」

【有。】

「為什麼？」

【避免宿主誤將人口記錄理解為絕對忠誠。】

「我沒這麼想。」

【先前宿主曾詢問能否直接標出探子。】

「那是情報需求。」

【多數暴政也如此描述自身需求。】

林徹沉默了一下。

「你偶爾真的很會聊天。」

【本中樞沒有社交模組。】

「看得出來。」

名冊建立並沒有讓所有人瞬間認同。

瑪莎仍擔心自己的兒子。

霍格仍然不願把最後私糧拿出來。

莎芮也不完全相信灰岩不會在情況惡化時反悔。

但他們至少同意先做一件事。

讓那三塊木板留在廣場上。

任何規則變動，都要在木板旁公布。

黑松堡難民沒有集體下跪謝恩。

林徹也沒要求。

艾德代表眾人走到名冊前，按下沾炭手印。

「黑松堡已經沒了。」他道，「至少在找到下一個地方前，我們遵守灰岩的牆內規矩。」

霍格看著他。

「若赤狼攻城？」

艾德舉起仍纏著布的右手。

「我會拿矛。」

莎芮道：「我拿弓。」

一名石匠道：「我修牆。」

納爾低聲道：「我照顧隔離區，只要你們讓我女兒留在名冊裡。」

林徹點頭。

「她已經在。」

納爾眼眶驟然紅了。

他沒有再跪，只用力點頭。

規則寫上木板後，仍有人提出更具體的問題。

「我家後院現在住了十二個黑松堡人。」一名灰岩男人道，「木柴是我的，屋頂也是我修的。冬天若他們不走，怎麼算？」

「臨時徵用的居住空間由領地記錄。」林徹道，「使用公共木柴，從公共帳扣；使用你家的木柴，之後以勞動、修繕或可交換物資補償。現在沒有銀幣支付，但不能因為戰時就當作沒有欠。」

韓百川立刻在第四塊小木板上寫下「臨時徵用帳」。

男人仍不滿，卻至少不再認為自己的東西會無聲無息消失。

一名黑松堡女人也問：「我們若替灰岩修牆，城圍解除後離開，能帶走什麼？」

「個人物品、未使用配給木牌無法帶走。」韓百川先回答，「但超出戰時義務的勞動會記工。若領地有能力支付，可以換糧、工具或銀幣；若沒有，記為灰岩欠款。」

女人苦笑：「領主也會欠難民錢？」

林徹道：「這座城現在本來就欠很多。」

「會還嗎？」

「活下來就還。」

「活不下來呢？」

「那你可以去墓碑前催。」

廣場裡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女人也笑了，笑完又紅了眼。

「至少你沒說一定能還。」

「我不想把做不到的事當安慰。」

另一邊，瑪莎指向共同名冊。

「名字寫上去，是不是以後誰都不能趕？」

「不是。」林徹道，「犯罪可以審判，拒絕所有規則也可以解除庇護。可不能因為某人老了、病了、暫時做不了重活，就由幾個人私下決定把他扔出去。」

「那若他故意裝病？」

米婭冷冷道：「我來判斷。」

「你若判錯？」

「可以找第二個懂醫的人一起看。現在沒有第二個，所以你們最好保佑我別累死。」

兩名黑松堡接生婦互看一眼，其中年長者舉起手。

「我不會治刀傷，但看過熱病和產後感染。」

米婭看向她。

「今晚來隔離區。」

「算工作嗎？」

韓百川道：「算。」

「有多半勺嗎？」

「做滿半日，有。」

年長婦人點頭。

「那我去。」

這些問題遠不如『救不救人』聽起來宏大，卻更接近人真正要過的日子。房子誰住、木柴誰出、工錢怎麼記、病是真是假、城圍解除後能帶走什麼。

文明不是在一句漂亮宣言裡建立。

而是在每一個人都追問『那我的部分呢』時，仍有人願意把答案寫下來。

議事散去後，韓百川立刻把工作清單貼上木板。

結果第一個問題不是有人不願工作。

而是太多人同時來登記，負責記錄的兩張桌根本不夠。

黑松堡人怕自己若沒有工作，就會被認為無用。

灰岩人則怕工作被新來者搶走，導致自己失去額外配給。

韓百川不得不再加一條規則：工作按需求和能力分配，不以排隊先後決定；各戶至少保留一人照看孩童、老人或傷者，照護同樣計入公共勞動。

老鐵匠庫恩挑走九名石匠和四名木匠。

米婭挑走兩名接生婦、六名有照護經驗的女人與納爾。

莎芮帶十四名獵戶去檢查城內現有弓具，順便辨認可在夜間安全採集的植物。

艾德接手名冊抄錄。

其餘人被編成修牆、清污、取水、箭桿、炊事與巡夜小組。

不到一個時辰，南側街區便從擁擠難民營變成一座仍然混亂、卻開始有方向的工地。

文明疆域投影中，原本集中在黑鐵鍋旁的光點逐漸向各處節點散開。

人口不再只是消耗糧食的數字。

開始變成可以修補城牆、清理水井、照顧孩子與製作箭桿的手。

當然，也有不願接受安排的人。

三名黑松堡青年認為自己是獵戶，只肯跟莎芮出城，不願先清理排水溝。兩名灰岩居民則宣稱自己前幾日已經守過牆，今日應當休息，卻又要求重體力配給。

韓百川一視同仁。

「不做，五成。」

兩邊同時罵他不近人情。

林徹站在旁邊。

「被兩邊一起罵，說明規則很公平？」

「不。」韓百川道，「也可能說明規則很差。」

「那你覺得是哪種？」

「六天後若還有人能罵，再評估。」

傍晚，赤狼傳令騎再次出現在遠處。

他沒有靠近，只繞著灰岩走了一圈，似乎在等待答覆。

林徹沒有射回拒絕信。

也沒有派人交出名冊。

他讓伊文站上東牆，用最大聲音朝城外喊了一句。

「三車太少！」

傳令騎愣住。

牆上所有人也愣住。

伊文回頭看林徹。

「下一句？」

「沒有下一句。」

「就這樣？」

「讓他們猜。」

傳令騎在原地等了半晌，最終策馬回營。

巴倫忍不住問：「赫伯特會不會以為我們願意談，只是嫌價低？」

「最好。」林徹道，「他若還想談，就不會今晚全力攻城。」

「你不是已經決定不交人？」

「決定和告訴敵人，是兩件事。」

系統浮出提示。

【見證偏差與資訊模糊運用熟練度提升。】

「這也算？」

【宿主正在讓敵方根據不完整訊息自行補全錯誤結論。】

「伊文一句話值多少萬象點？」

【沒有直接獎勵。】

伊文在旁邊聽不見系統，卻敏銳地問：「我是不是又沒有薪水？」

韓百川從遠處回答：「你仍欠宣傳支出。」

夜色降下。

灰岩城內開始按新名冊分配巡夜。

赤狼軍營則比往常安靜。

他們顯然以為灰岩正在為是否交人而爭吵，幾支白天攻城的部隊甚至提前生火煮食。騎兵把馬牽到外圈草地，負責看守糧車的士兵也比昨夜少了一隊。

裴守山站在東牆上看了很久。

「他們鬆了。」

林徹走到旁邊。

「因為覺得我們會內亂？」

「也因為他們攻了兩天。」裴守山道，「人不是鐵。再強的軍隊，也會在相信敵人快撐不住時先鬆一口氣。」

「無名鐵衛還能出多少人？」

裴守山看向他。

「你想做什麼？」

「糧只有六天。」

「我知道。」

「光守著，等不到第七天。」

裴守山沉默片刻。

「能走、能不發出聲音、明早還可能自己走回來的，二十七人。」

「不用二十七。」

「多少？」

「十二。」林徹望著赤狼軍營一排排灶火，「再加幾個熟悉荒野和馬料的人。」

裴守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你想夜襲。」

「不殺主將，不闖軍帳，不搶糧車。」

「那襲什麼？」

林徹指向敵軍最外圍。

「他們每天能準時攻城，是因為睡得著、吃得到、馬也能吃飽。」

「我們先偷一點他們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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