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45章廢城群第一次聽見不吃人也能活

灰井城的公開報告發出去後，廢城群安靜了很久。

那種安靜不是無人回應。

而是太多人在看，太多城心在讀，太多藏在黑暗裡的居民、工匠、書吏、守衛與被標記為低效的人，在同一時間屏住呼吸。

不吃人也能供能。

這句話對地表城市而言，也許只是常識。

可對地底廢城群而言，它像一道從沒見過的光。

光不大。

甚至很刺眼。

因為它照出太多過去被稱為必要的罪。

灰井城中央爐外，第一批公開版報告被老書吏整理成三種格式。

第一種是城心讀得懂的符文數據版。

第二種是工匠看得懂的管線圖版。

第三種是居民也能看懂的白話版。

白話版第一頁只有三行字。

「灰井城停止燒人後，沒有熄滅。」

「修管線、關特權、拆恐懼系統，比燒孩子更有效。」

「兒童不可燃，老人不可燃，病人不可燃，居民不是耗材。」

老書吏原本想再寫得正式一些。

林徹讓他刪了。

「越簡單越好。」

老書吏一開始不理解。

直到他看見灰井城居民圍在公告牌前，一個識字少年慢慢念出那三行字時，周圍的人都聽懂了。

有老人哭。

有礦工低頭。

有母親抱緊孩子。

有曾經的秩序隊士兵摘下面罩，對著公告牌敬了一個很不標準的禮。

複雜的制度需要複雜話術遮掩。

真正該被記住的規則，最好簡單到孩子也能背下來。

「兒童不可燃。」

那名抱著破布娃娃的小女孩站在公告牌前，小聲念了一遍。

旁邊另一個孩子跟著念。

很快，一群孩子都在念。

聲音很小，卻像剛修好的暖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灰井分心聽見那些聲音，跳動變得更穩。

「他們……記住了……」

公共城心回答：

「記住……就不容易……再被改回去。」

林徹看著廢城群地圖。

上面亮起的訊號越來越多。

有求助。

有質疑。

有辱罵。

有沉默的旁觀。

還有一些訊號剛亮起便被掐斷，顯然是被本城統治核心發現。

萬象系統分類。

【匿名求助：七個。】

【觀望節點：十二個。】

【敵意節點：六個。】

【訊號中斷：四個。】

【鹽骨堡骨債追收軍：持續逼近。】

【沉淵母巢意志：活躍。】

工匠頭子看得頭皮發麻。

「大人，這活越修越大了。」

林徹點頭。

「正常。」

「哪裡正常？」

「爛系統通常不是單點壞，是整片壞。」

工匠頭子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但又覺得很絕望。

「那我們修得完嗎？」

林徹道：「先讓它們知道能修。」

這比立刻修完更重要。

深層廢城群的統治核心靠什麼維持？

靠恐懼。

靠謊言。

靠「沒有別的辦法」。

當灰井城公開報告證明有別的辦法時，哪怕那辦法還不完整，還很艱難，仍足以動搖整套存續協議。

因為吃人的制度最怕的不是指責。

它早就習慣被恨。

它最怕的是替代方案。

只要有人證明不吃人也能撐過第一晚，那些要求別人進爐的人，就再也不能理直氣壯。

廢橋群方向，鹽骨堡骨債追收軍終於抵達灰井城外橋口。

這支軍隊比先前糾正隊更沉重。

他們穿的不是白鹽骨甲，而是厚重的骨債甲。

每片甲板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與數字。

那些名字不是他們自己的。

是各城欠繳份額、低效名單、骨鹽徵收記錄。

他們每走一步，甲片上的名字便亮起一片，像一群死者被迫替債務背書。

軍隊中央，有一輛巨大的骨鹽車。

車上立著一座白色算盤。

每顆算珠都是一枚鹽化骨珠。

算盤上方掛著牌子。

「骨債不滅。」

萬象系統提示。

【檢測到鹽骨堡骨債追收器。】

【功能：將指定城市居民列入骨債，轉化為可徵收份額。】

【危險：若灰井城公共分心不穩，可能被強制覆蓋。】

灰井分心明顯一顫。

「它……會算我……」

公共城心立刻接入。

「別怕……」

「帳……也可以反算。」

林徹笑了。

「對。」

骨債追收軍前方，一名披著骨債長甲的將領走出。

他比白祀監更高大，臉上戴著白骨面具，面具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道豎直縫隙。

萬象系統標記。

【鹽骨堡骨債將：申骨。】

【職責：執行骨債追收、鎮壓叛協城市、保護骨債追收器。】

申骨舉起手中白鹽鎖鏈，聲音空洞。

「灰井城，欠繳份額。」

「欠繳低效轉化。」

「欠繳骨鹽補償。」

「欠繳恐懼回饋。」

「欠繳糾正隊損耗。」

「依協議，列全城為骨債抵押。」

骨債追收器上的骨算珠開始快速撥動。

灰井城居民頭頂，竟隱約浮現出一個個灰白數字。

那些數字不是能耗標記。

而是債務標記。

老人多少份額。

孩子多少份額。

工匠多少份額。

病人多少份額。

剛被救下的小女孩頭頂，也浮現出一個小小的白色數字。

她嚇得縮進母親懷裡。

灰井分心劇烈震動。

「他們……在重新標……」

林徹眼神冰冷。

「萬象，攔截。」

【正在攔截。】

【對方使用存續協議骨債權限，與灰井城歷史契約殘留相連。】

【單純覆蓋會損傷灰井城分心。】

「那就反審計。」

【需要建立灰井城居民公共名冊對抗骨債名冊。】

老書吏立刻抬頭。

「大人，灰井城低效名單已封存，但公共居民名冊還沒整理完。」

「需要多久？」

老書吏看向灰井城居民。

「如果大家一起報名，很快。」

林徹看向灰井居民。

「聽見了？」

灰井城外層平台上，一時間無人說話。

然後，那名能耗秩序隊軍官第一個站出來。

「灰井城外層守衛，周衡，居民，不是骨債。」

老書吏立刻記下。

灰井分心同步收錄。

第二個是老礦工。

「下層三區礦工，阿沉，居民，不是骨債。」

第三個是抱著破布娃娃的小女孩。

她聲音很小。

「我叫梁念舟，居民，不是骨債。」

她母親哭著抱住她，也喊出自己的名字。

越來越多人開始報名。

「濾霧匠，陳白，居民，不是骨債！」

「灰井城醫療棚，蘇藥娘，居民，不是骨債！」

「排霧渠修補組，老七，居民，不是骨債！」

聲音越來越大。

從中央爐到外橋。

從下層三區到上層街道。

那些過去只在配給表、低效名單、能耗標記裡出現的人，第一次以自己的聲音，登記自己不是債。

萬象系統提示。

【灰井城公共居民名冊建立中。】

【骨債標記對抗成功率上升。】

骨債追收器上的算珠開始卡頓。

申骨面具縫隙中透出白光。

「居民名冊無效。」

林徹道：「你說無效，不算。」

「骨債協議高於居民自稱。」

林徹冷笑。

「那就公開骨債來源。」

萬象系統將灰井城過去繳納份額、鹽骨堡回收三成、白祀監特權鹽核、骨鹽兵源加工記錄全部連到骨債追收器上。

骨債追收器原本要計算灰井欠債。

現在被迫接收另一套帳。

鹽骨堡欠灰井的。

被帶走反對者的骨鹽。

被低價徵收的份額。

被私吞的特權鹽核。

被糾正隊損耗反賴到灰井頭上的費用。

被鹽化成兵的亡者姓名。

算盤上的骨珠劇烈震動。

萬象系統提示。

【骨債追收器正在遭遇反向帳務污染。】

【不準確。】

【修正：反向帳務校正。】

林徹挑眉。

「你剛才是不是想用污染這個詞？」

【對敵方而言，真帳確實像污染。】

林徹點頭。

「合理。」

骨債追收器的白光開始閃爍。

灰井居民頭頂的債務數字一個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公共居民名冊的赤金標記。

「居民。」

「工匠。」

「守衛。」

「兒童。」

「醫療人員。」

「修補組。」

每一個標記都不再計算他們值多少骨鹽。

而是記錄他們是誰，在哪裡，需要什麼，能幫什麼。

灰井分心第一次主動擴大聲音。

「灰井城居民……不可列骨債。」

公共城心接上。

「居民不是債務。」

廢城群地圖上，有幾個暗點突然亮起強烈波動。

顯然，其他城市也看見了。

有人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頭上那些被稱為欠繳份額的東西，也許不是天經地義。

申骨不再等待。

他揮下白鹽鎖鏈。

「追收。」

骨債追收軍整齊衝鋒。

白鹽鎖鏈像毒蛇般甩出，試圖鉤住灰井居民頭頂剛建立的公共名冊標記。

鐵盾隊長率盾線迎上。

公共重工營頂住正面。

灰井城守衛與礦工分組保護暖壓管和居民名冊登記點。

工匠頭子則帶人死守骨債追收器反審計鏈路。

「別讓它斷線！」

巡檢工偶們在戰場上瘋跑。

「居民不是債務。」

「請勿拖欠他人姓名。」

「骨債追收器疑似亂算帳。」

「建議沒收。」

林徹聽到最後一句。

「就它。」

他看向老鏟一號。

老鏟一號胸口燈一亮。

【在。】

「把那算盤鏟回來。」

工匠頭子一聽，精神大振。

「這活老鏟熟！」

老鏟一號衝向骨債追收器。

申骨立刻率骨債甲兵阻攔。

骨債甲兵比鹽骨甲兵更難纏。

它們身上的每一片骨甲都連著某個債務名冊，受到攻擊時會把傷害轉嫁到名冊殘影上，形成精神層面的壓迫。

但公共維修網不吃這套。

萬象系統直接把轉嫁標記攔下，逐條轉成審計問題。

【該債務來源不明。】

【該名冊未經本人確認。】

【該份額涉及非法低效制度。】

【該骨甲材料疑似未檢疫遺骸。】

骨債甲兵越打，身上的骨甲越亮起問題標籤。

到最後，一名骨債甲兵胸前密密麻麻全是紅色審計條，像披了一身催款單。

工匠頭子看得直樂。

「這比砸碎還狠。」

老鏟一號趁機衝到骨債追收器前。

巨大鏟斗一插。

申骨怒吼，白鹽鎖鏈纏住鏟斗。

老鏟一號核心轟鳴，整台機體向後猛拉。

骨債追收器轟然晃動。

算珠亂撞，發出刺耳骨響。

灰井居民齊聲報名的聲音更大。

「居民，不是骨債！」

公共名冊赤金光芒暴漲。

骨債追收器終於被老鏟一號硬生生鏟離原位。

轟！

它倒向灰井城檢疫區。

巡檢工偶一擁而上。

「發現非法追債設備。」

「建議查封。」

林徹走到骨債追收器前，將手按在白骨算盤上。

萬象系統提示。

【骨債追收器已接入。】

【可選方案一：摧毀。】

【可選方案二：封存。】

【可選方案三：改造成公共帳務反詐節點。】

林徹毫不猶豫。

「三。」

工匠頭子眼睛一亮。

「反詐？」

林徹道：「專門告訴各城，哪些債不用還，哪些份額是假的，哪些協議是坑。」

老書吏整個人都精神了。

「這個好。」

骨債追收器劇烈反抗。

骨珠瘋狂撥動，試圖把林徹列為最大欠債方。

萬象系統面板一跳。

【對方正在嘗試計算宿主對深層存續協議造成之損失。】

【計算結果：極高。】

【對方試圖將宿主標記為：最大低效破壞源。】

林徹看著這個標記，笑了。

「低效？」

萬象系統沉默片刻。

【從吃人加盟體系角度看，宿主確實極大降低其吃人效率。】

「那就保留。」

萬象系統改寫標記。

【公共維修網總負責人。】

【對吃人制度破壞效率：極高。】

【評價：優秀。】

骨債追收器轟然顫抖，白骨算珠一顆顆染上赤金符文。

它不再計算居民欠多少骨債。

它開始反向提示。

「該債務未公開。」

「該份額涉及非法轉化。」

「該協議含深淵契印。」

「該監督者免評估，疑似特權。」

「該追收請求不予承認。」

灰井城外層平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歡呼。

不是因為戰爭結束。

鹽骨堡還在。

沉淵母巢還在。

廢城群仍有無數爛透的城。

但今天，他們第一次看見骨債追收器開始替居民說話。

這比摧毀它更有力。

申骨見追收器被奪，終於發出怒吼。

他高舉鎖鏈，準備燃燒自身骨債甲，強行擊碎公共名冊節點。

鐵盾隊長剛要攔，灰井城居民中，那名周衡軍官率先衝出。

他不是最強的人。

甚至身上還帶傷。

但他帶著灰井城剛建立的公共護衛隊，擋在居民名冊前。

「這次我們自己守。」

鐵盾隊長看了他一眼，點頭。

「盾抬高，鎖鏈會從上路切。」

周衡照做。

灰井護衛隊並不成熟。

隊形還歪。

盾也破。

可當申骨的白鹽鎖鏈砸下時，他們真的擋住了第一下。

第二下由鐵盾隊長接住。

第三下，被老鐵一號破拆錘砸斷。

申骨後退。

林徹看著他。

「告訴鹽骨堡。」

「灰井城的骨債，暫停追收。」

「鹽骨堡的欠帳，開始清算。」

申骨面具縫隙裡白光劇烈閃爍。

他似乎還想再戰。

可鹽骨堡本城意志忽然傳來命令。

「退。」

申骨僵住。

骨債追收軍開始後撤。

不是敗逃。

是鹽骨堡發現，繼續在灰井城外硬打，可能會讓更多底牌被林徹拆成公開報告。

它們不怕戰損。

它們怕帳被看懂。

白祀監被押在一旁，臉色灰敗。

「你以為它們退了，是怕你？」

林徹道：「不。」

「它們怕灰井城還亮著。」

白祀監閉上嘴。

廢橋群深處，骨燈逐漸遠去。

灰井城沒有追。

它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追擊，而是穩住剛剛建立的一切。

中央爐需要繼續修。

公共分心需要觀察。

低效名單需要整理成受害者名冊。

鹽骨檢疫池需要擴建。

公共居民名冊需要補完。

還有那些從廢城群其他地方傳來的求助訊號，需要一條條分類。

林徹站在灰井城外橋口，將骨債追收器改造後的第一塊公共反詐牌立了起來。

「深層存續協議反詐提示。」

「一、凡要求你交出孩子、老人、病人作為份額者，請先要求公開帳目。」

「二、凡聲稱不吃人就會熄滅者，請先檢查管線、特權熱源與爐效。」

「三、凡拒絕公開數據者，優先懷疑。」

「四、居民不是骨債。」

「五、需要維修，請取號。」

這塊牌子立下後，廢城群地圖上亮起了一個新的訊號。

不是灰井城。

也不是煤燼鎮。

而是一座距離鹽骨堡更近的城市。

【匿名訊號：我們是鹽骨堡下屬外鹽區。】

【我們也有骨債追收器。】

【我們想知道，怎麼把它改成反詐節點。】

灰井城外，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然後工匠頭子笑了。

「大人，這是不是叫……挖到它家牆角了？」

林徹看著那條訊號，也笑了。

「不。」

「是它家牆角自己報修。」

公共城心低聲道：

「下一步……」

林徹看向廢城群深處的鹽骨堡輪廓。

「下一步，建立廢城群公共維修聯絡站正式版。」

「灰井城做第一個示範點。」

「骨債追收器改反詐節點。」

「鹽骨堡外鹽區，列為下一個預勘目標。」

灰井分心輕輕跳動。

「我……也可以幫忙？」

林徹點頭。

「你是第一個修好的廢城節點。」

「以後你要告訴其他城，第一晚怎麼撐過去。」

灰井分心沉默片刻，聲音變得很輕。

「第一晚……不要燒人。」

公共城心回應。

「對。」

「第一晚……先修燈。」

灰井城內，剛修好的暖燈一盞盞亮著。

不是很亮。

但足夠讓孩子走路時看清腳下。

足夠讓老人坐在門口喝一碗熱湯。

足夠讓工匠在夜裡看見管線標記。

足夠讓那些曾經被低效名單壓得喘不過氣的人，第一次相信第二天也許不會有人來敲門，把他們帶去爐前。

林徹看著這座仍滿是裂痕的城市，沒有宣布勝利。

因為這還不是勝利。

這只是第一個示範點亮了燈。

而在廢城群更深處，沉淵母巢、鹽骨堡、存續協議，以及那些靠吃人維持的舊城核心，正全部醒來。

萬象系統提示。

【地底廢城群公共維修網雛形建立。】

【節點一：熔核舊城公共城心。】

【節點二：灰井城臨時公共分心。】

【節點三：灰井城骨債反詐器。】

【待預勘目標：鹽骨堡外鹽區。】

【警告：鹽骨堡本城正在重算戰略。】

【警告：沉淵母巢正在嘗試切斷部分求助訊號。】

【新增主線任務：讓廢城群知道，存續不等於吃人。】

林徹看著最後一行，笑了笑。

「這任務名字不錯。」

【本系統也覺得。】

遠處，鹽骨堡方向，白骨高塔上的骨債城心第一次真正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普通城心。

它像一座巨大的白骨算盤，無數骨珠在黑暗中快速撥動。

它正在重算灰井城。

重算林徹。

重算所有收到公開報告後開始動搖的城市。

最後，它將一顆最大的骨珠撥到最上方。

骨珠上浮現出林徹的名字。

下方標記：

「最大非節省源。」

「最大協議破壞者。」

「最高糾正優先級。」

林徹看著遠處傳來的標記投影，挑了挑眉。

「最大非節省源？」

工匠頭子憋笑。

老書吏也忍不住咳了一聲。

巡檢工偶很快豎起回覆牌。

「稱號已收到。」

「請附有效審計依據。」

「否則視為誹謗。」

鹽骨堡方向，骨債城心的算珠停了一息。

然後撥得更快了。

章末，鹽骨堡外鹽區傳來第二條匿名訊號。

【請快一點。】

【我們的孩子，明早要被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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