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作室時,天色已經開始轉暗。
窗外的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像有人沿著香港的邊緣慢慢點火。陳家朗把門關上,順手反鎖,梁尚文則把剛才從深水埗帶回來的信封放到桌上,蘇映晴站在旁邊,沒有即刻開口。
三個人都很清楚,今天拿到的東西不會只是普通資料。
信封很薄,外面沒有寫寄件人,也沒有郵票痕跡,像是根本不是經過正常寄送流程送來的。梁尚文盯住封口看了幾秒,先伸手去摸邊角,再放到燈底下照。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C8v5fCgwZ
「唔係今日先寫。」他說。
蘇映晴問:「你點知?」
梁尚文把信封翻了過來,指住封口位上那條極細的摺痕。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adP8XBIwG
「你睇,封口位已經壓實咗一段時間,邊位有少少泛白,唔係新摺出來。仲有,紙質同平時影印紙唔同,偏硬,應該係特登揀過,唔係隨手拎張紙寫完就走。」
陳家朗聽住,伸手接過去,小心把信封拆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ajQqGGcb6
裡面只有一張摺起來的白紙。
他把紙展開,三個人都低頭看。
上面只有幾行字,字寫得很整齊,筆劃不急不徐,像是有人早就想好要怎樣寫:
「如果你哋已經去到深水埗,下一步唔好再查表面資料。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nMpE6sJSP
去搵舊戲院背後嗰條路。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ef07uSmq2
記住,唔係所有入口都仲存在。」
下面再補了一行更短的字:
「有啲嘢,搬走咗唔代表消失。」
紙上沒有署名,沒有提示身份,甚至沒有明顯語氣起伏。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anThJSoBc
但正因為太乾淨,反而令人生疑。
蘇映晴先皺起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VlMEqm5wr
「佢知我哋去過深水埗。」
梁尚文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AuMtcbmr
「唔止知,仲知我哋而家手上有嘅資料唔夠。」
陳家朗把紙放回桌面,視線停在「舊戲院背後嗰條路」幾個字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wWOska5e4
「呢句好似唔係叫我哋搵一個地址,係叫我哋搵一個消失咗嘅空間。」
梁尚文不作聲,只重新拿起信紙,對住燈光看了又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EL4rLreg
「仲有一樣。」他忽然說。
「咩?」蘇映晴問。
「你哋睇下呢啲字嘅距離。」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kX1stQfKl
梁尚文用手指沿著文字間隔慢慢比劃,「每一行空位都好平均,唔似臨時心血來潮寫。最重要係,佢用詞好穩,冇半句多餘。呢種寫法,要嘛係好熟手,要嘛係早就預先草稿過。」
陳家朗抬起頭。「你意思係,對方唔係即場知道我哋去到邊先寫?」
「唔係。」梁尚文搖頭,「我覺得呢封信,至少早咗幾日準備。甚至可能原本就係預定好,一見到某個情況就送出。」
蘇映晴把手抱在胸前,語氣比平時更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9MLPHv2eo
「即係,對方唔單止識得跟住我哋,仲有可能預測我哋會做到邊一步。」
房間內一時靜了下來。
陳家朗低頭看著那張紙,心裡升起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U9Zmpx1Zx
自從第一件舊物出現開始,事情就像一條線,一直把他們往前拉。但現在看來,那條線不是自然生出來的,而是有人預先鋪好,甚至連他們會在哪一站停下、會問咩、會轉去邊,都早有準備。
「舊戲院背後嗰條路……」他重複了一次,像在咬住這幾個字不放。
梁尚文把手機打開,快速查資料。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FIfnPQDot
「油麻地以前有幾間戲院,附近啲後巷、出入口同卸貨位,好多都因為重建或者改用途而冇晒。問題係,信上講『背後嗰條路』,唔太似普通地點描述。」
「咁似咩?」蘇映晴問。
梁尚文沉吟了一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f7984Jsgn
「似一段歷史記載入面會用嘅講法。好似有人知道原本嗰條路存在過,但而家唔想直接講名,只能夠用『背後』、『入口』、『搬走』呢啲字眼去提示。」
陳家朗望住他。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Z5MIIes6J
「你覺得佢提到嘅舊戲院,同舊歷史有關?」
「唔係『有關』咁簡單。」梁尚文答得很快,「佢係直接指向一個被人改過、抹過、或者重新包裝過嘅地方。戲院本身可能唔重要,重要係戲院附近曾經發生過咩,或者有咩人經過。」
蘇映晴眼神微微一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w2RWVDL4a
「即係話,我哋而家唔係淨係搵地點,仲係搵一段被收埋嘅舊事。」
梁尚文嗯了一聲,把信紙翻過背面。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lldaDBvM0
背面果然有一個很淡的鉛筆印,像是故意輕輕壓過去的。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sIirmMHCX
他湊近看,沉聲說:「仲有呢個。」
陳家朗和蘇映晴同時靠近。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9cM3xeWCo
那是一個小小的手繪記號,像半個圓,又像一個被切開的門口。記號旁邊有幾個幾乎看不清的細字,模糊到像被擦過:
「後門」
「後門?」蘇映晴重覆。
「或者係後路。」梁尚文說。
他把信紙重新摺好,放進透明文件套內。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AnUbHraUm
「呢啲唔似亂寫。對方好有可能知得好清楚,甚至知道我哋會用乜方法去理解。佢唔係想畀答案我哋,佢係想畀方向。」
陳家朗想了一下,問:「如果係咁,咁封信真正作用係咩?」
梁尚文抬頭望住他。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oATkiUExV
「引路。」
蘇映晴坐到桌邊,食指輕輕敲了敲桌面。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cl46w13Dy
「但引去邊度,就唔一定係好意。」
沒人反駁。
窗外有巴士駛過,光線一掃,牆上那張舊香港地圖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GQDq7itfl
陳家朗看著那張地圖,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那些舊文件時的感覺——有人在拼圖,有人故意缺一角,有人把答案藏在空位後面。而現在,這封信像另一塊拼圖,正好補在他們腳下,卻同時也把他們引去更深的位置。
「咁我哋而家去唔去?」蘇映晴問。
梁尚文沒有即刻答,先望向陳家朗。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kxiLJ9rEt
陳家朗把視線放在那句「有啲嘢,搬走咗唔代表消失」上,想起深水埗那個攤主、廟街後巷那張紙、茶餐廳那隻信封,還有一路以來所有似曾相識的安排。
「去。」他說。
梁尚文點頭,似乎早料到他會這樣答。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ZqpwbAfQ5
蘇映晴則沒有反對,只是把手袋拉近,站起身時說了一句:
「咁今次,唔好再分開行。」
陳家朗和梁尚文都點了頭。
信紙被收好,放進文件套內,像一個被暫時封住的秘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mbVY8mWTN
但他們三人都知道,這封無名信不是終點。它只是把下一段路,從一個被抹走的城市角落,重新推到他們面前。
而那條路,顯然早已有人走過。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lUXv9GaNC
甚至,很可能有人還在等他們跟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ykks657w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