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尚文一早就知道,真相最麻煩的地方,往往不是藏得深,而是被人改得太自然。
那張地圖攤在桌上時,看起來幾乎沒有問題。紙已經黃了,邊位有少少捲起,摺痕也很舊,像是放過很多年。地圖上畫的是油麻地一帶的舊街區,線條密密麻麻,戲院、巷口、舊樓、街名、轉角位都標得很清楚。乍看之下,只是一份過時資料,沒什麼特別。
但梁尚文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對。
「呢度少咗一角。」他說。
蘇映晴站在旁邊,先望地圖,再望他。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EOeUVOMRa
「邊一角?」
梁尚文沒有即刻答,只用手指按住地圖上靠近舊戲院的一段空白位。那裡乍看只是紙張褪色,但若對照整體街區結構,就會發現原本應該有一條細窄的連接位,現在像被人整齊削走。不是撕破,也不是磨損,而是像故意空出來,讓人看地圖時自然忽略。
陳家朗走近一步,低頭看那個位置。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vmBQ4Ophb
他先不講話,只把放大鏡拿出來,對著空白位慢慢照。
「唔係自然老化。」他說。
梁尚文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d3ZFT0Je0
「我都知。」
陳家朗伸手,輕輕摸過那一小片缺口附近的紙面。紙纖維看似平整,但細看之下,邊界有一點極輕的壓痕,像曾經被另一塊紙或薄片蓋過,後來被拿走,留下來的痕跡比印刷更淡,淡到差點看不見。
「你睇呢度。」他把指尖停在缺口邊緣,「唔係磨咗。係抽走咗。」
蘇映晴靠近一點。「抽走咩?」
「未必係一樣實物。」陳家朗答,「可以係一張附圖、一道標記、或者一段原本印喺上面嘅補充資料。」
梁尚文把地圖拿高少少,對住燈光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q96jCQwkW
「你哋留意,呢張圖唔止有缺口,仲有改過嘅筆跡。」
他指出其中兩個街名。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1CvDlx0u1
其中一個原本似乎是手寫後再改,旁邊用更細的字補上另一個地名。字跡很小,寫得太齊整,像刻意抄正;但正因為太齊整,反而顯出人工整理過的痕跡。
「原本嗰個位,唔該喺邊?」蘇映晴問。
梁尚文思考了一下,伸手在圖上畫了一條線。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1Yn4n331U
「如果按舊地圖同後來重建前嘅街區結構去推,呢個位置本來應該接到後巷,再過去就係一個舊卸貨口。問題係,而家圖上啲線全部斷晒,轉角位無端端縮短咗。」
陳家朗看住那條被拉斷的空白,心裡慢慢浮出一種很熟悉的不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Iuys9Ti8b
這幾天他們一直在追文件、相片、信封、街坊口述,總覺得已經一點一點接近核心;可現在這張地圖一攤開,他突然明白,真正被藏起來的不是某個物件,而是整個「如何去到那裡」的過程。
「呢個缺口,」他低聲說,「唔係錯漏,係提示。」
梁尚文望向他。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CUcgFPwgt
「我都咁諗。」
「咩提示?」蘇映晴問。
梁尚文沒有即刻答,而是把信封、紙條、地圖擺成一排。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FWeBJuxu
那張來自茶餐廳的紙,寫著「下一站,唔係你哋諗嗰度」;廟街後巷那張,指向一個被圈起的小記號;深水埗攤主拿出的牛皮紙信封,裡面是有人早已整理好的資料;而現在這張地圖上,缺了一角,正好落在舊戲院附近。
「你哋覺唔覺得,」梁尚文慢慢說,「所有提示都係圍住『入口』轉?」
陳家朗抬起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sYOuiqFDS
「你意思係,呢個缺口唔單止係抹走咗條路,而係叫我哋搵返條路本身?」
「唔止。」梁尚文手指輕敲桌面,「如果有人要抹走一個地方,通常唔會淨係抹地址。佢哋會抹埋點樣去、點樣入、點樣轉身、點樣離開。要做到咁,就代表呢個地方本身唔普通。」
蘇映晴沉吟片刻,望住地圖上那片空白。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BB8glgBtf
「即係,缺咗嗰一角,可能係門?」
「或者係門口。」陳家朗說。
他拿起放大鏡再看一次,忽然停住。
在缺口邊緣最暗的位置,有一條極細的鉛筆線,幾乎和紙色融埋一齊。那不是地圖印刷的一部分,也不是後人補畫的標記,更像是一個被人刻意壓低的箭頭,指向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角落。
「睇到未?」他把放大鏡遞過去,「呢條線唔似普通補筆。」
梁尚文接過來,湊近看,臉色一下子變得更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mIykhBu1F
「唔係補筆。係指路。」
蘇映晴立刻靠前。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tC70uX7Tc
「指去邊?」
梁尚文沿著那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線慢慢量,最後停在一個很窄的位。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oVAum4Y1E
「呢度。舊戲院後面,再轉入一條以前可能係搬貨、送貨、甚至逃生用嘅細路。」
陳家朗想了想,問:「如果原本有條路,點解而家唔見?」
「重建、改用途、封咗、或者故意唔寫出嚟。」梁尚文答,「但地圖上仲留低暗示,代表畫圖嗰個人知道有呢條路存在,甚至可能知道佢真正用途。」
蘇映晴的手指輕輕掠過那個缺口,像怕碰壞什麼。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ZG3tVXSMI
「咁就唔係普通街道。係被人刻意收埋嘅通道。」
陳家朗忽然想到自己修過的舊文件,有些東西並不是破壞才留下空位,而是有人把最重要的部分先抽走,剩低來的空白反而變成線索。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VNua4PJwF
眼前這張地圖也是一樣。
「我有個感覺,」他說,「呢個缺口唔係單純講舊戲院,係講一個可以由外面入到去、但唔想俾人知道嘅位。」
梁尚文抬眼望住他。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5gj7lnMei
「秘密入口。」
蘇映晴沒有反駁,只是低聲道:「或者係以前用嚟避人耳目嘅後路。」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房間裡只剩下風扇聲。窗外的城市照舊運作,遠處電車過軌的聲音若有若無,像一條很長很細的線,拖住整座城往前走。可在這一小張舊地圖前面,時間似乎停住了。那個缺口像一隻眼,黑得很窄,卻叫人無法不看。
梁尚文把地圖壓平,慢慢收回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lm5TuaWpG
「我哋而家知道,有人曾經特登將呢一段空間抹走。」
「而家就差,係邊個抹,點解抹。」蘇映晴說。
陳家朗看著那個缺角,忽然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3udu1QJ1u
他們離真正的入口不遠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G1QoSSCBA
可真正可怕的不是入口本身,而是有人早就知道入口喺度,甚至等著看誰會先發現。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是把地圖邊緣壓好,低聲道:
「如果真係入口,咁前面應該仲有更多嘢被藏咗。」
梁尚文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AqoQRrNvR
「同埋,應該唔只一個人知道。」
蘇映晴望住兩個男人,眼底閃過一絲極短的猶豫。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e3O9XuKBB
她像是想講什麼,但最後仍然吞回去,只把目光放回地圖上那一角空白。
因為她知道,這個缺口不是故事的結束。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YChsGtvbx
它更像是一道門縫。
而門後面,已經有人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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