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房裡的空氣有點悶，像多年沒怎麼打開過窗。
三個人都沒有急著多動，只是站在原位看了一會兒。窗簾拉得很密，外面的光只能從邊位滲入來一點，令整個空間看起來像一個被人刻意封住的盒子。桌上的相片、錄音帶、文件夾，還有那面假櫃，所有東西都很整齊，整齊得不像臨時藏身之所，反而像長期有人在此工作、整理、等待。
梁尚文先走到窗邊，伸手掀開少少簾角。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Wv3uKw2A
外面是舊樓後巷的一角，能見到對面牆身和一截鐵梯。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3x5tdLk5
「呢個位望出去，」他低聲說，「可以睇到樓下入口，同埋半條後巷。守喺度，好容易知道邊個出入。」
蘇映晴點頭，目光仍留在桌面。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SjPZOt1t
「即係話，呢度唔止藏資料，仲係監視位。」
陳家朗沒有即刻答。他正蹲在地上，手指沿住牆腳慢慢摸。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K9CWYq3a
地板邊位有些細小凹痕，不是單純傢俬壓出來的印，而像有重物長期擺放，後來又移開。牆身油漆有幾處色差，位置集中在同一邊，像曾經貼過東西，又再拆走。這些痕跡一般人未必會留意，但對他來說，卻像一頁頁翻不完的紙。
「你睇呢度。」他叫兩人過來。
蘇映晴先俯身，望住牆腳那一小片較深的色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D5Q6pdji
「有補過？」
「唔止補過。」陳家朗說，「係反覆補。」
梁尚文蹲下，抬頭看那塊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88dN1X5O
「你點知？」
陳家朗指住油漆表面一條極細的接痕。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nU26b85u
「呢層唔係一次過刷上去。你睇邊位顏色唔同，邊位邊角有少少重疊痕，代表以前應該有裂口、洞口，或者貼過嘢，拆咗之後再補。補完之後，隔一段時間又再整過。」
蘇映晴問：「可能係漏水位？」
「如果係漏水，痕跡唔會咁集中。」陳家朗搖頭，「而且你睇，最深色嗰一小段下面，仲有少少硬化後嘅膠痕。呢啲唔似修屋，似封住過某樣嘢。」
梁尚文立刻把手電筒打近少少，照住那片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ucVThsyS
光一落上去，某個位置竟然現出一個很淡的輪廓。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IjeB1LEV
「好似有個細暗門位。」
陳家朗眼神一凝。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BDjJzCiY
「或者曾經有。」
他伸手摸過那塊牆，指腹輕輕在表面滑過。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BuogIwXZ
不是實心那種完整石屎感，而是有少少空位反彈，像背後有夾層。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Y0ve54LZ
他把耳朵貼近，輕敲兩下。
聲音比旁邊牆身空。
「後面有位。」他說。
蘇映晴吸了一口氣。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uX8BFxNn
「即係，呢間房唔止一層？」
梁尚文的神情比剛才更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g5L9Pr0m
「如果後面有位，咁我哋早前見到嗰個假櫃，只係其中一個入口提示。」
陳家朗慢慢站起來，看住牆面，像在思考一件更遠的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PAanpVlq
「我唔係第一次見呢種修法。」
兩人同時望向他。
「有啲舊物，」他說得很慢，「表面睇好似壞咗、爛咗、或者冇用。其實有人會用薄木板、膠水、補紙去遮住裂口。唔係因為想修得靚，而係因為想將裡面嘅嘢留住。通常，嗰樣嘢唔係值錢，就係重要。」
蘇映晴問得很輕：「咁你覺得呢度藏過咩？」
陳家朗沒有即刻答。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8XohfUew
他走回桌邊，拿起一張舊照片。那張相拍的是一條後巷口，背景有一部舊電梯和半開鐵門，角落還有一個戴帽男人的背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YJvfeY5O
他看著照片一會兒，忽然把它翻到背面。
背面有字，但不是他最先留意到的那行日期，而是日期下方更細的一句話，寫得極淡，像補上去的備忘：
「勿棄。」
他看完，眉心微微一收。
「呢個字……」他低聲說，「唔似一般記錄。」
梁尚文走近。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1C0nlqGF
「你認得筆跡？」
陳家朗搖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zYoMJDEb
「唔認得，但感覺好奇怪。呢句唔係叫人保留資料，係叫人唔好丟。」
蘇映晴從他手上接過相片，看著背面那兩個字，靜了幾秒。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R8Ul6Stp
「即係，呢張相本來唔係用嚟記錄，係用嚟提醒。」
「提醒邊個？」梁尚文問。
陳家朗把相片放回桌上，再拿起另外幾張。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TTjqq4zM
每一張後面都有日期、有地點、有簡單註解，但某幾張邊角上都有很細的摺痕，像被人反覆抽出來看過，又小心放回去。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MFUtOVuS
其中一張更明顯，背後貼過一小片透明膠紙，膠紙下壓著一個極淡的圓形印記。
「呢張相，曾經修補過。」他說。
梁尚文皺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vqbTFAiO
「邊度？」
陳家朗把照片舉起來，對著窗邊滲入的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hU5OPOBJ
照片畫面裡是一個舊樓走廊，牆上貼著一張已經模糊的告示。告示旁邊，原本有一個細小空位，像被人刮走過某樣嘢。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1NC7RFB0
而照片本身，曾經裂成兩半，再用很薄的透明膠補返。補的位置已經發黃，卻補得很穩。
「佢唔係壞咗先補，」陳家朗說，「係有人特登修返好，再留住。」
蘇映晴聽到這裡，眼神變得更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CkvYiiB7
「你意思係，有人想保住呢張相入面嗰段位置？」
「唔止相。」陳家朗答，「係相入面嗰樣嘢代表嘅地方。」
梁尚文把整排相片快速掃過一次，忽然停在其中一張。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PIzttrjr
「你睇呢張。」
那是一張拍得很近的照片，畫面焦點是牆角的一塊木板。木板表面有一個很不自然的色差，像曾經被撬開又補返。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OXg1UjDl
陳家朗接過一看，立刻察覺到木板邊位的補痕很細，甚至細到必須用指甲才摸得出來。
「呢塊板曾經開過。」他說。
「然後再封返？」蘇映晴問。
「對。」陳家朗點頭，「而且唔係一次。」
他把照片翻到另一面，見到背後有一個極淡的標記，像是某種簡寫。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212Loix2
他認真看了幾秒，忽然說：「有人長期喺度保存呢啲嘢。」
梁尚文看著他。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agvLCXJU
「保存咩？」
陳家朗把一疊相片慢慢攤開，指著其中幾張。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faQvdPSn
「位置、入口、出入路線、同一件事發生過嘅痕跡。有人唔係隨便影，係一路影、一路補、一路留住。呢啲唔似一次過收埋，係長時間守住。」
蘇映晴低聲道：「即係，之前喺度嘅人，唔係匆匆走過，而係一直未走。」
陳家朗看著那面假櫃，再看向那塊反覆修補的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gANtpWvB
他忽然有一種很清楚的感覺：這個地方真正可怕的，不是藏了什麼，而是有人曾經很認真地把它保存下來，像保存一段不能丟的記憶，或者一個不能失守的門口。
而且，這種保存不是偶然。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QafNonUu
是特意。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0aZyiFjRE
是有意。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UTBGEnoi
是明知重要，所以才一層一層補返。
梁尚文把其中一張相片放回原位，語氣平而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Ol1FzTc3
「所以，呢度以前守住嘅，可能唔係資料本身，係入口。」
蘇映晴望向牆身，沉默一會兒，才說：「或者係入口背後嗰樣嘢。」
三人都沒有再動。
房間裡很靜，只聽到外面很遠很遠的街聲，像隔了幾層樓、幾條街、幾段被人改寫過的歷史。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uuhqZLnh
陳家朗把照片收攏，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些物件不是單純的證據，而是一個人用很長時間、一點一點保存下來的見證。
這意味著：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1aLYwdWi
在他們之前，已經有人走到很近的地方。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DbsjamLO
甚至，很可能已經摸過真相，只差最後一層門。
而這些被反覆修補、反覆遮掩的痕跡，就是那個人留給後來者的路標。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SDWHrn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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