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的石板街，白天和夜晚像兩個地方。
白天的石板街像一段被遊客和上班族共同踩亮的舊路，兩旁是店舖、樓梯、轉角、斜坡，人人看上去都只是路過；到了夜晚，街上的人少了，石階在路燈下變得更硬、更冷，像一條故意留下來的城市骨架。今晚的風不大，但夠清，吹得人精神特別敏銳。
三人沿著街口慢慢走，沒有貼得太近。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2qM7NtCB
蘇映晴走在最前，手裡拎著一個細袋，像只是來逛街；梁尚文在中間，目光不停掃向四周；陳家朗落後半步，眼睛主要放在路邊和牆身反光的位置，留意有冇人跟住。
他們追蹤的是一個男人。
那男人不是一開始就被盯上，而是在深水埗之後，從幾條零碎消息裡拼出來的。阿良失蹤後，蘇映晴再去問另一個熟人，得到一個很模糊的形容：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l6TPoXhq
戴帽、深色衫、手上拎住細紙袋、行路好急。
今早，他們在港島北再收到一點消息，說那人下午可能會在中環出現，和一個「收資料」的人交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aEvne101
消息不算確實，但足夠讓三人試一試。
「見到未？」蘇映晴低聲問。
梁尚文目光不偏不倚地望向前方。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FTfnoy24
「前面石階轉落去嗰個，戴帽嗰個就係。」
陳家朗順住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個中等身形的男人正站在街角，背對他們，手上真的提著一個細紙袋。那人不快不慢地走著，時不時回頭掃一眼，像在確認有沒有人跟尾。
「你點知佢會行呢條路？」陳家朗問。
梁尚文沒有急著答，只伸手往前面指了指。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kYygbfPq
「睇地勢。」
「地勢？」
「中環呢啲街，唔係邊條都可以亂行。」他說，「上面連住舊樓、商廈同斜路，下面有馬路同樓梯。呢個位如果想快走，通常會揀幾個固定方向。佢而家行石板街轉角，代表佢唔會入太多人嘅主街，因為入咗主街反而容易俾人見到；但佢又唔會直接返頭，因為返頭太顯眼。」
蘇映晴跟著看了一眼，明白過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pGbJLnFn
「即係話，佢會去邊，你大概估到？」
梁尚文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3vHky4Kz
「佢最多會轉去一條細路，再接另一段斜巷，去到一個唔太起眼嘅位。中環舊街好多位都係咁，表面睇係幾條路，其實背後互相通住。」
陳家朗皺了皺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p0c6hJXG
「你意思係，佢唔會去大路？」
「唔會。」梁尚文答得很肯定，「太多人嘅地方唔方便交嘢。佢一定揀啲可以快入快出、又有後路嘅地方。」
三人沒再多說，放慢步伐，保持一段看似隨意的距離。前面那男人在轉角位停了一下，似乎接了個電話，隨即往右拐入一條窄巷。
梁尚文眼神一動。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mkFMaBn1
「就係嗰邊。」
蘇映晴低聲說：「跟住，但唔好逼得太緊。」
三人轉入巷內，步伐更慢。巷兩側是舊式牆身，一邊貼著已經泛黃的街招，一邊是一道後門，門邊有幾層剝落的油漆。那男人走得很快，但不是奔跑，而是熟門熟路地穿行。途中他兩次回頭，每次都只停半秒，像在確定身後有沒有人。
梁尚文跟了一段，忽然停住，示意另外兩人也停。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ovY9NtMV
他抬頭望向前方，又看了看右邊的樓梯和左邊的斜坡。
「佢唔會再向前。」他說。
陳家朗看著前面，巷子盡頭似乎還有路。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Za7038VY
「點解？」
「因為前面接住嘅係一個死位。」梁尚文答，「再行落去會出到街，但嗰條街太開，佢唔會想去。你睇佢揀路嘅方式，好明顯唔係想見人，係想避人。」
蘇映晴聽完，立刻望向側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98RxPx9w
「咁即係佢會轉入樓梯，或者入後門？」
梁尚文點頭。「對，二揀一。」
他話音剛落，前面那男人果然沒有繼續往前，而是右轉，踏上了一段看起來不起眼的窄梯。那梯子夾在兩幢樓之間，燈光很弱，石階邊緣磨得圓滑，像很多年前就被人反覆踩過。
陳家朗看著那條梯，心裡忽然有種很強的熟悉感。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MpPIPSxm
這種階梯，常常不是給遊客走的，也不是給普通人注意的。它們往往連住舊樓後面、貨倉、天台、或者某些外人看不見的通道。
「跟。」蘇映晴說。
三人快速但不慌地跟上，保持前後距離。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wkCDnR1W
梁尚文先走，眼睛一邊看梯級，一邊看旁邊樓身的結構。石板街一帶的高低差很明顯，對他來說，每一步都在提示出口和轉向。男人一上樓梯，果然沒有再向人多的方向走，而是沿著側邊繞過一棟舊樓，消失在一扇半開的鐵門後面。
蘇映晴想跟上去，卻被梁尚文一把按住。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4Mw8GbFi
「等陣。」
「做咩？」
「呢度唔對路。」他低聲說。
陳家朗望一望四周，才發現這扇門的位置很怪。門外沒有招牌，沒有正常出入口標記，只有一截短短的水管和一個快掉下來的舊電表箱。像是一般維修口，但又太整齊，太像被長期利用過。
梁尚文再看了一下樓梯、牆角和門口的距離，忽然開口：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9kL26mXa
「呢個人係跑腿。」
蘇映晴轉頭望他。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nh2DYZAt
「你點知？」
「因為佢走位太熟，但太守規矩。」梁尚文說，「真正做決定嗰個，唔會自己露面。佢只係負責傳資料、接頭、收貨，或者帶路。你見到佢，唔代表見到核心。」
陳家朗聽完，盯著那扇鐵門。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XQ2cwSAT
「即係我哋追到而家，都只係尾巴。」
「尾巴都未必係尾，」梁尚文說得很慢，「有啲人故意露一截出嚟，係想你以為自己捉到重點。」
蘇映晴沒有反駁，只是看住那扇門，神情很靜。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58cd7f7Fy
她知道梁尚文的判斷通常很準，但這次更令她在意的是，對方走得太順了，順得像早知道有人在跟。
「如果佢係跑腿，咁邊個先係真主事？」她問。
梁尚文望住門後，停了兩秒。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YygtL805
「未必係一個人。」
陳家朗微微皺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AhDV5QnH
「你意思係，一個組合？」
「或者一個系統。」梁尚文答，「有分工，有層次，有人負責傳消息，有人負責清場，有人負責留提示。你見到嘅每一步，都係別人安排好畀你睇。」
這句話令巷內一下子靜下來。
前面鐵門後面似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隨即又停。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A8YtSwnk
那人好像知道門外有人，但沒打算即刻出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3bUtxaW2
而他們三個人都明白，今晚如果硬闖，未必能拿到更多；若轉身走，又像白白放過一條新線。
蘇映晴眼神在門和樓梯之間來回，最後低聲說：「今晚唔追入去。」
梁尚文沒有立刻問原因，只看了她一眼。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BRy7Kxpi
蘇映晴的目光很穩，但似乎壓住了另一層未說出口的判斷。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cQ4gZoqZ
她像是知道，這個位置不能再冒進，但為什麼不能，她暫時還未想講。
陳家朗注意到她的停頓，心裡起了一點疑問。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ZH12odw4
但他沒有問出口，只把注意力放回那扇鐵門上。
他忽然有種很明顯的感覺：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oZp8rXt8
他們今晚遇到的這個人，真的只是跑腿。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SEAKd1WO
真正負責這個局的人，還遠在後面，甚至可能連名字都未必留過。
而這個跑腿，只不過是被推出來讓他們看見的第一個位置。
梁尚文把視線收回，低聲道：「返去先。呢條路記低。」
蘇映晴點頭，然後最後望了一眼那扇鐵門。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16HQCokL
她很清楚，裡面那個人未必知道全部，但他知道的，一定比他表面露出來的多。
而這個多出來的部分，終有一日會帶他們走到真正核心那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iCDbOV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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