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去到那個地址時,天已經全黑了。
那是一條不算特別窄的後巷,入口藏在一排舊樓之後,兩邊牆身潮濕,地上有水漬,燈光從上方斜斜打下來,把整條巷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這種地方在香港不算少見,但真正令陳家朗覺得不對的,不是巷子本身,而是太安靜了。
不應該這樣靜。
按照蘇映晴的說法,今晚本來要見的是阿良。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8QFXi6Jor
阿良答應會帶一批資料過來,內容跟舊戲院、舊地圖、還有一個失蹤的地方有關。這種人遲到不奇怪,失約也不奇怪,可若是連電話都不接,那就不是單純的拖延。
梁尚文站在巷口,先看了一圈四周。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H4H1hyyZL
「冇人埋伏。」他說。
「你確定?」陳家朗問。
「我話冇人即刻出手唔代表冇人睇住。」梁尚文回得很快,「不過表面上,呢度乾淨得過分。」
蘇映晴已經先一步走了進去。她步速唔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在確認地面有冇異樣。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nmm1DDZUd
巷尾有一扇半掩的鐵門,門邊掛著一盞舊燈,燈罩沾了塵,亮度很弱。鐵門旁邊是一個小小的卸貨位,地上原本應該有些雜物,現在卻清得幾乎一樣都不剩。
陳家朗一見到那個位置,心就沉了一點。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2kpf773j1
「有人清過場。」
梁尚文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h3r6PRFcb
「唔止清過,仲清得好急。」
蘇映晴望住鐵門,皺起眉。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Vx0Spuy90
「阿良平時唔會搞到咁乾淨。呢度通常會有紙箱、有雜物,仲有啲佢自己擺低嘅舊袋。」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
地面上只有幾道很淡的拖痕,像是有人把東西搬走時留下的。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W5W7T4Oaq
陳家朗走近鐵門,先看門鎖。鎖沒有被撬過,但門邊的油漆有一點新刮痕,像最近被人反覆開合。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QLAbxYGvt
他伸手輕輕推門,門只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便開了少少。
裡面空空如也。
原本應該是臨時堆放東西的小房間,現在只剩下一張摺疊枱,兩張舊膠櫈,還有一個倒轉放在地上的膠箱。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n0whVKaVY
牆邊有一處明顯被擦過的白粉痕,像曾經貼過什麼紙,再被人撕走。
「睇落似搬空晒。」蘇映晴低聲說。
梁尚文走進去,第一件事不是看牆,而是看擺放。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28YI5qfa0
「唔係搬空晒,係有人故意將啲嘢放返好。」
陳家朗回頭看他。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Au2Tc6hPe
梁尚文指住摺疊枱的四隻腳。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TnqI0VpZ
「你睇,枱腳位擺得太正,櫈同櫈之間嘅距離又太平均。真正有人用開嘅地方,通常會亂少少。呢種整齊,反而好似做完一件事之後,再專登整理返一遍。」
蘇映晴慢慢走到牆邊,伸手摸過那個白粉痕。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Eyo7FZeBH
「仲有呢個。」
她把指尖移開,指腹沾到一點極細的灰白粉末。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r49yzVmkp
「呢啲唔似舊塵,係近期有人抹過牆。」
陳家朗湊近一看,發現白粉痕旁邊其實還有幾點很細的水印。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hMYHmhLDm
「有人喺度貼過紙,再撕走。」
「可能係清單。」梁尚文說。
「或者係警告。」蘇映晴接住。
三個人都沒有即時作聲。
房間裡的空氣有一點悶,像是剛剛有人離開沒多久。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ANAtoEQ3A
陳家朗慢慢繞到角落,蹲低看地板縫。那裡有一小片被壓扁的紙屑,已經濕了一點,字跡幾乎看不清。但他還是把它夾起來,放到燈下。
只剩兩個字。
「撤走」
梁尚文一看,臉色一沉。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cEiUM8CzL
「即係有人喺度做過部署。」
蘇映晴盯著那兩個字,眼神很靜。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4RSG9Fd7t
「或者阿良自己寫低嘅。」
陳家朗抬頭望住她。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sk6zftZOE
「你覺得佢係自願走?」
蘇映晴沒有立刻答。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FT6IWtLft
她走到鐵門外,停在巷口邊看出去。遠處街燈亮著,偶爾有車經過,路面反光一閃而過,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她知道,這條巷今晚明顯有人先來過,而且不止一個。
「阿良唔係咩都唔知嘅人。」她說得很慢,「如果佢知道自己會出事,佢有機會會先走一步。問題係,佢會唔會走得咁乾淨。」
梁尚文走到她旁邊,視線落在巷口盡頭。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jMN3mzSft
「如果係被帶走,對方就已經識得清場同收尾;如果係自願離開,咁佢應該係同某啲人有交易。」
「又或者兩樣都係。」陳家朗說。
蘇映晴回頭,望向房間裡那張空枱。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oo5Cs0SST
「佢之前提過,最近有啲人問得好密,問舊戲院,問舊路,問啲唔存在嘅地點。佢話對方唔係普通買資料,係好似想搵某樣嘢,但又唔想俾人知道佢哋搵緊乜。」
梁尚文皺眉。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VmYNCLMKL
「即係阿良本來知道得唔少。」
「所以佢先失約。」蘇映晴答。
陳家朗望住地上那點紙屑,忽然有一種很直接的感覺:阿良不是簡單消失,而是被推到一個要選邊的位置。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QcEqS0M2W
要嘛被人帶走,要嘛自己先走。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QaIUGen9f
不論哪一種,都表示阿良比他們早一步接近了核心。
而對方亦同樣早一步知道了這件事。
他蹲下去,把地面再細看一次。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L7Y0Y5zHZ
在鐵門內側最底邊,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細小黑印,像是鞋底踩過,又像是某種帶墨的布料蹭到。黑印的位置很低,低得像有人匆忙出入時留下。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8YULbQErv
他指給兩人看。
「有人喺出入之間,停過喺度。」
梁尚文看完,低聲道:「唔止停過,仲可能等過。」
蘇映晴的手慢慢收緊。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BqDEDfNhq
「等阿良,定等我哋?」
沒人能即時答。
因為如果是等阿良,那代表有人約了他,然後把他帶走。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k4597yIi7
如果是等他們,那就代表今晚這裡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只是他們來得慢了一步。
房間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三個人幾乎同時停住。
梁尚文先抬手示意不要出聲,視線往門外斜過去。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o2ncW8ZVn
巷口有人影一閃,像是路過,但步伐太穩,穩得不像普通行人。那人沒有入巷,只是在外面停了一瞬,像確認裡面有沒有人,然後又慢慢走開。
陳家朗沒有動。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KKovOKfvH
蘇映晴也沒有追出去,只是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光裡。
人影走後,巷子又回復安靜。
但這一次的靜,跟剛才不同。
剛才像空,現在像有人剛剛站過、看過、聽過。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4xlH2FCs1
而且,他們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看見了。
梁尚文低聲說:「有人睇住我哋。」
陳家朗看向空蕩蕩的房間,心裡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楚。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hcsqIQunV
阿良的失約不是結束,而是一個轉折。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NT9hCKEhH
他可能被帶走,也可能自己走了,但不管哪一種,對方都已經成功把這條線切開,再重新打結。
蘇映晴把那張寫著「撤走」的紙屑收起來,語氣平靜得有點冷。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XEzxO6SWU
「而家可以肯定,唔係淨係我哋追佢哋,佢哋都喺度追緊人。」
陳家朗點了點頭。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UEtckPLot
他望住那張空枱,忽然覺得今晚的巷子像一個被清空的證詞。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Ka0P289nC
表面上什麼都冇,但每一個被整理過的位置,都在告訴他們:有人在這裡待過,而且離開得很急、很準、很熟手。
至於阿良到底是被帶走,還是自願離開,暫時還沒有答案。
但有一點已經很明顯。
他不是無故失約。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KlKE8BXgb
他是被某個更大的局,提前帶走了。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Ay5NlRCk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