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走的香港地圖 - 第 100 章：原來一直有人看著

嗰日係一個好普通嘅星期五朝早，天色灰蒙蒙，好似隨時會落雨咁。梁尚文同蘇映晴返到办公室，發現陳家朗已經喺度，但佢唔係一个人。

佢隔離坐咗一個男人，大約四十出頭，著住一件好普通嘅灰色衛衣，頭髮剪得好短，樣貌好憔悴，對眼下面有兩搭好深嘅黑眼圈。佢坐喺度，雙手攬住個杯咖啡，但杯咖啡已經凍晒，佢都冇飲過一啖。

梁尚文同蘇映晴一见到呢個人，同時愣咗。

「阿……阿強？」蘇映晴聲有啲震，「你唔係……死咗咩？」

阿強。

呢個名字，係佢哋好熟悉嘅一个人——一年前嘅舊同事，當時喺一次「意外」裡面失蹤，警方話佢係墮崖身亡，但係，一直冇搵到屍體。佢哋當時好傷心，仲開咗個小型嘅追悼會，但而家，呢個人就活生生咁坐喺佢哋面前。

阿強望住佢哋，嘴角扯出一個好苦嘅笑容：「我冇死。」

佢聲好沙，似係好耐冇講過咁多嘢：「係被安排咗隱形。」

梁尚文即刻行前去，拉張凳坐低：「咩意思？」

阿強望住佢，眼神好複雜：「意思係，我一年前冇死，係有人安排我『死』。」

「當時我查到一啲嘢，一啲唔應該查到嘅嘢。有人唔想我講出聲，但又唔想真係殺咗我，所以佢哋安排咗一場意外，要我喺世界上消失。」

「但係，佢哋留咗我一條命。」

蘇映晴望住佢：「點解？」

「因為佢哋需要一個喺暗處嘅人。」阿強答，「一個可以幫佢哋做事，但又唔會被人發現嘅人。」

「你幫佢哋做咗咩？」梁尚文問。

阿強沉默咗好耐，先至慢慢講：「好多嘢。」

「我幫佢哋監視過啲證人，幫佢哋刪過啲檔案，幫佢哋傳過啲消息。」

「但係，」佢望住三個人，眼神突然變得好直，「我亦都幫過你哋。」

三人同時望住佢。

「你哋之前遇到嘅好多『巧合』，都係我安排嘅。」阿強繼續講，「第一個證人點會出現，份名冊點會喺嗰度，牆後面嗰個人點會肯見你哋，甚至係你哋掌上長洲嗰個電話……」

「全部都係我。」

呢句一出，辦公室好靜。

蘇映晴望住佢，眼神好冷：「點解？」

阿強望住佢，好耐冇出聲。

最後，佢先至慢慢講：「唔係幫你哋。」

三人同時一震。

「係幫我自己。」阿強聲好細，「我幫咗佢哋做咗咁多嘢，殺咗咁多人，毀咗咁多證據，我以為……我以為我可以贖罪。」

「但係，我發覺我唔可以。」

「我每晚瞓覺，都見到啲死咗嘅人喺度望住我。佢哋唔出聲，就係咁望住我，望到我瞓唔著，望到我食唔落，望到我覺得自己係一個死人。」

「所以，」佢望住三個人，眼神裡面有種好深嘅痛苦，「我開始幫你哋。」

「我安排啲線索，安排啲證人，安排啲證據，唔係因為我想你哋赢，係因為我想……」

「我想自己唔好咁痛苦。」

蘇映晴望住佢，心裡有種好奇怪嘅感覺。

佢一直以為，阿強係一個受害者，係一個被逼隱形嘅好人。但而家，佢先至明白，阿強唔係好人，亦唔係受害者。

佢係一個劊子手。

一個因為自己良心不安，而選擇幫佢哋嘅劊子手。

「你同我講呢啲，係想我做咩？」梁尚文最後問。

阿強望住佢：「我唔想你做咩。」

「我只想你知，你哋而家行緊嘅路，係一條有人喺度睇住嘅路。」

「你哋以為自己係喺度查，但其實，一直有人喺度睇住你哋。」

「而我，」佢指住自己，「就係嗰個睇住你哋嘅人。」

呢句講完，阿強就站起身，準備走。

「你去咗邊？」蘇映晴問。

「返去我應該喺嘅地方。」阿強冇轉頭，「我唔可以喺呢度留得太耐，佢哋會發現。」

「邊個係佢哋？」梁尚文追問。

阿強停咗一停，然後好細聲咁講：「你哋很快就會知。」

講完，佢就推開門，走咗出去，好似佢從來冇出現過咁。

三人望住道門，好耐都冇出聲。

最後，蘇映晴先至慢慢講：「原來一直有人看著。」

「係。」梁尚文點頭，「原來一直有人看著。」

「而我哋，一直唔知。」

陳家朗一直冇出聲，到呢刻先至講咗一句：「佢講嘅嘢，有幾多係真？」

梁尚文同蘇映晴同時望住佢。

「我唔知。」梁尚文最後講，「但係，我知道，佢冇理由呃我哋。」

「因為，」他望住兩個人，眼神好深，「如果佢想呃我哋，佢一年前去已經可以呃。」

蘇映晴望住道門，心裡有種好唔舒服嘅感覺。

佢一直以為，自己係為咗真相而查，係為咗令啲被抹走嘅名返嚟，係為咗令啲被沉默嘅事被講出聲。但而家，佢先至明白，自己查到嘅嘢，可能唔係真相。

係有人想佢見到嘅真相。

而嗰個人，一直喺度睇住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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