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走的香港地圖 - 第 99 章：事前安排

梁尚文翻查舊資料嗰晚，係凌晨三點幾。

佢喺办公室裡面，將由第一日開始所有佢哋搵到嘅證據、文件、錄音、相、筆記，全部攤晒喺張枱度。由第一個證人出現嗰日，到最後一次落山區追蹤，每一件事、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個人，佢都用一條紅線將佢哋串埋一齊，好似喺度織一張好大嘅網咁。

起初，佢只係想整理吓啲資料，諗清楚下一步應該點行。但係，當佢望住成張網越嚟越完整嗰陣，佢開始發現一啲好奇怪嘅細節。

第一個證人——嗰個喺茶樓後面見嘅老人——點會出現？佢係主動透過中間人聯絡佢哋，話自己有嘢想講。但係，點解佢會喺嗰個時間點出現？點解佢會知道佢哋喺度查？點解佢會喺佢哋最需要證人嗰陣，啱啱好咁出現？

第二份名冊——嗰份喺某個辦公室抽屜底執到嘅名單——點會喺嗰度？佢哋當時只係隨便入去一個房間，想搵啲嘢，但係，點解份名冊會啱啱好喺個抽屜底？點解個抽屜冇鎖？點解冇人發現佢哋攞咗份嘢走？

第三個「牆後面的人」——嗰個喺圖書館檔案室見嘅人——點解佢會肯見佢哋？佢明明可以唔見，明明可以避開，但係，佢不但止見咗，仲講咗好多關鍵嘅嘢。點解？

梁尚文一條一條線追落去，越追越覺得唔對路。

佢搵到一個pattern——每一個線索，都係喺佢哋最需要嘅時候出現。每一個證人，都係喺佢哋最絕望嘅時候肯開口。每一份證據，都係喺佢哋最想放棄嘅時候突然被發現。

呢啲唔係巧合。

呢啲係安排。

梁尚文望住成張枱嘅資料，心裡有種好奇怪嘅感覺——好似成個世界突然間倒轉咗咁。佢一直以為，佢哋係喺度主動追查，係佢哋喺度搵線索，係佢哋喺度逼對手。但而家，佢先至明白，其實一路以嚟，佢哋先係被安排嗰個。

佢即刻打俾蘇映晴。

蘇映晴接到電話嗰陣，係朝早七點。佢啱啱返到屋企，未瞓得幾個鐘，就被梁尚文叫醒。

「你即刻返嚟office。」梁尚文聲好急，「我有嘢要同你講。」

蘇映晴冇問，直接轉身返去办公室。半個鐘頭後，佢推開門，見到梁尚文企喺張枱前面，望住成枱嘅資料，面色好差。

「咩事？」蘇映晴問。

梁尚文指住張枱：「你睇。」

蘇映晴行前去，望住成枱嘅資料，又望住條紅線串起嘅時間線。起初，佢唔明，但當梁尚文一條一條線同佢解釋嗰陣，佢開始明白。

「第一個證人，唔係偶然出現。」梁尚文聲好細，「係有人安排佢出現。」

「份名冊，唔係偶然喺嗰度。」佢指住其中一份文件，「係有人擺喺嗰度等我哋搵。」

「牆後面嗰個人，唔係偶然肯見我哋。」佢望住蘇映晴，眼神好深，「係有人叫他見我哋。」

蘇映晴望住佢，好耐冇出聲。

「你話……」佢聲好細，「係有人放生我哋？」

「係。」梁尚文點頭，「我哋以為係我哋喺度查，但其實，係有人喺度放生我哋。」

「放生？」蘇映晴重複呢個詞，好似唔太明白。

「係。」梁尚文指住條時間線，「你睇，每一個線索，都係喺我哋最需要嘅時候出現。每一個證人，都係喺我哋最絕望嘅時候肯開口。呢啲唔係巧合，係安排。」

「有人喺度睇住我哋，知道我哋查到邊，知道我哋需要咩，然後……」

「然後放生我哋。」蘇映晴接落去。

「係。」梁尚文再點頭，「佢哋唔係想冧我哋，係想我哋繼續查。」

「點解？」蘇映晴問。

梁尚文沉默咗好耐，先至慢慢講：「我唔知。」

「但係，我知道，如果我哋係被放生嘅，咁我哋查到嘅嘢，係咪真係真相？」

「定係……」

「係人哋想我哋見到嘅真相？」

呢句一出，辦公室好靜。

蘇映晴望住成枱嘅資料，突然覺得好攰。

佢一直以為，自己係為咗真相而查，係為咗令啲被抹走嘅名返嚟，係為咗令啲被沉默嘅事被講出聲。但而家，佢先至明白，自己查到嘅嘢，可能唔係真相。

係人哋想佢見到嘅真相。

「咁我哋而家點算？」蘇映晴最後問。

梁尚文望住佢，眼神好複雜：「我唔知。」

「但係，我知道，如果我哋而家停，所有死咗嘅人，就真係白死。」

「所以，我哋要繼續查。」

「就算我哋係被放生嘅？」

「係。」梁尚文點頭，「就算我哋係被放生嘅。」

「因為，唯一搵到真正真相嘅方法，就係行到最後。」

「行到嗰個放生我哋嘅人，親自我哋面對。」

蘇映晴望住佢，好耐冇出聲。

最後，佢點咗點頭：「好。」

「我哋繼續查。」

「但係，記住我今日講嘅嘢。」

「我哋以為係我哋喺度查，但其實，係有人喺度放生我哋。」

呢句講完，兩人同時望住對方，眼神裡面，都有種唔同以往嘅嘢。

佢哋知道，由呢一刻開始，佢哋唔再係為咗搵證據而查。

佢哋係為咗知道，邊個喺度放生佢哋而查。

因為佢哋終於明白，真正嘅恐怖，唔係證據被毀，唔係證人被殺。

係你一直以為自己係獵人，但其實，你只係一隻被放生嘅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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