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14章　鑄規審判第一題：效率高的人就能拿走一切嗎

日落前，灰岩全城都在補材料。

不是補城牆，也不是補箭。

是補證據。

熔核舊城的鑄規審判聽起來像某種古代儀式，可林徹不相信一座以工造、爐火與管理為核心的文明，會只看誰喊得大聲。它要審灰岩有沒有資格持有主爐核心，那就必然要看灰岩如何使用、如何維護、如何分配，甚至如何理解「工造」這件事。

韓百川把公共工造院三日內所有記錄分成五類。

第一類：產出。

修復工具、床架、車輪、滑輪、街燈爐、爐門、農具、木馬，共九十六件。

第二類：維護。

每日火溫記錄、工造心穩焰時間、爐膛清理、吊車軸承上油、街燈爐補油與清灰。

第三類：使用。

每一件修復器物目前在哪裡、誰在用、用於什麼。

第四類：損失與失敗。

修壞的兩把剪鉗、試驗失敗的三種火絨獸背架、被吊車夾歪的半扇門，以及因羅蘭亂碰導致回彈的弓弦。

羅蘭抗議：「最後那個不應該算公共失敗。」

韓百川說：「它造成你額頭腫了三天，醫療棚用了一份藥，所以算。」

第五類：本人陳述。

這是最薄、也最怪的一冊。

裡面有工造心的「我不知道」「我暫停同意」「我想知道它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有街燈爐的「木牌太醜」「我不回去」「夜裡摔倒的人變少了」；有吊車雖然不能說話卻明確對回收者晃鉤的記錄；還有木馬雖未能表達，但由使用者家屬代述其安撫功能。

巴羅克看著第五冊，表情像一個老鐵匠看見有人用銀錘敲核桃。

「這東西真的能拿去審判？」

「能。」林徹說。

「為什麼？」

「因為對方一定想不到。」

巴羅克一時不知道這算戰術還是胡鬧。

沈藥黎正在另一邊整理醫療棚記錄。

她把每一張床架、夾板、藥架的使用狀況寫得很細，甚至標明因器具修復而節省的人力。巴羅克走過時看了一眼，忍不住問：「你也信這種審判會看病人記錄？」

沈藥黎頭也不抬。

「它若不看，我就讓全城病人看它不看。」

巴羅克沉默。

灰岩的人越來越奇怪了。

不只林徹奇怪。

所有人都在被他帶得奇怪。

日落時，熔核立柱上方的黑鐵門框完全打開。

這一次，從門後出現的不是書吏。

是一座庭。

或者說，一座半熔化的鑄造法庭。

它懸在公共工造院上空，由三層黑鐵環構成。最外層是齒輪席，坐著十幾道模糊的工匠影子；中層是爐火席，無數紅色符文沿著環面流動；最中央則是一座懸空熔爐，爐口像眼睛一樣緩緩張開。

原鑄書吏站到法庭下方，展開金屬文書。

「鑄規審判啟動。」

「審判題目：地表灰岩是否具備持有主爐核心、使用熔核工造衍生權限、維護公共工造系統之文明資格。」

「審判標準：效率、產出、維護、秩序、核心服從。」

最後四個字落下時，工造心紅光一暗。

林徹抬頭。

「我方申請調整第五項。」

原鑄書吏看向他。

「地表單位無權修改審判標準。」

「不是修改，是質疑。」

「質疑無效。」

「那你們審判也無效。」

齒輪席上的工匠影子同時轉動。

熔爐眼亮起。

一個比書吏更低沉、更古老的聲音響起。

「允許地表單位陳述質疑理由。」

原鑄書吏停止。

林徹往前一步。

「如果一個文明判斷自己有沒有資格使用工造核心，標準之一是核心服從，那你們審的不是我們會不會維護，而是我們能不能把它重新變成沉默零件。」

熔爐眼微微收縮。

「主爐核心本為城市元件。」

「城市元件若醒來了呢？」

「覺醒不改變設計功能。」

「設計功能不等於全部存在意義。」

齒輪席上有幾道工匠影子亮了一下。

原鑄書吏立刻道：「地表單位試圖以低效率情感干擾審判。」

韓百川抬頭。

「反對。」

所有人看向他。

韓百川翻開第五冊。

「本人陳述不是情感干擾，是使用風險評估。若主爐核心具備自主意願，卻被強迫服從，可能導致穩焰不穩、維護抗拒、長期效率下降，甚至系統崩潰。」

林徹看著韓百川。

「你把尊重意願說成效率問題？」

韓百川平靜道：「面對重視效率的文明，先用它聽得懂的語言。」

羅蘭在後面低聲說：「韓先生果然很可怕。」

熔爐眼沉默。

片刻後，聲音響起。

「質疑部分成立。第五標準暫改為：核心協作。」

工造心紅光驟然亮了一下。

熔核立柱則發出一陣短促雜音，像原鑄書吏不太能接受自己文明的法庭被地表單位現場改詞。

林徹沒有鬆氣。

因為審判才剛開始。

第一題：效率。

熔核法庭展示了一段舊城影像。

在那段記錄裡，熔核舊城的全盛時期，一座主爐核心可同時供應三十七座工坊、六百條小型工造線、四萬九千件年維修產量。每一件器物從進入維修軌到完成檢測，平均耗時不超過七分鐘。

灰岩眾人集體沉默。

巴羅克看著自家公共工造院裡那台還會偶爾卡繩的吊車，忽然有點想把它用布蓋住。

原鑄書吏問：「灰岩公共工造院三日總修復九十六件。效率低於熔核標準百分之一。」

羅蘭低聲：「它好狠。」

林徹看向韓百川。

韓百川翻開第一冊。

「灰岩公共工造院三日內，總參與人員二十七，熟練工匠七，學徒十二，非專業支援八。主爐初建，吊車試運行，物資短缺，工坊尚未完整分區。在此前提下，九十六件修復中，七十一件已投入公共使用。」

書吏冷聲：「仍低效。」

韓百川點頭。

「承認低效。」

眾人一怔。

原鑄書吏也停了一下。

韓百川繼續：「但本題若只比較絕對效率，審判無意義。三日初建工坊必然低於全盛舊城。應比較資源轉化效率。」

林徹接上：「說白了，你不能拿一座全盛城市和我們這個剛把東牆拆了做工坊的破領地比產能。」

熔爐眼亮起。

「地表單位提出轉化效率比較。允許。」

畫面再次變化。

灰岩提交的數據被熔核法庭掃描。

損壞器物回收、廢木再用、戰後器物修復、醫療棚支援、吊車減少搬運傷害、街燈爐降低夜間事故。這些東西不華麗，也遠低於熔核舊城高峰產能，可它們在灰岩現有條件下，確實讓很少的人力支撐起更多功能。

第一題結果浮現。

效率：絕對值不合格，資源轉化效率暫合格。

巴羅克看得瞪大眼睛。

「這也行？」

林徹說：「窮有窮的算法。」

第二題：產出。

熔核舊城要求灰岩證明工造院不只是修補小物，而是具備可持續產出能力。

這題本來最難。

灰岩公共工造院剛點火三日，除了修復器物，還沒有真正製造出大型新設備。

原鑄書吏顯然也知道這點。

它直接列出熔核標準：穩定產線、標準模組、批量製造、備件庫存。

灰岩全都沒有。

韓百川看向林徹。

林徹卻轉向巴羅克。

「你前幾天不是說火絨獸背架失敗了三種？」

巴羅克臉色一黑。

「那是失敗品。」

「帶上來。」

「你瘋了？審判產出拿失敗品？」

「對。」

巴羅克很想拒絕。

可一想到這場審判若失敗，熔核舊城可能整批拖走工造心與工造院，他只能咬牙讓學徒把三件失敗背架抬來。

第一件太重，火絨獸背上不到十步就趴下。

第二件太輕，支架被火絨獸一甩尾折斷。

第三件能用，但會把燃料袋晃得像醉漢提燈，危險到沈藥黎當場禁止接近醫療棚。

原鑄書吏看完，毫不留情。

「產出失敗。」

林徹點頭。

「是。」

熔爐眼轉向他。

「地表單位承認產出失敗？」

「承認單次試驗失敗。」林徹說，「但產出能力不只看成功品，也看失敗後有沒有記錄、修正和下一版。」

他讓巴羅克拿出改良圖。

圖紙上標著三件失敗品的問題、調整方向、所需材料，以及第四版預計減重和固定方式。旁邊還有工造心補充的熱流穩定建議。

工造心小聲說：「第四版應該會好一點。」

「寫。」韓百川說。

熔核法庭再次沉默。

一個只展示成功品的文明，可能很漂亮。

但一個能把失敗也記下來並繼續改的工坊，才可能長期成長。

第二題結果：批量產出不合格，研發迭代能力暫合格。

巴羅克看著結果，忽然覺得自己那三件丟人的失敗品也沒那麼丟人了。

第三題：維護。

這一題灰岩反而打得漂亮。

韓百川、巴羅克與沈藥黎三人輪流提交維護表。火溫記錄雖然字跡有些歪，卻每天都有；吊車上油時間記得很清楚；街燈爐補油與清灰由兩名孩子輪班負責，還有簽名；醫療床架每次使用後都會擦洗；工造心每日穩焰時間也有自己陳述。

原鑄書吏指出：「維護標準不完整。」

韓百川回答：「承認不完整。已列下一版標準。」

林徹補一句：「而你們三百七十二年沒維護。」

書吏不語。

熔爐眼亮了很久。

維護：現有標準粗糙，但持續性合格。原主張方長期維護缺失，扣權重。

這次輪到灰岩眾人差點歡呼。

巴羅克用力握拳。

「扣它！」

羅蘭立刻記下：矮人巴羅克在古城審判中首次公開要求審判扣對方分。

第四題：秩序。

熔核舊城展示全盛時期的工造街道。

每條軌道、每座熔爐、每名工匠、每件器物都有固定位置。材料從倉庫到產線，幾乎沒有停滯；成品自動送往城市各區；壞件回收、修復、再分配，像血液在鋼鐵城市裡流動。

灰岩的秩序則顯得十分寒酸。

一口黑鐵鍋旁排著修箭陶罐；醫療床架旁堆著木馬；吊車邊有三張臨時記錄桌；街燈爐還時不時用火苗在牆上寫「木牌太醜」。

原鑄書吏語氣沒有波動。

「灰岩秩序混雜。」

林徹承認：「混雜。」

「流程交叉。」

「交叉。」

「器物功能邊界不清。」

「不清。」

「判定低序。」

林徹搖頭。

「不，這叫臨時複合秩序。」

羅蘭小聲問：「這是剛取的嗎？」

韓百川回答：「像。」

林徹指向工造院。

「灰岩不是全盛城市。我們人少、物少、時間少，所以一件東西常常要兼多種用途。黑鐵鍋煮飯，也能熱沙修箭；街燈爐照明，也能作夜間標記；醫療床架是床，也是轉運架；吊車搬石，也能在敵人想拖走核心時勾鏈子。」

吊車很配合地晃了一下鉤。

「你們的秩序，是每件東西只做它原本被安排的事。」林徹說，「灰岩的秩序，是每件東西知道在危機裡自己還能幫上什麼。」

熔爐眼久久不語。

系統在林徹眼前彈出提示。

【宿主正在提出新型低資源複合秩序。】

【該秩序尚不穩定，但具備文明成長潛力。】

【熔核舊城審判規則正在解析。】

第四題結果：標準化秩序不合格，危機複合秩序暫合格。

原鑄書吏胸口核心亮到發白。

它似乎越來越不能接受這場審判的方向。

最後一題：核心協作。

整座工造院安靜下來。

工造心懸在中央。

熔核舊城的法庭、書吏、立柱與所有紅色鎖鏈都把光芒投向它。

聲音響起。

「主爐核心，回答。」

「是否願意回歸熔核舊城，恢復主爐職責？」

工造心紅光忽明忽暗。

它沉默很久。

久到瑪琳的街燈爐火苗都不敢亂跳。

最後，它說：「我願意去看。」

灰岩眾人臉色微變。

熔核立柱紅光大亮。

工造心接著說：「但我不願意被回收。」

紅光停住。

「我想知道舊城為什麼沉下去。」

「想知道它為什麼三百七十二年沒有維護我。」

「想知道它現在需要我，是為了修城，還是為了讓我重新閉嘴。」

它轉向林徹。

「灰岩會讓我去看嗎？」

所有目光落在林徹身上。

這是最難回答的問題。

留下它，很安全，很爽。

讓它去看，可能被搶走，也可能引出更大的危險。

但如果灰岩說尊重意願，卻在它想知道真相時把它關住，那灰岩與熔核舊城最大的差別也會消失。

林徹說：「會。」

韓百川筆尖一停。

沈藥黎皺眉。

巴羅克張口想罵，又閉上。

林徹看著工造心。

「但不是被拖走。」

「不是單獨去。」

「不是不寫條件。」

「灰岩會派維修隊、記錄員、護衛和你一起去。」

「你可以看，可以問，可以決定要不要幫它。」

「但誰都不能在你回答以前，把你重新塞回爐膛。」

工造心紅光穩定下來。

「我同意這個。」

韓百川立刻寫下：工造心本人陳述——同意前往熔核舊城查看，不同意被回收；要求灰岩陪同、記錄、保留後續決定權。

熔爐眼沉默。

很久後，審判結果浮現。

效率：暫合格。

產出：暫合格。

維護：合格。

秩序：暫合格。

核心協作：合格。

綜合判定：灰岩具備臨時持有與共同維護資格。

熔核舊城強制回收請求：駁回。

公共工造院瞬間響起歡呼。

羅蘭抱著巴羅克就跳，結果被矮人一把推開。

街燈爐噴出金色火星，木馬的孩子高興得在原地轉圈，吊車把鉤子晃得像旗。

只有原鑄書吏沒有動。

它低頭看著審判結果，胸口核心越來越亮。

系統警告也在同一刻亮起。

【注意：原鑄書吏拒絕接受判定。】

林徹心裡一沉。

果然。

下一瞬，書吏抬起鉤爪，撕碎了自己的金屬文書。

「審判偏離原規。」

「判定無效。」

「啟動熔核舊城第三處置：導軌回收。」

公共工造院地面猛然裂開。

一道巨大的黑鐵軌道從地下鑽出，像一條活著的鐵蛇，直奔工造心。

林徹看著那條導軌，忽然笑了。

「審判輸了就掀桌。」

「這點倒是很像很多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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