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棟舊樓外表看上去很普通。
石屎牆已經有些發灰，樓下是一間半開半關的舊店，鐵閘上貼著褪色的告示，寫著「暫停營業」幾個字。樓門旁邊的對講機壞了大半，按下去只傳來沙沙聲，像年久失修的喉嚨。若不是梁尚文帶路，三人很可能走過也不會特別留意。
「就係呢度？」陳家朗低聲問。
梁尚文點頭，眼睛掃過樓門、信箱、牆角同地面。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EQKwiuZS
「對方出現過，唔止一次。呢棟樓嘅後面同側邊，應該有另一條通道。」
蘇映晴望了一眼樓梯口。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ebb8gTpM
「你點知佢會入呢度？」
「唔係我估。」梁尚文答，「係地形。佢由石板街落嚟，再轉窄巷，最合理嘅去處唔多。呢一帶有舊樓、工廈、後門、維修口，係最好藏人同藏資料嘅地方。」
陳家朗沒有再問，只先跟著他們入樓。
樓內的燈不算太差，但光線有種老舊的黃，照得牆身和地磚都泛出一層灰。電梯在大堂盡頭，門邊貼著一張很舊的維修通知，紙角捲起，像已經貼了很久。蘇映晴走近按鈕，電梯發出一聲輕微的響，顯示燈慢慢亮起。
「仲行得？」她問。
梁尚文看了一眼，神情平靜。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AYpej3cW
「行唔行得都要試。」
電梯門打開時，裡面有一陣淡淡的金屬味。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7KA9fzex
三人魚貫走入，陳家朗站在最前，梁尚文按了最頂層，蘇映晴則留意著樓層燈變化。電梯慢慢上升，老舊機械運作時傳來輕微震動，像整個箱子都在微微顫。
樓層數字一下一下跳。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2JZTIxem
4、5、6……
梁尚文忽然抬手，示意大家安靜。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v8X9uGs6
他把耳朵貼近電梯內壁，隔了幾秒才低聲說：「有空位。」
陳家朗愣了一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Zt9eOZeP
「咩空位？」
「牆後面有聲音唔同。」梁尚文說得很慢，「電梯升上去之後，按理應該聽到樓層牆身貼住機械井壁嘅聲，但而家有一段位特別空，代表旁邊可能唔係一般單位牆，而係另一個夾層或者暗位。」
蘇映晴一聽，眉頭微微皺起。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4FEnsHbC
「即係，呢棟樓有秘密空間？」
梁尚文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GlmpSohN
「或者有後加上去嘅房。」
電梯到頂層時，門緩緩打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w3yEoUEw
外面是一條窄長走廊，兩邊只有少數幾扇門，地面鋪著已經磨平的膠地板。走廊盡頭有一盞壞了一半的燈，閃得很慢，像呼吸不順。
三人沿著走廊走，腳步聲被拖長，令空間更顯得空。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3NB0SauAH
陳家朗注意到其中一扇門的門框邊緣有很細的刮痕，不像日常開關留下來，反而像有人經常在同一位置進出時磨出來的。門上的號碼牌已經歪了，字樣半甩，只剩下一半。梁尚文停在那扇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無人回應。
他又敲一次，聲音比剛才重。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vn11OA5y
還是沒有。
蘇映晴沒有多說，直接把耳朵貼近門板。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Rh4jLzxu
「入面冇人聲。」她說，「但唔代表冇嘢。」
梁尚文把門柄輕輕一扭，門竟然開了。
門後不是正常單位。
先入眼的是一個細小的前室，牆邊放著幾個空紙箱，地上鋪了一層薄灰，像很少有人正面走進來。再往內一步，才看見真正的空間——一個被改裝過的房間，窗簾全拉上，燈光微弱，桌上放著文件夾、舊相紙、錄音帶同幾個透明膠袋。最奇怪的是，房間靠牆的位置有一面假櫃，門板上看不出任何拉手，但顯然不是實心。
陳家朗一看到那面櫃，心裡便有了答案。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yzmJi3YN
「暗格。」
梁尚文走近，先看四周，再看地面。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1PTAJtKs
「唔係普通單位，係俾人改過做存放位。」
蘇映晴沒有碰任何東西，只先觀察擺位。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AT5lw9NV
桌上所有物件都不算亂，甚至太整齊。紙張按大小排好，相片按時間或類別分好，錄音帶亦有一格一格的標記，像有人長期使用、長期整理，並且熟知每一樣東西的位置。
「呢啲唔似臨時擺放。」她說。
陳家朗已經走到桌邊，拿起最上面一疊相片。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1mgPpq20
相片多數是黑白的，拍下的是不同舊街角、舊樓梯、戲院外牆、後巷入口，甚至有幾張是遠距離拍攝同一個位置的不同角度。相片背後都寫著日期，有些還標了簡單的地點縮寫。
他翻到其中一張，停住了。
那是一張拍得不算清楚的舊照片，畫面裡是幾個人在一條後巷口交談，旁邊有一扇半開的鐵門。鐵門位置，和他們剛才追那個可疑人物去的地方，幾乎吻合。
「你睇下呢張。」他把照片遞給梁尚文。
梁尚文接過，眼神一下子變得更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AlcBSnrp
「呢個位……同我哋今日追到嗰扇門，方向差唔多。」
蘇映晴湊近看，指著照片角落。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MliOVqgG
「仲有呢個人。」
她指的是照片最邊位的一個模糊背影，戴帽，著深色衫，手上似乎拎住一個紙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JbaCacUN
雖然影得模糊，但身形和今次追蹤的可疑人物近乎一樣。
陳家朗把下一疊文件夾打開，裡面是幾頁手寫紙。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FDkwTuss
上面不是正式記錄，而像是觀察筆記：哪日邊個出入、哪個地點有什麼動靜、某條路有沒有被封、某個單位有沒有換鎖。字體非常工整，像長期記錄習慣的一部分。
「有人一直喺度睇住。」梁尚文低聲說。
陳家朗再翻到最底層，見到一張折得很細的紙條。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IxFkj3md
紙條打開後，只有一行字：
「入口未開。」
四個字下面，又有另一行較小的字：
「等下一次。」
蘇映晴看完，沉默了一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V0NqbcoM
「即係，呢度唔係單純藏資料，係有人守住一個未開嘅位。」
梁尚文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B0s1Xz74
「而且守咗唔止一日。」
陳家朗轉頭望向那面假櫃，伸手在櫃面輕輕敲了敲。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wof4J1Q8
聲音有少少空，跟實木不一樣。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BDsWf5IL
他沿著櫃邊摸過去，終於在底部找到一條幾乎看不出的細縫。再往下摸，手指碰到一個退色得幾乎看不見的小標記——像是某種記號，或者開啟方式的提示。
「呢個櫃後面仲有空間。」他說。
梁尚文走過來，蹲低細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hgaf18vU
「如果真係有，咁入口可能唔係喺單位本身，而係喺呢個暗格後面。」
蘇映晴沒有即刻回答，只是把目光落在那堆相片和錄音帶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simV4TfQ
她忽然意識到，這裡不像臨時匿藏點，更像一個觀察站。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yDV0A54X
有人在這裡長期整理、長期記錄、長期等待，像守住一個還未開啟的門口。
而那些資料，並不是雜亂堆放。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dBu2haze
相反，它們被照顧得太好、太整齊、太有系統，反而顯得更不尋常。
這代表守在這裡的人，不只是藏東西。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ksWHTc5h
他是在等某一天，有人終於能把整件事接上。
陳家朗望著那些舊照片，心裡的感覺越來越清楚：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9oGI8GTD
這裡不是終點。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UrAAid7a
這裡只是某個入口外面的看門位。
梁尚文站起身，慢慢把門再關上少少，以免外面的人發現。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C2k9IdD5
「我哋先影低啲嘢，唔好郁晒所有檔。」
蘇映晴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qy1smDAN
「同埋記低擺位。呢啲人唔係即興做事，係有習慣。」
陳家朗看著房間裡每一樣東西，第一次有種強烈的感覺：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GmPjoxEq
他們不是偶然找到這裡的。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54eowbzDL
有人故意讓他們一步一步走到這間房前，再讓他們看見這些被整理得近乎過分整齊的證據。
而真正可怕的是——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NjZqcCFW
這些證據看上去，好像早就等著他們來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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