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走的香港地圖 - 第 98 章：離島的風

蘇映晴獨自去長洲嗰日，係一個好晴朗嘅星期三。

佢同梁尚文同陳家朗講，話自己想靜下，想一个人諗清楚啲嘢。兩個人都冇阻佢，因為佢哋都知道，呢排發生咗咁多事——證人死咗、道門封咗、張相燒咗一半——每個人都需要空間去消化。

佢搭早班船過去，帶咗一個好細嘅背囊，裡面只得一支水、一部手機、同一個筆記本。落船之後，佢冇去市區，冇去食碗豆花，而係直接行去島嘅另一邊，嗰個好少人知嘅海灘。

嗰度好靜，靜到只得海浪聲同風聲。沙灘上面冇人，只得幾隻海鷗喺度執嘢食。蘇映晴搵咗塊大石，坐低，望住個海，一坐就係成日。

佢由朝早十点坐到下午三點，中間冇郁過，冇食嘢，冇飲水，就係咁望住個海。海浪一浪接一浪咁打上嚟，好似想將啲記憶都沖走咁，但係，啲記憶反而越嚟越清晰。

佢諗起阿爸死嗰日，諗起第一個證人消失嗰晚，諗起道門被封嗰陣嘅無力感，諗起陳家朗夜歸嗰種 mysterious 嘅變化，亦諗起梁尚文越來越深嘅懷疑。

佢突然覺得，自己好似陷入咗一個好大嘅網入面，越掙扎，網就越緊。

下午四點左右，佢部手機突然響咗。

佢拎出嚟睇，螢幕上顯示「未知號碼」。佢猶豫咗一秒，然後接聽。

「喂？」

電話嗰邊冇人出聲，只得一陣好細嘅呼吸聲，同埋一啲-background noise，好似係風聲，又好似係某種機器嘅低鳴。

「邊個？」蘇映晴再問。

過咗好耐，先至有一把聲出嚟。把聲好沙，好弱，似係好攰，又似係受咗傷。

「你知唔知，」對方慢慢講，「你查嘅嘢，係我哋當年用條命換返嚟？」

呢句一出，蘇映晴成個人僵咗。

把聲好熟悉，熟悉到佢即刻認得出——係之前消失咗嘅關鍵證人，嗰個喺茶樓後面見嘅人，嗰個話「回頭本身已經等於接受沉默」嘅人。

但係，佢唔係死咗咩？

「你……」蘇映晴聲有啲震，「你係邊個？」

對方笑咗一聲，笑聲好苦：「你知我係邊個。」

「我而家打電話畀你，唔係想同你講嘢，係想同你講一句。」

「你查嘅嘢，唔係真相。」

「係我哋當年用條命換返嚟嘅債。」

呢句一出，蘇映晴望住個海，心裡有種好奇怪嘅感覺。

「咩意思？」佢問。

「意思係，」對方聲越嚟越低，「你以為你係為咗真相而查，但其實，你係為咗我哋當年欠落嚟嘅債而查。」

「我哋當年，選擇咗沉默，選擇咗唔講，選擇咗用其他人嘅命去換自己嘅平安。」

「而而家，你係我哋嘅贖罪。」

「你查落去，就係幫我哋還債。」

「但係，記住——」

「債，係永遠還唔清嘅。」

電話嗰邊突然傳來一陣好大嘅雜音，好似係有人喺度走動，又好似係某種撞擊聲。然後，電話就掛咗。

蘇映晴望住部手機，望到出神。

佢再打返過去，但係，已經係「該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佢坐喺度，望住個海，好耐都冇郁過。

風越嚟越大，海浪越嚟越急，好似想將佢吞咗咁。但係，佢唔郁，就係咁望住個海，望到天色開始暗，望到個太陽慢慢落山，望到成個海變成一片深藍色。

佢第一次覺得，真相唔係救贖。

係另一種債。

佢一直以為，自己係為咗真相而查，係為咗令啲被抹走嘅名返嚟，係為咗令啲被沉默嘅事被講出聲。但而家，佢先至明白，自己查嘅嘢，唔係真相。

係一筆舊債。

一筆由十幾年前已經欠落嚟，一直冇人還，而而家，佢被迫要幫人還嘅債。

佢諗起阿爸，諗起死咗嘅證人，諗起所有因為呢件事而受害嘅人。佢突然覺得，自己好似一個傀儡，被人牽住條線，喺度跳一隻唔知點解要跳嘅舞。

「債，係永遠還唔清嘅。」

對方嗰句說話，喺佢腦海度反复迴響。

佢站起身，拍咗拍條褲，然後慢慢行返去碼頭。

天色已經黑晒，長洲嘅燈逐盞逐盞咁著起嚟，但係，佢心裡一片黑暗。

佢知道，由呢一刻開始，佢唔再係為咗真相而查。

佢係為咗還債而查。

而呢筆債，係永遠還唔清嘅。

ns216.73.217.110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