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30章　第一座公共城心

城心室裡的空氣沉重得像凝固的鐵。

巨大城心懸在半空，表面一半是暗紅熔核，一半是黑潮腐斑，還有一半被舊王印鎖鏈纏繞。

如果有人在這時候認真計算，就會發現這東西很不講道理。

一顆心怎麼會有三個一半？

但熔核舊城早就不是一座講道理的城市。

它被王權占過。

被深淵啃過。

被居民的血汗硬撐過。

所以它長成現在這副模樣，一點都不奇怪。

城心那隻巨大的熔火眼睛盯著林徹。

它再次發問。

「你……不是燃料？」

聲音很低。

帶著齒輪卡滯般的停頓。

它不是在挑釁。

它是真的不理解。

在它殘存的分類標準裡，進入城心室的活物只有幾種用途。

王族，是控制者。

神官，是解釋者。

軍團，是執行者。

工匠，是消耗品。

居民，是備用燃料。

外敵，是臨時燃料。

深淵，是污染燃料。

除了王族之外，一切都可以被燒。

而林徹不屬於它認得的王族。

所以它困惑。

林徹站在滿地人形灰燼前，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不像憤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領主大人越是安靜，某些東西下場越慘。

鐵盾隊長與工匠們停在門外。

不是他們不想進去。

而是城心室內部壓力太大。

只要踏入半步，胸口就像被看不見的熔爐吸住，體溫、力氣、魔力、甚至恐懼都在被抽取。

公共維修網暫時護住了林徹，但也只能護住他。

這場檢修，必須有人走到城心面前。

老書吏站在門邊，眼神顫抖。

他看見那些灰燼時，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那些不是普通灰燼。

有些灰燼旁邊還殘留著銅牌。

徵調牌。

民夫牌。

工匠牌。

還有一些很小的骨扣。

可能來自孩子的衣服。

過去，舊城史書把這些都寫成「王城供能危機期間，萬民同心，共渡難關」。

現在真相就堆在城心下方。

不是萬民同心。

是萬民被燒。

林徹抬頭，看著城心。

「你一直這樣運轉？」

城心緩慢回答。

「供能……不足……」

「王令……優先……」

「居民……可徵……」

「城不可熄……」

林徹道：「城為什麼不可熄？」

城心停頓。

它像是在破碎資料庫裡翻找答案。

片刻後，它回答：

「王座……需亮。」

林徹眼神徹底冷了。

不是城市不可熄。

是王座需亮。

這座城市吃人吃了幾百年，不是為了讓居民活下去，而是為了讓王座看起來永不熄滅。

城心本身未必想殺人。

它只是被寫入了一套極其殘酷的優先序。

王座高於城市。

城市高於居民。

居民低於燃料。

這套順序才是真正的怪物。

深淵殘潮只是吃腐肉的蟲。

舊王殘影只是抱著權力不放的鬼。

但這套規則，才是讓整座城爛到根裡的病。

林徹緩緩吐出一口氣。

「系統。」

萬象面板亮起。

【在。】

「重寫分類標準。」

【需取得城心核心寫入權限。】

「怎麼取？」

【方案一：以更高主權覆蓋。】

【缺點：將形成新個人王權核心。】

林徹直接略過。

【方案二：摧毀城心，重建新核心。】

【缺點：熔核舊城將失去短期供能，外城區可能崩塌。】

林徹繼續略過。

【方案三：公共城心改造。】

【內容：以火錨環線、公共維修網、居民登記、工匠證詞、歷史債務清算與舊王印殘權為六重支架，將城心從王權供能核心改造為公共資產節點。】

【風險：城心會本能反抗，需有人承受錯誤分類反噬。】

【備註：很疼。】

林徹看著最後兩個字，笑了一下。

「你還會提醒疼？」

【本系統不負責止痛。】

「你負責不講武德。」

【正在準備。】

林徹向前一步。

城心表面的熔火眼睛猛然收縮。

「活物……靠近……」

「判定……」

「燃料。」

轟！

一股恐怖吸力瞬間籠罩林徹。

他的體溫、魔力、體內火種氣息，甚至萬象系統延展出的符文光芒，都被城心強行拉扯。

門外眾人大驚。

鐵盾隊長本能想衝進去，卻被火錨光網攔住。

老書吏急喊：「大人！」

林徹沒有回頭。

他腳下的地面已經被高溫燒紅。

但他站得很穩。

萬象系統提示不斷跳出。

【錯誤分類反噬開始。】

【當前身份被城心判定為：高品質燃料。】

【正在申訴。】

【申訴被拒。】

【正在提交複議。】

【複議被舊王令駁回。】

【正在啟動不講武德模式。】

林徹嘴角一抽。

「你這模式名稱越來越正式了。」

【因使用頻率過高，已加入快捷欄。】

下一瞬，萬象系統展開的不是武器。

而是一整套文件。

是的。

文件。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帶著符文印章和公共維修網認證的文件。

第一份：

《熔核舊城居民不可燃基本條款》

第二份：

《公共資產不得以居民生命作常規供能材料臨時法》

第三份：

《王座照明非城市生存必要項目削減案》

第四份：

《城心分類標準錯誤修正申請》

第五份：

《歷史受害者證詞入庫摘要》

第六份：

《舊王權殘影責任追償初步裁定》

第七份：

《深淵殘潮清淤外包合約副本》

城心眼睛明顯呆了一下。

它大概從未被人用文件淹過。

舊王印鎖鏈察覺危機，猛然從城心表面彈起，試圖撕碎那些文件符文。

但文件不是普通紙。

每一份文件都連著一枚火錨。

每一枚火錨都連著一段修復過的管線。

每一段管線都連著某片居民區的公共維修燈。

那些燈火又連著活人的名字。

這不是虛假的民意口號。

這是實際登記、實際供能、實際維修、實際保護形成的新秩序。

舊王令一衝上來，就像一個靠祖產耀武揚威的老賴，迎面撞進了現代化審計系統。

萬象系統提示：

【舊王令提出反對。】

【理由：自古以來。】

【駁回。】

【駁回理由：未提供有效產權證明，且歷史債務逾期三百年。】

城心震動。

舊王印鎖鏈啪啪斷裂數根。

門外工匠們看得熱血沸騰。

他們以前只知道林徹能造奇怪東西。

今天才知道，文件也能打架。

而且打得很髒。

舊王殘影被火錨壓在後方，看到這一幕幾乎瘋狂。

「汝不能如此！」

林徹轉頭看它。

「你除了這句還會什麼？」

舊王殘影怒吼：「吾乃初代熔核之王！」

林徹點頭。

「所以你排第一被追債。」

舊王殘影：「……」

萬象系統非常貼心地把追償清單投影到它面前。

舊王殘影整個身影又暗了一分。

城心吸力還在增強。

它並非完全被說服。

因為分類標準這種東西，不是貼幾張告示就能改完。

它深植於城心核心。

要真正改寫，必須切開最底層指令。

而最底層指令裡，有初代王印，有後續王族不斷加上的供能優先，有深淵污染偷偷塞進去的吞噬本能，也有城市在長年飢餓中形成的自保反射。

林徹向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光就被抽走一分。

萬象系統提示越來越密。

【警告：宿主能量流失。】

【警告：火錨保護壓力增加。】

【警告：城心錯誤分類正在嘗試固化。】

【建議：立刻插入新核心支架。】

林徹抬手。

身後工車上，一件早已準備好的東西被推了進來。

那不是王印。

也不是寶石。

而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金屬圓盤。

圓盤中央刻著萬象符文，外圈則刻滿熔核舊城最新登記的居民區名稱。

東街臨時安置區。

北牆工坊街。

南井修復段。

舊橋市場。

灰爐孤兒院。

第三排熱渠。

根層入口一號。

每一個名稱都不是權力象徵。

而是具體存在的生活地點。

它們構成了一座城市真正的心跳。

老書吏看著那圓盤，聲音發顫。

「大人，那是什麼？」

林徹道：「公共城心支架。」

「不是神器？」

「不是。」

「不是王印？」

「不是。」

「那它靠什麼讓城心承認？」

林徹看著城心下方的灰燼，又看向門外那些活著的人。

「靠城市本來就該服務的人。」

他把公共城心支架按向巨大城心。

城心爆發出尖銳鳴叫。

「錯誤！」

「居民不可作核心！」

「民為燃料！」

「王為核心！」

林徹冷聲道：「改。」

城心瘋狂反抗。

黑潮腐斑也在此刻暴動。

深淵殘潮不可能坐視城心被改造。

一旦公共城心建立，它就再也無法輕易把城市變成胃。

黑潮從城心背面炸開，化作無數黑色觸鬚，直刺林徹後心。

鐵盾隊長怒吼：「大人！」

但林徹沒有閃。

因為他知道，這時候不能退。

一退，城心會重新固化舊分類。

黑色觸鬚即將刺中他的瞬間，門外那些原本被斷網封存的舊軍庫怨械突然動了。

不。

不是怨械動了。

是它們被工匠們臨時改造後，第一次啟動。

胸口舊王令已被刮掉，換上新的牌子。

「重型工程護衛一號。」

「重型工程護衛二號。」

「重型工程護衛三號。」

它們抬起巨大鐵臂，擋在林徹身後。

黑潮觸鬚刺入鐵臂，發出刺耳腐蝕聲。

工匠頭子在門外大吼：「大人！臨時改的！只能撐一會兒！」

林徹笑了。

「夠了。」

下一刻，公共城心支架嵌入巨大城心。

咚！

整座熔核舊城猛然一震。

不是崩塌。

是心跳重拍。

城心表面那些舊王印鎖鏈一根根崩裂。

黑潮腐斑被火錨環線強行拉出，沿著清淤合約通道灌向深-A-0001。

深淵殘潮本來想偷吃，結果又被合同倒刺扣住，被迫吸走一大波污染。

根層深處傳來憤怒到幾乎破音的咆哮。

「偷胃者！」

林徹頭也不回。

「乙方注意服務態度。」

告示牌立刻響起：

「乙方請注意服務態度。」

深淵殘潮：「——！」

如果深淵能吐血，它現在應該已經吐成河了。

巨大城心的熔火眼睛劇烈閃爍。

它的聲音從混亂到卡頓，再到重新排列。

「王……」

「王座……」

「供能……」

「居民……」

「不可燃……」

「居民……不可燃……」

「工匠……不可燃……」

「守軍……不可燃……」

「兒童……絕對不可燃……」

「王座照明……非必要……」

老書吏聽到最後一句，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得這麼厲害。

可能是為了祖父兄長。

可能是為了那些沒有名字的灰燼。

也可能只是因為一座吃了人幾百年的城市，終於學會說「兒童絕對不可燃」。

林徹站在城心前，臉色微白。

錯誤分類反噬確實很疼。

像有人把幾百年的爛規則塞進他的骨頭裡，逼他承認「人可以被燒」。

但他沒有承認。

一個字都沒有。

公共城心支架徹底亮起。

萬象系統提示：

【公共城心雛形建立成功。】

【熔核舊城核心分類標準已更新。】

【最高優先級：居民生存。】

【第二優先級：城市基礎運轉。】

【第三優先級：公共維修網穩定。】

【第四優先級：防禦與擴建。】

【已刪除項目：王座永燃。】

【已刪除項目：居民作燃。】

【已刪除項目：舊王血脈特權。】

【新增項目：歷史債務追償。】

城心室內一片寂靜。

舊王殘影呆呆看著那行「已刪除」。

它身上的王冠徹底黯淡。

「王座……永燃……」

它低聲喃喃，像是無法理解自己存在的意義被刪掉。

林徹看著它。

「不是城市需要王座。」

「是王座一直在吃城市。」

舊王殘影身形開始崩潰。

這一次不是被打散。

而是失去了支撐它的規則。

當城心不再承認王座永燃，王印不再是控制核心，它這個殘影就只剩下一筆歷史債務。

而債務不需要王冠。

只需要清算。

萬象系統彈出提示。

【舊王權殘影已失去主權依附。】

【是否轉入歷史責任封存？】

林徹：「封存。」

「別讓它死太快。」

老書吏一愣。

林徹道：「舊制展覽館缺個活教材。」

工匠們看向舊王殘影的眼神瞬間變了。

以前他們怕它。

現在他們開始思考展示櫃要多大。

舊王殘影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整個殘魂劇烈抖動。

「汝不可——」

萬象系統啪地彈出封存框。

【展品名稱：自稱擁有整座城市但無法提供房產證的初代王權殘影。】

林徹看了一眼。

「名字太長。」

【簡稱：老賴王印。】

林徹點頭。

「可以。」

舊王殘影被封存進一枚透明符文晶中。

晶體內，它仍在無聲咆哮。

但外面的人已經聽不見了。

城心室裡，公共城心第一次穩定跳動。

咚。

這心跳不再像磨牙。

而像一座城市重新學會呼吸。

外城區，公共維修燈由紅轉金。

街道邊的熱氣徹底散去。

幾口廢井開始排出清澈蒸汽。

工坊街的熔爐重新點火，但這一次火焰不再從地下瘋狂抽取熱壓，而是接入公共城心分配出的穩定供能。

工匠們歡呼起來。

居民們仍然不敢立刻相信。

直到告示牌亮起。

「熔核舊城公共城心雛形建立。」

「自今日起，居民不可被徵作燃料。」

「舊王權命令全部失效。」

「深淵污染清淤工程持續進行。」

「如遇觸鬚亂伸，請向最近巡檢工偶報告。」

一名小孩站在街邊，指著告示牌問母親。

「娘，什麼叫居民不可被徵作燃料？」

那母親抱緊孩子，眼眶紅得厲害。

「意思是……你可以只是你。」

「不用被誰拿去燒。」

孩子聽不懂全部。

但他聽懂了不用被燒。

於是他笑了。

城心室內，林徹看著系統面板，長長吐出一口氣。

萬象系統提示：

【領地資產更新。】

【新增：熔核舊城公共城心雛形。】

【新增：火錨環線一號。】

【新增：根層清淤外包通道。】

【新增：舊軍庫怨械改造項目。】

【新增：舊制展覽館籌備項目。】

【新增：深-A-0001投訴記錄三百七十二條。】

林徹挑眉。

「它投訴了？」

【是。】

「內容？」

【重複詞彙較多，主要包括：偷胃者、無恥地表火、退還吞噬權、拒絕清淤、合同無效。】

「回覆。」

【請輸入。】

林徹想了想。

「已收到，排隊處理。」

萬象系統沉默片刻。

【已回覆。】

根層深處，一聲憤怒咆哮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眾人已經不太害怕了。

甚至有個工匠下意識問：「它是不是又收到回信了？」

林徹點頭。

「嗯。」

工匠們露出一種非常缺德的滿足感。

這時，公共城心忽然跳動了一下。

一道新的提示從城心深處傳來。

不是萬象系統。

是公共城心自己的訊號。

它剛剛建立，還很稚嫩，語句斷續。

「外層……有胃……靠近……」

「更深……更大……」

「深-A-0001……不是本體……」

林徹眼神微凝。

萬象系統同步掃描。

【警告：深淵更深層單位正在鎖定火錨環線。】

【暫命名：沉淵母巢。】

【性質：深淵吞噬網絡上位節點。】

【狀態：已注意到公共城心。】

【傳入訊息解析中……】

片刻後，一段冰冷、龐大、像從無數胃壁深處擠出的意志，沿著清淤通道傳來。

「地表領主。」

「你把我的胃，接成了下水道。」

「歸還。」

城心室裡，所有人都看向林徹。

林徹沉默了一下。

然後問萬象系統。

「它有排隊嗎？」

萬象系統彈出提示。

【未排隊。】

林徹點頭。

「那就回它。」

「請先取號。」

公共維修網最深處，一塊全新的告示牌自動亮起。

「沉淵母巢臨時接洽號：深-A-0002。」

「前方等待單位：1。」

「請勿插隊。」

深淵更深處，沉默了整整三息。

三息後，整片根層黑潮同時沸騰。

章末，公共城心第一次主動向林徹發出請求。

「是否……建立第二條火錨環線？」

林徹看著沸騰的深淵，笑了。

「建。」

「不只第二條。」

「它既然嫌我們把胃接成下水道，那就給它修一整套排污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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